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滴的一聲,顯示屏上的電子關閘由紅轉綠。機械電子音冷冰冰的播報着歡迎抵達五層a區。
精鐵焊鑄的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打開，展露出病區的全貌。
一眼望不到頭的白色走廊，高懸於長廊兩側的一排排監控攝像頭齊齊轉向他們,像是一雙雙無聲窺探着的冰冷眼睛。紅外熱成像探測器的紅點在虛空中有頻率的一閃一閃。
領路的護士小姐，將身份id卡,重新掛回胸前的名片欄上,和藹的示意眾人跟上她。
“這裏給人的感覺好難受。”
步美打量着周圍肅穆凝重的環境,打了一個寒顫。
療養院從外部看起來只是一棟不算高的六層建築。可實際上方形迴廊的設計,讓它的佔地面積比看起來要大的多。甚至在中間的空地還圈起了一個天井一般的庭院公園。
一行人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而寂靜的走廊里。漫長的走廊好像怎麼也走不到頭。
柯南在路過一間間彷彿複製粘貼的病室時。不動聲色的抬眼去觀察白色鐵門上懸挂的門牌號與病人信息。
住在療養院中的病人沒有姓名,只有冰冷的數字編號用以代稱。門后悄無聲息,一片寂靜，安靜到讓人懷疑裏面是否真的有人存在。
“你有沒有覺得這裏不太對勁。”
趁着護士離他們有一段距離,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柯南抱着紙箱，謹慎的輕聲問向一旁的灰原哀。
內部的安保措施,過於嚴密了。
無論是一道道複雜繁瑣需要驗證身份的電機鎖門閥,還是監控攝像頭和紅外線感應器的數量，都使得這裏不像一個能夠讓病人舒緩精神的療養院,而是一座監獄。
“嗯。我們上一次來的時候，也沒有想到裏面會是這個樣子。”
灰原哀也效仿着柯南，用氣音悄聲回答。
柯南因為灰原哀的這句話,回想起了另一樁案件。
不久之前,有一起[槍]殺案就發生在這附近。被媒體歸結於同一時期頻繁發生的惡性[槍]擊事件里。
柯南當時也在現場,還有安室透先生與另一名警官先生，但他們當時只是在療養院外圍，案件發生的樹林裏進行了現場搜查。
死者的死因是證據確鑿無疑的飲彈自盡,可死者的身份至今沒有調查清楚。
聽安室透先生說,後來是警視廳上級發話將死者當作大批社會失蹤人士中的一個進行了結案處理。
但是現在結合療養院內部嚴密的安保措施來看。柯南腦海中又有了一種新的猜測。
當時死者的目的很可能是侵入這座療養院,然後在行動失敗之後，在外圍的樹林裏自盡。
如果是這樣子的話，為什麼當時調查的時候，療養院的人不肯說有遭到入侵呢。
柯南的腦海中一瞬間跳出了答案。
——因為這座療養院內部藏着一個秘密。而院方為了隱瞞這個秘密，並不想讓他們進入搜查。
那麼一切就解釋的通了。無論是嚴防死守的安保措施，還是當時不肯說出的真相。
柯南在想通的一瞬間，被身後傳來的交談聲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他專註於推理的時候。少年偵探團的三個人已經自來熟的和走在最前面的護士聊了起來。
“小朋友，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理惠的？”
“是今年夏天，去京都度假的時候，因為姬野哥哥的原因認識的！”
心智口快的元太對這名一路上溫柔可親的漂亮姐姐很有好感，為了展現自己的記憶力。，拍着胸脯搶先回答道。
“你們說的姬野哥哥是……？”
故作疑惑的聲音緊隨其後的響起。
沒錯，不對勁的還有這名護士小姐。一路上都在不着痕迹的試探他們，想要從少年偵探團口中獲得更多信息。
“護士姐姐！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柯南匆匆追上去，提高了聲音，拉了一下護士的衣角，仰起頭天真無邪的問道。恰到好處的打斷了元太想要說出的話。
“她就在這間病房。”
護士在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停住腳步。驗證身份通過後，隨着嘀噠噠一聲輕快的音樂。電子鎖芯彈出解鎖。
