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包拯的勸誡
“我親愛的洪米啊，要是你能夠在馬兆元的產業的某個地方把那幅字帖挖出來，或者在別的什麼地方找到它，並證明是馬兆元放在那兒的，那麼，對他的指控就比現在更加過硬了。”
從洪米瘦瘦的臉上的表情來看，他對這個論調還是不以為然；他顯然認為這個案子漏洞百出。
但包勉不讓洪米把心裏話說出來；他不停頓地往下講。
“總而言之，兇手必須具備三個主要條件。
“第一：他應能針對沈富和張子正佈置假線索。
“第二：他應是兩封恐嚇信的作者。
“第三：他應在馬兆元的房子裏，才有可能打出第二封信。
“符合這第三個條件者，只有幾名仆佣、柳吟月小姐和馬兆元。但是仆佣們被第一個條件所排除，我剛才已作了說明。柳吟月小姐被第二個條件所排除，我剛才也已講過。
“剩下來只有馬兆元，既然馬兆元完全符合上述這三個條件，所以兇手非他莫屬。”
包拯並不因為他侄子大出風頭而感到有面子。當那一陣少不了的盤問、祝賀、爭論以及記者糾纏都鬧騰完了之後。值得注意的是報界人士中有幾位在搖頭。
包拯帶着包勉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只有二人相對的時候，包拯才讓剛剛拚命壓制的內在感情流露了出來，包勉覺察出他叔父心情已經不
痛快到了極點。
有必要指出的是，包勉本人此刻也並不像一頭自以為了不起的初生之犢。恰恰相反，他那消瘦的臉頰綳得緊緊的，眼色中顯出疲乏和狂熱。並且迴避包拯的目光。
包拯毫不含糊地數落起來。
“要不是你是我侄子的話，我一定把你一腳踢出去。在我曾經聽到過的一切枯燥乏味、不能自圓其說、牽強附會的高談闊論中，你剛才在樓下的那番表演，倒也真是……”
包拯聳了聳肩。
“包勉，你記住我的話吧。麻煩還在後頭呢。這一次，我對你的信心是，是……至於洪米……唔，老羅可不是笨蛋；他在走出議事廳的時候，我能清清楚楚看出來，他感到自己正面臨著一生事業中最棘手的對簿公堂。
“這案子到了公堂上是站不住腳的，包勉，肯定站不住。一無證據，二無動機。
“動機，真要命啊！你剛才隻字不提動機。馬兆元為什麼要殺死李達呢？當然，你大可運用你那套狗屁邏輯，頭頭是道、引經據典地說明馬兆元就是咱們的對手。
“可是動機呢？審案要的是動機，可不要邏輯。”
包拯說得口沫四濺。
“這一回可得要吃不了兜着走啦。把馬兆元抓了起來，他有洛陽府最大的狀師團隊替他辯護。他們會在你辦得像樣的案子裏挑岔子、找漏洞，孩子啊，把你駁得體無完膚，就像煤球一樣，全是窟窿……”
直到這時，包勉才激動起來。本來他一直耐心坐着，甚至還點點頭，似乎包拯的長篇大論全在他意料之中，儘管他並不歡迎這樣的話，可也並非不能容忍。
但這下子包勉挺身站了起來，臉上掠過某種驚訝的表情。
“就像什麼一樣全是窟窿？你這是什麼意思？”
“哈！”
包拯喊道。
“這下子可踩到你的尾巴了，是嗎？也許洪米沒有看出什麼，我可是看出來啦，這話一點兒不假。而你要是也沒看出什麼來，那你就是十足的傻瓜！”
包拯敲敲包勉的膝蓋。
“告訴你吧，神探。你說你已經排除了這些仆佣中有人會是兇手的可能性，理由就是，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在那偽造假象的日子裏，曾到沈富家去過。”
“不是嗎？”
包勉慢吞吞說。
“是的。那很好。偉大。一點兒不錯。我贊成你的意見。可惜，我蠢笨的寶貝侄子啊。”
包拯悻悻然說道。
“你應該明白，你還沒有考慮透徹啊。你把每一個仆佣都排除在兇手之外，但為什麼他們之中就沒有人能夠成為外面兇手的同謀呢？我這是直言相告，你去仔細思忖思忖吧！”
包勉不作回答；他嘆了口氣，讓他包拯就此發揮下去。
包拯往椅中一坐，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這樣愚蠢的疏忽，真是少見啊……你這樣的人物，更是少見啊！
“我真是弄不懂你，孩子。這件案子已經把你的腦袋攪亂了。你竟然想不到，仆佣中可能有人會被兇手收買，用馬兆元的墨汁來寫第二封恐嚇信，外面那個兇手卻安安穩穩躲在一邊！
“我並不是說事實一定就是如此；但我敢打賭，馬兆元的那些狀師必定會提出這個推論，這樣一來，你那整套說法，把一個個對象都排除在疑點之外只剩馬兆元一人，還怎麼站得住腳呢？你的邏輯不頂用啊。”
包勉點頭默認。
“講得有道理，叔父，你講得非常有道理。我希望……我相信，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想到這一層。”
“唔……”
包拯心煩意亂地說道。
“我猜想洪米確是沒有想到，要不然他當場就會跳起來哇哇叫了。這也總算是走運吧……可你瞧，我剛才指出的漏洞，你顯然已經全都明白過來了。
“你為什麼不現在就堵住漏洞。何必要耽誤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斷送了王朝，也斷送了洪米的前程呢？”
“你問我為什麼不堵漏洞……”
包勉聳聳肩，兩臂高舉過頭，
“啊，我累死了……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吧。就為了很簡單的理由……我不敢。”
包拯搖搖頭。
“你是越變越傻了，你是什麼意思呢……你不敢？這也算得上一條理由嗎？
“好吧。就算是馬兆元吧。但這是公事，孩子，是公事啊！總要有切實講得通的依據才行，你該知道，只要你堅信自己是正確的話，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這我知道得夠清楚了。”
包勉笑道。
“叔父，我此刻說不出更認真的話來。不過我要告訴你這樣一句話，你不妨姑妄聽之，別管它是真是假……在這件卑鄙齷齪的案子中，最駭人聽聞的勾當還不曾爆發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