第5章 東宮長明
一進城主府，入眼的是一條青石磚路，這青石磚路直通廳堂。廳門是暗紅色的，上面雕刻着一些簡潔的圖案。
走進大廳，兩把太師椅放在主位，東西兩邊各四把藤椅。整個大廳簡潔乾淨，在大廳側面有一人高，丈許寬的書架。書架上擺放的除了一些文學典籍，更多的是東宮長明、東宮長奕兄弟兩人搜集來的武林奇聞異事。
東宮家三兄弟，東宮長明、東宮長奕、東宮長虹，甚至連身為女子的三妹東宮長雪，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那就是吃各種各樣的瓜，所以搜集八卦資料，也是兄妹四人的共同愛好。
姬天權端坐在藤椅上，眼睛一掠而過，大體對這城主府大廳第一印象就是：“簡潔！太簡潔了。”雖然說這樣的房屋裝飾相較於普通富貴人家已經大氣了不少，但相較於東宮家的地位而言還是差了太多。
大廳中除了一些必備的器具用品外，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瓷器膽瓶，或者玉壁之類的。
而姬琇瑩則是坐在藤椅上，輕輕的搖晃着纖細的小腿，臉上浮現期待的神色。
東宮長奕坐在主位上，將摺扇輕輕放在桌上，臉上帶着春風化雨的笑容，歉意的道：“抱歉，太子殿下。兄長一向是獨居在城外的雲浮山上。所以大哥未能來迎接太子。”
姬天權趕緊回禮道：“不敢不敢，長明叔父乃是清王叔至交好友，是孤的長輩。又豈有長輩迎接晚輩的道理。”
開玩笑，別說他一個太子，就算他父皇親至，如果東宮長明不想見，皇帝吃了個閉門羹誰也不敢說什麼。皇帝至高無上不假，但天下第一的稱號也不是開玩笑的。姬天權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姬琇瑩相較於姬天權就單純的可愛，心理活動幾乎全寫在了臉上。原本一張白嫩的小臉上的期待之色，在聽到東宮長明不在城主府後瞬間垮了下來。一雙晶瑩雪白的藕臂百無聊賴的支撐着俏臉，悻悻然的坐在藤椅上。
姬天權起身，鞠躬行了一禮：“奕叔父可否替我引見長明叔父？”
東宮長奕眼中浮現一絲笑意與戲謔之色，隨後被壓了下去，起身雙手扶起姬天權：“哎呀！太子殿下，非是吾不願，而是我大哥向來不喜見外人。如果違背了他的意思，就算我也免不了被他收拾。”
姬天權對於東宮長奕的惡趣味早有耳聞，如果是平常，他或許會和東宮長奕過兩招，但是現在……
姬天權捶下的手碰到了腰間的白色綢帶，眼眶一紅，咬牙說道：“清王叔他……薨了。”
原本噘着嘴，一臉不開心的姬琇瑩，在聽到這句話后，一雙大眼睛瞬間泛起了水光，淚水止不住的落下。似乎是回憶起了那個似兄似父的叔叔。
周帝姬昀自兄妹二人出生起，鮮有時間陪他們，一直都是九王爺姬清陪伴他們成長，照顧他們。在兄妹二人心裏，那個一笑起來像只狐狸，但平時又跳脫活潑的九叔叔更像他們的父親。
姬天權此言一出，東宮長奕原本眼底的玩味戲謔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之色。
東宮長奕突然想起來姬天權兄妹二人腰間的白色綢帶，再想起姬天權的話，幾乎可以確定：清王爺他真的去世了！
姬天權從懷中抽出一封信，忍着心中的酸痛道：“清王叔之死是被奸人所害，此事牽扯過多，甚至有西夏武林的參與，父皇也不方便出手，故寫信請長明叔父出山！為清王叔報仇雪恨！”
東宮長奕輕輕搖晃手中的摺扇，
忍下心中的震驚與不安，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此事你們自己去與大哥說。”東宮長明幾乎可以預想到自己大哥在得知消息后該會是怎樣的震怒！畢竟姬清可是東宮長明少有的幾個至交好友。
