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48章 未盡之旅（1）
無盡之旅的第一站是女巫世界。
厲蘊丹告訴謝此恆,這是她和宣幽儀一起經歷過的試煉場，是一個由女巫、人類、驅魔人和異生物組成的奇異世界，也是她初學魔法的起點。
“與我相識的那一批女巫早已死去,但屬於她們的傳奇並沒有消失。”厲蘊丹道，“我看過壁畫、油畫和書籍，原本是想找一些她們的晚年記錄,沒想到會看到我自己的記錄。”
關於她的傳說有很多,因為沒有影像資料,所以她就成了神話人物。
什麼擊敗惡魔公爵、殺死血族親王、戰勝情緒女巫,並與駕馭“白銀”巨龍的弓箭女神聯手擊潰了魔龍“滅世災厄”,開創了屬於人類的新紀元。而她,則被人類封為“戰神達琳娜”，有着邪不勝正、百戰百勝的象徵意義。
厲蘊丹合上書籍，道：“對於造化者來說，這只是一場試煉。但對他們來說,這是一段不可抹去的歷史。我們的‘一時片刻’，他們的‘神話傳說’,一個造化者所能造成的影響,遠比我們想像的要重。”
而這,就是她不斷篩選造化者、要把他們分門別類的原因。如果把不合適的造化者丟進不合適的試煉場,那就不是造福,而是造孽。
馬車緩緩前行，駛向隔着好幾座大城的莊園。
車內，自動飛起的茶壺倒下熱可可，厲蘊丹讓謝此恆嘗嘗鮮，順便把水果蛋糕也推給了他：“之前我用‘星辰之嘆’追溯了這個世界的歷史，發現祂生之舟載着伊希切爾回來時是在一百年後。”
伊希切爾不是造化者,縱使回來也不會回到原點。時間流逝，帶走了百年前皇室的骯髒，她來到了全新的世界，開啟的也是全新的人生。
“她醒來后不哭不鬧，只是抱着枕頭去尋找有人的地方。運氣好，一位沒有孩子的獵戶收養了她，獵戶的妻子也盡心儘力地照顧她。”
厲蘊丹說著回溯時的故事：“可他們沒想到，伊希切爾是個天賦卓絕的空間魔法師，隨便做個空間袋，都能掙回一箱金幣和上百斤牛肉。”
“為了回報他們，伊希切爾掙了個莊園、掙了一堆僕從，可惜那對夫婦福薄，只過了七八年好日子，就因為以前落下的病根去世了。”
偌大莊園，如今只剩下伊希切爾一個，雖有僕人相伴，但她依然寂寞。
“我答應過會回來看她。”厲蘊丹道，“畢竟她幫了我大忙，但除開幫忙，伊希切爾本身就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
“你跟她應該也能好好相處。”
謝此恆搖頭：“不可，要避嫌。”
厲蘊丹：……真是保守到無藥可救的劍修。
如她所料，謝此恆跟伊希切爾除了一開始的“點頭之交”，之後就再無交集。他要麼閉門不出，要麼入林修鍊，只在伊希切爾希望厲蘊丹能陪自己一起睡覺的檔口如幽靈般出現，屆時不用他開口，伊希切爾自會嚇得說“我一個人也能睡”……
厲蘊丹：“她只是個孩子。”
謝此恆幽幽一嘆：“從我記事以來，我就是一人一劍一蒲團，長夜孤眠，如是三千年。”
厲蘊丹沒話了，她覺得還是謝此恆更讓人心疼點。
抱着枕頭的伊希切爾：……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位謝先生好不要臉，他的三千年是無盡生命中的三千年，可她的一天是有限生命中的一天，這能比較嗎？
太過分了！教母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本來以為可以貼貼，結果連根頭髮絲都摸不到。好過分，教母為什麼要帶着謝先生一起來？
要是可以，伊希切爾真想用蝙蝠俠的語氣對謝此恆來一句：離開我的莊園！
可惜她不敢，她只能在白天跟厲蘊丹膩一塊兒，時而討論空間魔法，時而聊一聊女巫趣事。