“探視的時候不要跟她說家人相關的話題。會對她的精神造成衝擊。以及探視時間是15分鐘。”
護士單手推開病房厚重的鐵門，一一囑咐道。
隨着門吱呀一聲輕響，光透了進來。病房裏開着窗，窗戶前的鐵欄杆切割開秋日的光暈，外面的風聲與林子裏的鳥啼時不時響起，帶來寧靜平和的氣氛。
潔白肅穆的病房裏，隔着掛起的門帘，能隱約看到小小的身影靠在床頭一動不動。即使聽到門開的聲音，床上的人影也沒有任何反應。好像她的靈魂已經消失了一樣。
“理惠，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護士小姐走在他們前面一步，挑起了門帘。柔聲詢問道。
【我敲。這裏面有點恐怖。關個燈就可以當恐怖遊戲的逃殺走廊了。】
【現在還是白天，怎麼沒有看見人啊。】
【淦，怎麼感覺有點生化危機里保護傘公司實驗室的那個味道了。】
【我想起柯南最初的時候是什麼童年陰影了。】
【小時候我真的把它當恐怖片看的，圖書館館長那一集我全程捂着眼睛從手指縫看的。】
【有些早期時候那個味道了。】
【我怎麼感覺凌一點沒受影響。】
【他好像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你看柯南小哀他們其實都有點不適應。但是凌進來以後，我該怎麼形容……很自然？】
【或許是因為凌在以前執行過的任務中見多這種場面了？】
彈幕說的沒錯，姬野凌現在看起來的確遊刃有餘。他並沒有表現出一種對待陌生環境應該持有的警惕，又或者對於冰冷肅穆氣氛的不適感。
組織同時期建造而成的的建築，因為都是由同一設計師規劃而成，風格大同小異。這座療養院和記憶中毀於火災的那座在內部構造上並沒有太大區別。
只不過區別是曾經的那棟療養院是實驗室，裏面囚禁着一批批實驗體。而現在這一棟是組織藏匿軍火的地點。
但好像又沒有什麼區別，對於組織而言都是武器罷了。人形武器和機械武器，在那些人眼中都是一樣的。
姬野凌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變得煩躁與急切，心中翻騰升涌的焦躁念頭一波接一波。他的思緒現在比平常更加的不理智。
再次看到曾經囚禁他的牢籠。哪怕是在儘力壓制，但是那些不好的事情還是會反覆浮現。一遍遍的提醒着他重溫那段糟糕的過去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那些不甚愉快的“曾經”給他留下的影響。
身體上留下的傷疤會癒合，刻下的記號會黯淡，會隨着時間的流逝不再疼痛。
但是那些人在精神上留下的印記不會被抹去。
抹不去的不是疼痛，不是記憶。而是像鬼魅一樣和他如影隨形了十幾年的另一個“自己”。
姬野凌口中發出一聲輕嘖，垂在身側的手指猛然攥緊掌心，手背青筋畢露，極力剋制着瀕臨爆發的壓抑情緒。
快點結束吧，今天真的是很漫長的一天。他覺得自己已經筋疲力盡到無法忍受了。
走在前面引路的警衛在二樓掛着標牌的會議室房間門口停住腳步，打開房門。示意姬野凌在裏面等待一會，自己會把他送來的東西，帶去給那些孩子們。
姬野凌很好說話的將手中的紙箱遞了過去。在警衛接過轉身走向門口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的緊跟兩步，像影子一樣無聲貼近。
伴隨着撲通——的一聲悶響，片刻后，姬野凌穿着剛才警衛身上的那件黑色外套，拋着手中的對講機，從會客室里走了出來。在避開監控的拐角處，用手指輕叩了兩下攜帶的微型耳麥。
“療養院內部的安保防禦很嚴密，進入各個樓層都需要進行身份驗證。我從警衛身上拿到了id卡，不過應該瞞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被發現。”
“明白了，警視廳的行動會在五分鐘后開啟。你還有五分鐘的時間找到他們，本次行動你唯一的任務是保護好無辜人員的人身安全，沒問題吧。”
安室透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彷彿正緊貼在他的耳邊說話一樣。這感覺太奇怪了。姬野凌不舒服的小幅度甩了甩頭。
