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是？”黑暗的世界，是聲音所不能驅散的孤獨與寒冷。一直，一直的持續下去，想必今後也是這樣把。

然而，穹乃卻看見了。

沒錯，是看見了，雖然仍然是漆黑的背景，但是那個散發著微微光芒彷彿透明的少女就這樣仰望着，穹乃順着她的方向仰望天空，似乎有什麼從黑暗中迸發了出來，那是一條巨大的河流，浮遊着無數的光點，朝着遠方無限的無限的延伸。bxwx.org

“真是美麗。”穹乃來到少女的跟前。沒有什麼理由，應該是本能吧，在黑暗中突然看見了光芒，想必無論是誰都會一探究竟吧。但是穹乃卻是明確的知道，自己的眼睛沒有好，因為冰冷的海水在一波一波的衝擊着雙腳，向下看去仍是黑暗。

“你是，在和我說話么？”少女微微偏過頭，整個身體都是藍色的背景，如同冰晶折射出的幽蘭的純潔的光芒，似乎，原本的顏色都被這種光芒給淹沒了，但是穹乃能夠分辨的出，那雙淡淡的茶色的雙眸。

大海的浪聲，一波一波。無論何時何天氣，這幾天穹乃總是會來到海邊，似乎，聆聽着大海的呢喃會讓人變的堅強。

“看來，你陷入了永暗呢。”

少女轉過頭繼續凝視着天空那流向遠方的發光的河流。

“永暗？”

“只有陷入永暗的人才能看見幽靈。”很平靜的語氣，沒有對自身的存在的悲哀，也沒有對自己還存在着欣喜。

“永暗？”穹乃向前走了一步，疑問道。

“不要靠我太近，會死的。”少女似乎很久沒說話了，發音有些生澀，但是還是繼續的說了下去。

“暗是什麼呢？第一種解釋，就是光線照耀不到的地方，第二種解釋，就是看不到光，聽起來都一樣，但是卻有着絕對的差別。見到永暗的人，一生都不可能再次看到光明，因為，他們的身體裏已經不存在視覺神經了。”

穹乃睜開眼睛，看向溫暖傳來的地方，那裏是太陽，然而依舊只有黑暗的背景，和這條不知何處為終點的河流。

“光河，我是這樣叫他的，很美麗吧，這裏是生命的起點也是生命的終點，我只是在等待，自己化為純粹的生命能量，匯入光河之中，是不是有點失望呢，壞人沒有惡報，好人沒有好報，只有這一條光河。”

“不，反而有點慶幸。”

“我不想消失啊。”那是海岸遠處的另外一個幽靈，一個報頭痛苦的男子。此刻他的身體漸漸的化為光點，飛向天空，融入那一直流向遠方的光河之中，是結束，也是開始。

“如果說，靈魂是大海的一個波浪的話，那麼，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就是靈魂由波浪變成水滴，混入光河中，然後和無數不同的水滴重組起嶄新的靈魂，可能是動物，也可能是植物，是不是有些失望呢。不能保持住自己的唯一。”

“不，反而有點慶幸。”

同樣的回答。似乎只是看着這條流向遠方的光的河流，所有的罪孽都會得到原諒。

“那你還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呢。”少女歪着頭看了穹乃一眼。

“不過，還是不要長久的盯着光河看，會被凈化掉的。”

“無所謂。不過，稍稍有點開心呢。”

“碰見幽靈是開心的事情么？”

“因為，這是我唯一能看到的光芒了。”

“這不是光芒，是生命的本質。然而對活着的生命來說，卻是死亡的詛咒。”

黃色的，溫暖的光芒，就這樣靜靜的流淌着。

“我聽說，陷入永暗的條件還有一個。”停頓了一下，少女微微斜眼看着“吃過同類的肉。”

只有一陣沉默“所以，才想要這樣的消失。”

“嘛，我可是死去的人，死亡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哦。類似於，有點不甘心，又有點如釋重負的矛盾感吧。太輕看死亡可是會後悔莫及的。”

一個幽靈，卻開始勸說起一個人類向生。

“要開始了呢，你可是沒幾個能活着看到這一景觀的，一般只有在中午和午夜呢。”少女的眼中有些期待。

茫茫的大海中漂浮出無數的藍色的光芒，有動物的，植物的，也有人類的。似乎是被什麼召集一樣，集體的走向沙灘，然後，抬頭獃獃的望着天空。

光河開始了急流，似乎波浪一樣，一波一波的向前衝擊着，無數的幽靈，開始了解體，化成無數的光點，如同一個個飄散的螢火蟲，向著光河飛去，沖入了急流的光河中。這一刻的光河，竟然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卻只有短短的一瞬，似是新生的喜悅，似是終結的嘆息。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旋即恢復平靜“又沒有我呢。”

只剩下少數的光點緩緩的流入光河。

“我要，回到大海了，等待下一次生命的潮汐。你呢？”

“繼續活着。”穹乃似乎還沒有從那絢麗的風景回過神來。

沒錯，繼續活着，等待着，等待着自己不知道的將要發生的什麼。欣喜也好，悲傷也好，彷彿世界此刻才剛剛拉開帷幕。那是新生的滋味，有點痛苦，有點高興，是怎樣都止不住的眼淚。

不由的輕微的吟唱起來，那首兒時的歌謠。

頭髮在風中緩慢的飛舞，眼淚在冰冷的陽光中折射出惹人憐愛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