姬天權沒有說話，重重的點了點頭。
東宮長奕帶着兩人出了城主府，一路趕往煙雨城郊的浮雲山。
浮雲山並不算太高，不過兩百餘丈，山勢也不是很陡峭，周遭景色青翠蔥鬱，風光宜人。行至半山腰時可以看到，水霧朦朧，宛若輕紗般籠罩在山頭上。就好像一個新婚少女的蓋頭一般，為浮雲山更添五分神秘，三分嬌俏，兩分羞意。
行至山頂，不再是山林樹木，而且一處別院樓閣，門口上書“煙雨閣”。
煙雨閣是東宮長明所創，既是平時居住之地，也是東宮家底蘊所在。
就在眾人行至亭院門口處，從門內走出一個溫婉柔弱的俏麗少女，一雙清澈的雙眸好似會說話一般。這少女一出門抬頭便看到東宮長奕和許多她未曾見過不認識的人，俏臉微微泛紅。
姬天權和姬琇瑩對視一眼，暗自感嘆：“真是個臉皮薄的姑娘。”
東宮長奕對此見怪不怪，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蘇沐姑娘，大哥是否在煙雨閣內？”
蘇沐先是對東宮長奕行了一禮貝齒輕啟，軟綿綿又清晰悅耳的聲音響起：“見過二城主，義兄已知曉諸位來意，正在樓閣內等候。”
姬琇瑩美目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長明叔父已經知道此事？”
姬天權對此但是意料之中，東宮一族本身就頗有底蘊，況且東宮長明所創煙雨閣中不乏能人異士。清王叔去世的消息，雖然被刻意將影響壓了下來，但這根本瞞不住東宮長明。
東宮長奕表情嚴肅，用摺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這……大哥現在恐怕心情不會太好吧。”
蘇沐一句話證實了東宮長奕的猜測：“的確，義兄之前將三城主收拾了一頓，然後派去了西夏。現在正在接待蚩蒙公子。”
“這……三妹夫也來了？太好嘍，大哥一會氣應該會消不少。我們等一下再進去吧。”東宮長奕一臉慶幸的用摺扇拍了拍手。
姬天權兄妹一臉茫然：“這……什麼意思？為什麼蚩蒙來了長明叔父氣會消了不少？”
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響徹雲霄。
啊！！！救命啊！殺人啦！大舅哥殺妹夫啦！啊！！！
那凄慘的叫聲，真真聞者傷心，聽者流淚。但奇怪的是雖然叫的歇斯底里，但卻中氣十足，這凄慘的叫聲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消失。
姬天權和姬琇瑩對此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而東宮長奕和蘇沐對此卻是見怪不怪。甚至二人嘴角都微微掛着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東宮長奕隨手整理了一下衣擺，敲了敲摺扇：“好了，我們進去吧。”
一路上，姬天權和姬琇瑩都感覺奇怪，為什麼東宮長奕會將爆打妹夫看做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蘇沐給二人將出了緣由。蚩蒙是苗疆蠱王蚩離獨子，性格天馬行空、不拘一格、年輕時還是個花花公子。後來與東宮霽雪結識，一見鍾情，便瘋狂追求起來，並一改風流浪蕩的性格。
兩人幾經波折最後走到了一起，但對於這個性格不着調的妹夫，東宮長明是十分不爽的。湊巧的是，蚩蒙是個武痴，主修刀法，輔修蠱毒之術。每每蚩蒙感覺自己的武道有所精盡就會來挑戰東宮長明。
這不巧了嗎？東宮長明正仇沒理由修理他呢。於是每次蚩蒙作死找東宮長明切磋總免不了一頓揍。今天也因為東宮長明心情不太好，蚩蒙被多打了一會兒。
