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喪心病狂的改造
“艾格斯，你能明白那種肉體逐漸分解的感覺嗎？首先你的肌肉會鬆弛，緊接着是骨頭變得酥鬆，然後是內臟開始衰竭。”
特萊恩的雙手在顫抖，腦海里的回憶開始浮現。
“肉體不是先由內再向外開始崩壞，而是從最外面開始的。一個星期，你渾身上下就會潰爛得不成樣子，半個月你就不能站立，一個月之後你的五官全部脫落，但你那時還不會死去，魔法的神奇力量還保證着你機體還能運作，再過半個雨之後，你才會死去。”
僅僅是聽着特萊恩的描述，艾格斯就已經能想像出一個乾癟的人形躺在床上，他的肌肉收縮，形同乾屍，面部已成為骷髏，沒有眼珠，沒有鼻子，沒有嘴唇。
但就是這樣的人，居然還活着！
特萊恩情緒又起伏得厲害，但這一次艾格斯注意到，貝爾蒂娜沒有起身，繼續翻着書，似乎沒有一丁點感知到自己父親的情緒變化。
“這一切，都是伊斯萊恩家族的人，最後的宿命。吸血鬼帶來的自愈能力，在我那聰明的祖先的手中得到了進化，他讓我們基本免去了意外死亡的機會，任何程度對肉體的破壞，基本上都能夠復原。直到壽命耗盡，或者是停止吸血，我們才會像剛才描述的那樣死去。”
特萊恩想起了自己那位已經死去的父親，當初他那悲慘的模樣依舊是歷歷在目。
“但……這種程度的改造，依舊不能滿足將罪惡強行塞進另一個靈魂里的條件。”
都做到這種地步，還不能成功嗎？
艾格斯不知道，伊斯萊恩的祖先出於什麼心理，能讓他堅持自己的想法，繼續自己的行動。
他難道就沒有考慮過，他這樣做，他的後代將生活在怎樣水深火熱的生活里嗎？
想到這裏，艾格斯認為特萊恩之前對自己祖先的評價並不准確。
他說，他的祖先並不是那種死了以後不管別人怎麼樣的人，艾格斯認為，特萊恩的祖先就是這樣的人。
他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沉浸在自我的拯救世界偉大理想里。
事實上，他本人沒有做出任何犧牲。
所有做出犧牲的人都是他的後代！
“能夠強化靈魂的那個魔咒，其帶來的痛苦，一共分為兩個方面。施展咒語時，肉體和靈魂雙雙都會崩壞。肉體崩壞是因為魔咒的威力巨大，這個問題被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完美解決。靈魂崩壞是因為魔咒的運作原理便是這樣，先將其破壞，然後重組。簡單來說，這一過程就如同再一次降生，經歷多次，總能找到一次好的結果。”
艾格斯聯想到，這就跟某些遊戲的刷點一樣。
在遊戲裏，所需代價只是多按幾次按鈕。但在現實里，你將承受非人的折磨，而過程也絕非特萊恩說的那麼簡單。
“肉體上帶來的痛苦，吸血鬼體質解決，靈魂上的痛苦無法避免。現在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這個魔咒施展之後，被施咒者的靈魂與肉體將會分離，如果不能將兩者及時結合，那被施咒者將會死去。”
特萊恩突然看像自己的女兒，看着對方完全沉入書中世界的樣子，眼神中帶着憐惜。
“我想你已經注意到，貝蒂的表現並不正常。”
是的，這位看起來如同人偶一般的女孩，一舉一動都能給人帶來機械感。
“近千年來，我們家族很少有天生靈魂強大的人。這不奇怪，天生靈魂強大的人本就是稀有物種。
貝蒂幾乎是在剛出生后不久，我就給她施展了強化靈魂的魔咒。”
“剛出生不久？這……”
“這種魔咒越早做越好，年紀越大，靈魂與肉體的契合度也就越高，那個時候再施展咒語，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大。同時年紀小的人不記事，長大后也就會忘記這段痛苦的回憶。”
特萊恩的語氣平靜，但是艾格斯能夠想到，當時他做出這個決定時，內心中承受的痛苦是多麼的巨大。
“這個魔咒，即使最後將被施咒者的靈魂與身體成功再次結合，也會帶來一定的後遺症，其表現無法靈活地操控這具身體。開心、悲傷、激動、恐懼等一系列的情緒，貝蒂都有，但是無法表達。同樣也無法通過視覺、聽覺等一系列感覺，去感知他人的情感。這種情況只有隨着年齡的增長，才會慢慢消失。”