據說，女巫們新建了學校；據說，一部適用於女巫、人類和驅魔師的憲法即將頒佈；據說，學生被規定不能玩召喚惡靈類的遊戲，否則後果自負……
之後幾個月，厲蘊丹帶上伊希切爾，同謝此恆一起離開莊園，前往各地旅行。
他們去看了噴薄日出、燦爛夕陽、極地之光和天涯海角，這一路上，伊希切爾的靈魂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養，她的魔力一直在不斷精進。
他們面對過森林狼群，在海中搜索過人魚蹤跡。他們在雪山上烤過肉，在礦山中挖過寶，還採集過靈芝山藥，幫助過無數需要幫助的人。
臨到分別時，眨眼已一年。待將伊希切爾送回莊園，她哭成了個淚人，只覺得此番離開是永別。
厲蘊丹笑道：“還會再遇的，無論你搬去哪裏。”
她們做下約定，隨即厲蘊丹和謝此恆破開虛空而去，前往他們的第一站——尋找謝此恆不見蹤影的父母。
這說好找也是好找，只要謝此恆貢獻一滴血，厲蘊丹有的是法子鎖定他父母在哪裏。可這說難找也是難找，要是找到了人不願見面，還真不好說。
謝此恆：“真要去找嗎？”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父母不是那麼靠譜。小時候不以為意，等長大了回憶兒時的事，越想越覺得離譜。哪個爹會把兒子摁在砧板上刮鱗的，這事他只在魚販身上見過。
厲蘊丹：“必須找。”
別人家的兒子，哪有不問自取的，就算他願意倒貼也不行。
謝此恆只好點頭，又在一張神品符紙上落下一滴血。剎那符紙自動折起，變成一隻千紙鶴飛向一個地方，厲蘊丹抓起謝此恆火速追去，一路開了七八個時空羅盤，穿過一十五條時空隧道，才最終來到了一個小世界的華夏，還是江浙一代的臨安？
什麼鬼？
那凡人看不見的千紙鶴居然飛進了雷峰塔？
兩人對視一眼，直覺哪裏不對。要是沒記錯的話，雷峰塔有個傳說是壓着一條白蛇，可是這裏……等等，謝此恆的父母在雷峰塔里？
“去看看！”
“好！”
太離譜了，一個是極天大殿的尊者，一個是地墟盡頭的王者，再不濟也不至於被一座塔壓在下面吧？
偏生這小世界裏沒有白蛇的傳說，倒是有黑龍的傳說，據下方帶隊的導遊說，在幾百年前有條黑龍降世，嚇壞了老百姓，一名道士從天而降用寶塔鎮壓了黑龍，之後便消失了，只是這塔數百年不倒，嚴絲合縫，不知何材料製成，如今已經成為世界之謎……
最離譜的是，這座塔時常傳出靈異之事，常有外賣員受到“神秘地址”的訂單，拿着快遞送着送着，不知不覺就到了這座塔前。之後，手裏的外賣就消失了，平台上多了條好評……中招的外賣員不止一個，為此引動了不少專家前來“推塔”，想看看這裏頭到底有何奧秘。
誰知研究一年無果，資金倒是耗費無數，最終他們鎩羽而歸，而外賣靈異事件還在繼續。
厲蘊丹和謝此恆：……
“那裏好像有個時空羅門。”
“我看到了……”
太絕了！只能說這一老太絕了，這是借封印之名宅上了對吧？
厲蘊丹作為一個行動派，分分鐘套上馬甲成為了外賣員。她在臨安送貨七日之久，果真在一個深夜等到了一趟神秘外賣：奶茶，七分甜，兩大杯。
呵呵，逮住了！
她提着外賣前往寶塔，果然看到有個隱藏的大陣啟動，出現了令人致幻的視覺效果。她假裝中招進入圈套，隨即就瞧見寶塔開了一道暗門，一個與謝此恆長得有六分相似的俊朗男子出來，顯然是來拿外賣的。
厲蘊丹走到他身前，就聽對面道：“放在那兒好了，我會……”
一錯眼，前面哪還有什麼送外賣的人，他只覺眼前一花，本能地出劍格擋，就聽“鏗”一聲響，他看見了一張跟他相似的臉，以及與妻子極為相似的太虛混沌黑龍的氣息。
極天尊者和謝此恆兩廂對視，雙雙劍尖再起，眨眼又過幾十招。很快，裏頭另一道氣息出來，一名美貌無比的女人手握一把大砍刀，冷怒道：“誰？誰上門找茬！”