幾人行至一處花園前，一個身穿藍衣的年輕男子披頭散髮，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正是蚩蒙，蚩蒙一出來，無論是蘇沐、東宮長奕，還是姬天權、姬琇瑩兄妹都在儘力憋笑。
從蚩蒙的五官看去，絕對是一個美男子。但是現在他的樣子要多凄慘有多凄慘。臉上一塊青一塊紫，眼睛上還有兩個重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像個熊貓一樣。這傷看起來嚇人，但其實對於先天高手的生命力來說和擦破皮差不多，用不了一晚上就可以恢復了。
“這……妹夫，你又去作死挑釁大哥了。”
“二哥，武者的挑戰又怎麼能叫作死呢？哎呦！等我有一天成為天下第一，我一定要打回來。”蚩蒙堅定的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
東宮長奕走到蚩蒙身邊，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妹夫，有志氣！不過今天你挨這頓打算是替二哥和後面這兩位受的。這份情，二哥心裏記着。”
說完，東宮長奕帶着姬家兄妹快步走入花園中。
蚩蒙有點懵，摸了摸下巴：“什麼意思？難道說？大舅哥是因為某些原因心情不太好，而我又恰好撞上了？不管了，回家去找雪兒告狀，就說大哥打擊報復我！哼╯^╰！”
東宮長奕三人進入花園，看見一個銀髮披肩的高挑漂亮男子坐在石桌旁，手中捏着一杯茶，茶杯上空還有裊裊霧氣升騰。眼前這男子正是這煙雨閣之主，東宮長明。
為什麼說漂亮呢？丹鳳眼、鵝蛋臉、秀氣又高挺的鼻子、櫻桃嘴、晶瑩白嫩的皮膚以及一雙劍眉。
明明已經四十多歲了，面容看起來卻如同十八歲的一般。雖然先天武者的壽元一般可以達到一百五十多歲，甚至兩百歲。但是容貌一般也就比普通人晚衰老個七年八年的。
當然了，也有養生養顏的功法，但那種功法一般費時費力，同時又沒有一點攻擊力。東宮長明也根本不屑練習那種女子的功法，對於東宮長明的臉嫩也只能歸結為天生的。
在看見東宮長明的一瞬間，就連看多了帥哥美女的姬天權、姬琇瑩兩兄妹都有一瞬間的失神。因為東宮長明的樣貌確實驚艷到了兩人。
其實如果硬要評價東宮長明的長相，總體來說更偏向女子，貌勝好女，同時又長了一雙丹鳳眼和劍眉，使得東宮長明總體上多了三分威嚴。
按常理來說，東宮長明的這幅樣貌怎麼說都應該算是女子的名花傾國之姿，但這模樣長在東宮長明身上卻不會顯得太過陰柔。原因於他，自是因為一股高崖青柏，幽山明月的氣質與獨屬於劍者的那股鋒芒襯托，使得東宮長明整個人氣質清冷、高傲。
“堂堂一個王爺，去世后隱而不發。阿清的事，你們皇室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清冷充滿磁性的聲音輕輕響起，但在姬天權耳邊卻宛若驚雷般震耳欲聾。
姬天權立刻將書信拿出，深深地行了一禮：“拜見長明叔父，這信是我父皇親筆所寫，關於清王叔之事，牽扯甚廣，所以才將消息隱瞞。此次父皇派我來，就是想請叔父出山，幫助清王叔報仇！”
東宮長明修長的手指輕輕勾動，姬天權手上的信件自動飛到東宮長明手中，東宮長明並未打開信件，而且直接放在了石桌上。
“幫阿清報仇？呵呵，恐怕找我的原因，更多是想讓我幫他處理掉某些他不方便出手的人吧？就連阿清去世也要榨乾他的價值嗎？真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一雙好看的丹鳳眼掃過姬天權的身上，姬天權瞬間覺得如同被滔天巨獸盯上，不寒而慄。