“了解。”
他說完之後剛想切斷通訊。卻聽見另一道聲音在頻道內響起。
“你沒有帶[槍]，也沒有穿防彈衣，安全為上，我們進去之後，會有人立刻去接應你。”
松田陣平不放心的囑咐道。
“知道了。”
姬野凌點頭答應。松田陣平說的沒錯，他的[槍]和防彈衣在進入療養院前，為了避免警衛發現起疑，都卸下了，現在的自己手無寸鐵。
“注意安全，該信任的時候多信任我們一些，不要逞強。”
萩原研二叮囑的話語在嘴邊翻湧了幾遍，最後說出來的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放心。”
姬野凌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了一下耳麥。張了張口，也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最後吞吐出兩個最簡單的字。
“小凌……這件事情結束以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萩原研二猶豫了一個瞬間，還是將這句不應該出現的話說了出來。
因為剛才他有一瞬間的心慌。一種模糊的預感在告訴他，現在不說出來，可能再往後就沒有機會了。萩原研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但他向來善於跟隨直覺行動。
姬野凌沉默了一下。剛才還嘈雜的頻道里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然後他意識到萩原研二都在等他的答案。
“好。”
他啞聲回答道。
“各小隊準備，五分鐘倒計時開啟。”
聽見他們交流完畢，黑田兵衛宣佈道。
姬野凌切斷通訊，將耳麥摘下來，放在掌心裏反覆摩挲。
明明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東西。但就好像一根無形的線，連接着自己，連接着一種身份。
只要戴着這個耳機，只要還維持着警視廳一員的這個身份，無論輾轉去了多少地方。
大阪，京都，又或者東京，哪裏都好，他的身後永遠都不會空無一人。
可是，也到此為止了。
姬野凌抬手按下電梯上行鍵。
他還有五分鐘的時間，不，或許僅僅只有四分四十幾秒了。
六層樓的方形迴廊空間，讓這棟樓好像無限延伸的迷宮。一條走廊一側是13個房間，雙側就是26個房間。每層是102個房間。
這麼短的時間，他要在這座建築里找到柯南一行人，對於初次進入這棟建築的人來說，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姬野凌閉上了眼，在腦海中將很久以前那座療養院的地圖與現在的這座一一對照重合在一起。
“川藤議員的暗殺任務，任務級別a，保密級別a+……”
他低聲自言自語的回想着之前在組織中看到的任務信息。
“a級任務，九月份被送入，在五樓a區。”
姬野凌睜開了眼。走進電梯，目標明確的按上了5樓的數字按鍵，電梯開始向上爬升。
在這個時候，他抽空瞥了一眼論壇。不知道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彈幕的數量就開始飛增。
【嗚嗚嗚，不要啊，動畫組你不會是在立flag吧。】
【剛才hagi說的那句話好像是在他倆身上都插了一把大旗。】
【什麼等這件事情結束，我有話對你說，求求你們別這麼搞，我害怕。】
【一般這麼說的……】
【不妙啊，聽起來真的很不妙。（瑟瑟發抖）】
【沒關係，不斷默念，這是劇場版，這是劇場版，劇場版里不會死紅方（安慰自己）（吸氧）（深呼吸）】
【劇場版是不會死紅方，但劇場版摻水酒身上有必死flag。前有愛爾蘭，後有庫拉索，誰也逃不掉（惡魔低語）】
【突然警覺，凌不算純紅吧，他和玫瑰牽扯太深了。】
【該不會動畫組要給我們搞個什麼他和玫瑰同歸於盡的劇情吧，突然覺得也不是不可能。】
【救救孩子，救救凌凌！】
【我不聽，我不聽，（搖頭）往好處想，玫瑰現在還沒出場，凌不會死在這裏！】
姬野凌面前的彈幕刷的飛快，不知道是誰的猜測，引爆了論壇的擔心。劇情關注點被完全引開，現在論壇都在毒奶他的生死問題。