厲蘊丹往前跨出一步，拱手施禮：“母親。”
對面的美女卡殼了。
沒多久，正在對峙的一人雙雙分開，謝此恆與對面一人對視，四人中只有厲蘊丹從善如流：“父親。”
“這是此恆，你們放在修真界的親生兒子。”厲蘊丹一笑，“我是厲蘊丹，大厲皇朝的女帝，而此恆是我的皇夫。”
對面的爹媽：……
厲蘊丹：“初次見面，我帶了奶茶燒雞烤鴨火鍋炸串美酒雪糕，不知一位可願一敘。”
“……”
寶塔豁然洞開，對面的兩人道：“請。”
行吧，拿捏了，原來以前的最強者現在是兩個名副其實的吃貨。
厲蘊丹攜謝此恆入內，才發現這倆過得是什麼“窮奢極欲”的生活。這寶塔明顯是一座神品法寶，外貌看上去不大，其實內部空間廣袤。
這倆不知去過多少小世界，經歷過多少事，只見塔內的裝飾牆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和漫畫。他倆平時也不修鍊，只是蝸居在塔中讀書躺平吃外賣，日常膩在一起過活，比神仙過得還快活。
兩夫妻雖然對謝此恆不算負責，但能見到他也是欣慰到極點。他們拿出多年庫藏給她和謝此恆，聽聞她喜歡武功秘籍，更是毫不猶豫地出了她喜歡的東西。
待話頭逐漸打開，厲蘊丹才明白他們放下謝此恆是有原因的。
“天機星算了你的命盤，道你三千歲有一個生死劫。我和你母親要是在，你的生死劫是可以度過，但之後再有死劫一定在劫難逃。而我們若是不插手，你只要度過此劫，之後便能一帆風順。”
極天尊者道：“再加上天琅真界遇天魔之險，需我一人出馬，我們乾脆便藉著那次機會離去，親手斷你六親之緣。”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長久。謝此恆的父母也是如此，他們很坦誠，他們只盡責卻不負責，並相信謝此恆終會平穩渡劫。
如今看來也是如此，不僅渡劫了，一個劍修還能找個刀修作伴，實在是雙喜臨門的事。最重要的是，孩子的伴侶居然是五爪金龍，這可太稀罕了！
地墟王者：“五爪金龍……這在龍族中也是稀罕的龍啊。”她起身嗅了嗅厲蘊丹身上的味道，“你是從人化作龍的嗎？”
“是。”
地墟王者一嘆：“那便更是稀罕，有人的五行資質，又有龍身龍魂，成聖也難怪了。我至今都未成聖，便是差在‘人情味’上。”
同時她也明白，金龍成聖，黑龍仍是神，他倆想要子嗣起碼得過個千年萬年，等個天時地利人和才行。且那時多是感而有孕，畢竟大道造物與旁的生靈不同，哪能隨隨便便就生。
就像她和孩子他爹，一見面感而有孕，可等在一起了反而幾千年難再有一個子嗣。他們是過來人，但顯然這倆還年輕，為防一人日後生嫌隙，她對厲蘊丹提了一嘴，讓她有個數就行。
厲蘊丹笑道：“我記下了。”
謝此恆性子肖父，兩人同坐一側沉默不語。倒是他母親性子活絡些，邀請他們兩個同住一段時間，但不能住太久，太久了看見就生厭。
謝此恆：……
厲蘊丹笑道：“好，叨擾一段時間，我們自會離去。”
“行。”他們給他倆安排了一間客居。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家裏點外賣的人變成了兩個，拿外賣的人也變成了兩個。
厲蘊丹一邊翻看沒營養的雜誌，一邊靠在謝此恆大腿上，吃着他送到嘴邊的葡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此恆，這雷峰塔的封印好強啊。”
“我真是一步也邁不出去了。”
謝此恆：……知道了，我會去拿外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