姬天權咬着牙道：“這……也是清王叔的遺願。請叔父出山。”
“哈！還真是阿清的性格呢。臨終前，還為你們謀算。好了，過來坐吧。我就算對你們父皇再不滿也不會為難你們小輩。”東宮長明突然微微一笑，收回了氣勢。
姬天權如釋重負，小心翼翼的和姬琇瑩一起坐了過去。
東宮長奕：“大哥，清王爺之事您既已知曉，為何……”
東宮長明臉上帶着一絲玩味的笑容：“誰說我沒動作了？四弟我不是已經派去西夏了嗎。”
東宮長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小傢伙，休息幾天便可以返回皇宮，告訴你們父皇，此事看着阿清的面子上，我允了。還有，不必隱瞞阿清的死訊，將他下葬讓他……放心的去吧。”
姬天權：“可是……叔父……”
不等姬天權說完東宮長明便打斷了他：“你的擔憂，我知曉。所以，在我處理完事情后，我會動身前往帝都。”
姬天權唰的站了起來：“什麼？您要親自前往帝都！”
東宮長明淡淡的道：“不錯，既然要動手，那就要來個動靜大的。阿清的命，可不是區區幾個替罪羊可以償的。”
姬天權明白自己父皇的打算，原本是想藉著清王叔的死，以及東宮長明的力量狠狠地打壓一下皇室旁系的力量，確保江山的穩定。但現在東宮長明的態度很明顯，不會善罷甘休，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會往何處發展，真是頭痛啊！
“唉？長明叔父。您要收拾那些皇室宗族和害死清王叔的壞人了嗎？”姬琇瑩一雙杏目眨巴眨巴地盯着東宮長明。
姬家不愧是皇室，清一色的顏控。這不，姬琇瑩在看到東宮長明后，就一直盯着人家看，叔父兩字那叫的是一個順嘴，妥妥的自來熟。
東宮長明對這個心思單純，幾乎把想法寫在臉上的小傢伙也很有好感，畢竟和單純的人打交道比和狡猾狐狸打交道要少廢不少腦子。
“不錯，你父皇有所顧忌不能出手，那麼，就由我來。怎麼了？擔心我大開殺戒？”
姬琇瑩面對東宮長明的調侃嘟囔着：“才不是，我巴不得叔父您好好修理那群害死清王叔的人呢。只不過……只不過父皇說過，此事牽扯太廣，就連他也不敢動作太大……所以……我不是小瞧叔父您，而是擔心您自己一個人很難和他們對抗。”
此話剛落，就聽蘇沐輕笑一聲：“咯咯咯。公主殿下，您的父皇不是不敢動他們，而是因為一旦沒有證據，貿然行動，會造成朝廷震動，得不償失。至於我義兄……我只能說你小看了他。”
東宮長明放下茶杯，眼中帶着一絲冷意道：“既然王法管不了就用江湖的規則來管。”
東宮長奕打開摺扇擋在臉前只露出一雙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隨後開口道：“大哥，你這是不想和他們下棋了，想要直接掀桌子？”
東宮長明半闔眼眸，狹長的睫毛灑下一片陰影：“遵守規則與否決定在於皇室的選擇，而不在於我。”
與此同時，周國皇宮內，姬昀站在一處冰棺前，棺內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的屍體。
“九弟，趙國舉兵進犯，奪我周國一州之地，現如今你又離朕而去，真是內憂外患吶！”
“九弟，是皇兄害了你啊！朕低估了那些傢伙的野心，也高呼了咱們一家人在宗族中的地位！可惡，可恨！”
趙昀捶下的雙拳中滲出絲絲血跡，竟是指甲因為握拳太緊深深地嵌入肉中。
“不過九弟你放心，這一次，朕不會再妥協。為了朕的後代也為了你的仇，宗族是時候好好整治一下了，還有四大世家，一個也別想跑。也該讓他們瞧瞧，誰才是周國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