當事人表示心情極度微妙。系統心情也很微妙。
一人一統陷入了沉默之中。在這種古怪的沉默之中。
“五樓到了。歡迎您。”
突然在寂靜房間裏炸響的滋滋電流噪音，嚇了所有人一跳。眾人環顧一圈才發現這道聲音是從護士別在腰間的對講機里傳來的。
“五樓d區東側有訪客沒有登記進入…”
一個男性聲音模糊不清的說道，剩下的聲音消失在滋滋作響的電流聲中，好像這裏的信號忽然不穩定了一樣。
護士小小姐一直以來溫柔可親的神色乍然收斂，神情一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抱歉，我現在要去給那名訪客做個登記，你們在這間屋子裏陪一下理惠好嗎。15分鐘后，我會來接你們出去。”
少年偵探團滿口答應。
身後那種如芒在背的打量眼神消失了。在確認護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的時候，柯南立刻嚴肅的看向所有人。將自己剛才的推理說給少年偵探團聽。
忽然，鐵門傳來吱呀一聲輕響。柯南耳朵一動，止住了話語。
有人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看清來人後，少年偵探團發出了歡呼。
“姬野警官！！！”
“噓——”
姬野凌將食指豎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看起來好像一路跑過來的，髮絲都凌亂的翹起了幾簇。
房間裏安靜下來之後，遠處喧嘩混亂的聲音變得更加明顯。他們似乎在一層層的找人。
柯南瞥見了姬野凌手中的對講機，一瞬間明白了剛才是誰調開了那名護士。
只是……
“姬野警官你怎麼現在會在這裏？”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姬野凌三言兩語解釋清了情況。
聽到這座療養院，實際上是是朗姆掌握的組織軍火庫時。
柯南面露擔憂，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灰原哀。如果這裏跟朗姆，跟組織有關係。那麼一路過來，沒有對面容進行絲毫遮擋的灰原哀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按照朗姆加入組織的時間與權限，他很有可能也見過灰原哀小時候的照片資料。
如果被他發現，雪莉依然存活的消息……
注意到柯南擔憂的目光，灰原哀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是沒關係，還是不用在意她的意思。
姬野凌注意到了他們之間的小動作，卻裝做沒有發現，不在意的繼續往下說道。
“警視廳現在就在外面。接應我們的人一會就會來，在此之前，只要躲在我身後就好。”
姬野凌說完之後，揉了一把柯南的頭髮。
“她怎麼辦？”柯南指了指病床上的川藤理惠。
“交給我，我會保護好她，這也是我的任務。”
姬野凌越過門帘，走向病床。
聽到他的聲音，一直以來毫無波動的川藤理惠忽然轉過了頭，在看清姬野凌面容的瞬間，眼睛乍然睜大。
“她有反應了，太好了。”
跟在姬野凌身後的步美的話語未落。
下一秒，小孩子痛苦而崩潰的哭叫響徹在整間病房。
“a5013病室出現異常，發生什麼事了？”
房間牆壁上的傳呼機傳來監控室里詢問的聲音。
“糟糕。”
姬野凌察覺到不妙。
監控室里的人隨即發現，穿着警衛衣服的姬野凌那明顯異於常人的發色。
下一刻，紅色的警報燈瘋了一般的閃爍，嗚嗚的警報聲席捲整座療養院。
“五樓a區5013病室出現身份不明入侵者。”
廣播重複播放着這一條內容。
寂靜的療養院在片刻之間被從沉睡中吵醒。
同一時間，警視廳也發現了療養院裏正在發生的混亂。
“行動。”
黑田兵衛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毫不遲疑地下達命令。
埋伏在外的各個小隊，按照計劃從各個方位，突襲進入屹立在日光下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