難怪剛才特萊恩激動時，貝爾蒂娜沒有半點表示。
但為什麼第一次特萊恩表示憤怒時，貝爾蒂娜卻能及時上前安慰特萊恩呢？
似乎是看穿艾格斯的想法，還沒有發問，特萊恩就已經開始解釋。
“你以為想讓已經分離的靈魂與肉體重新結合很容易嗎？這樣做的難度，就如同跟死神搶人一樣。我的祖先又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靈感，你又用特殊的方式，以血脈為關鍵，只要是伊斯萊恩家族的人，靈魂之間就能得到相互的聯繫。依靠着這種特殊的聯繫，我們才有辦法將離體的靈魂拉回身體裏面。”
再一次看向貝爾蒂娜，眼神中的憐惜變為愧疚。
“靈魂上的聯繫帶來了另外一個作用，那便是我們能共享情感與記憶。這種情感能單方面中斷，剛才我就中斷了這樣的聯繫。有關於罪惡的那些記憶，我也沒有共享給她。但貝蒂從來沒有中斷過這樣的聯繫，她其實是一個比較活潑的女孩，在城堡里或許還看不出來，但帶她到外面去，你能看見她好奇周圍每一件事物。”
艾格斯也是有些不可思議，他很難想像面前的這位三無少女，居然是那種活潑的性格。
“除去剛才所述的作用，我們伊斯萊恩家族，因為如此的特殊性，還對一定範圍內的人的靈魂氣息異常敏感，這也是我知道你為什麼會有兩道罪惡氣息的原因。另外，這種聯繫也是有着負作用，不過相比於身體上的改造帶來的負作用來說，實在是要好得太多。”
特萊恩發出一聲嘲笑，對於這樣一個病態的家族來說，說什麼好得太多，這就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這負作用僅僅是在關閉情感與記憶共享時，關閉的內容越多，精神的損耗也就越大。一個人的精神無法承受對兩個人進行長時間的記憶封鎖，主要是鎖不住有關罪惡的那部分。所以一直以來，我們家族都只會有兩人存活於世。為防止意外，找伴侶這件事，基本上要等到老一代死亡后才能去干。”
艾格斯這個時候才注意到，特萊恩的妻子，貝爾蒂娜的母親在哪裏啊？
對於這個問題，艾格斯不敢問。
不過艾格斯卻有着另外一個問題，想要知道。
“伊斯萊恩先生，難道你們家族中的人，沒有人想過反抗這命運，不再囚禁罪惡，反而去尋找解決這一切改造問題的方法嗎？”
“哼！你以為罪惡是好被拿捏的存在嗎？最初我們家族遵循祖先的意志，不想讓罪惡離開我們家族成員的身體。但後來等着我們有人想要反抗時，卻發現我們家族的人，身體在漫長的囚禁罪惡的過程中，又一次發生了異變。長期的囚禁，使得罪惡的影響蔓延到我們的身體，使得我們的身體已經離不開罪惡的存在，所以，不是不想，還是不可以。”
說著，特萊恩看向艾格斯。
“你還記得剛才我給你說的那段預言片段吧？‘將為罪人帶去苦痛，帶來救贖’，這一段預言，表明着你將解決我們家族的問題，將帶走還寄宿在我靈魂上的罪惡。”
“我？這……是我？不可能！這怎麼可能預言到我？”
艾格斯多少不相信這則預言，即使這石板上的刻畫，表明了手中魔杖是“邪惡依存之杖”，但他還有一點執念，認為自己不是“罪孽纏身之人”。
這要是千年前的預言裏說的人就是他，這就如同說明，有人早就預料到他將來到這個世界，那他的穿越真是意外嗎？
如果是這樣，他寧願自己不要穿越。
這種如同宿命一樣的感覺，他很不喜歡，就如同自己只是一個提線木偶一樣。
“伊斯萊恩先生，我的身上只是有着兩道罪惡氣息，連一個罪惡都沒有寄宿到靈魂上，罪孽纏身不可能說的是我。”
特萊恩則是緩慢搖頭。
“不！這必定是你！”
“為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嗎？一個普通人，靈魂再強大，他所能容納罪惡這種存在的量，只能是一個。但你的靈魂格外強大，我真懷疑你究竟是不是人，畢竟你的這般靈魂，我看連容納四個罪惡都沒有問題。罪孽纏身不一定指的是現在的你，而是未來的你，靈魂里將裝滿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