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想為一個人寫詩
“我現在住的出租屋，有幾個孩子一起住在裏面，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住。希望你能先去我家看看再做決定。至於另外的二位先生，很抱歉，從剛才的談話聽來，你們似乎不擅長帶小孩。”
說完，青年鄭重看向六道少年。
“我沒有他們兩個那麼好的條件，還因為工作經常不在家，但是我基本隔個一兩周會帶大家去一次野營，或者去其他城市的遊樂園。”
其他城市的遊樂園！划重點！新地圖開啟預警！
六道悟子很誠實的看向這位陌生的好心人：“要去遊樂園！我可以出錢！”
青年一頓，隨即笑道：“好。”
透子跟蘭堂慘遭敗北。透子感覺倒好，他認為陌生的先生給人的感覺要比蘭堂強多了，應該是個好心人，最起碼不用擔心可疑大人包養美少年這種發展。
蘭堂則是很失落，他不禁喃喃道：“遊樂園……是啊，是我太心急了，還是個孩子呢。”
最後蘭堂告訴六道少年，讓他留着鑰匙，隨時都可以回來。
安室透還是要堅持給他信用卡，控制他開銷。
用餐結束后，三個爭奪飼養權限的男人交換了名片。
新的飼養員叫織田作之助，是港口Mafia的下層成員。考慮這裏的位置離得港口Mafia的大樓很近，他的身份不怎麼出人意料。
就連最不想放手的蘭堂都因此安心了很多，他等同是織田作之助的上級，諒他一個下級成員不敢做什麼不好的小動作。
六道少年覺得簡直離大譜，你們這些人，一個公安卧底兩個Mafia，就這麼想養小孩嗎？那就自己去找老婆生啊！雖然未必會有自己聰明可愛就是了，哎嘿~這麼一想他們的反應倒是挺正常的，畢竟是他嘛。
說起來以前在彭格列，悟子同學也挺受歡迎。哪怕他的師傅是毒舌弗蘭，他的師祖是喜歡給自己立反派人設的六道骸，六道悟子意外的成長成一個挺受歡迎的貓系美少年。
有人喜歡狗，可以並肩作戰，異常忠誠，體貼愛照顧人的類型。
有人就是喜歡貓，就是喜歡給自己找個任性的主子，哪怕總是給自己找事情，挑刺，你忙的時候來擾你，你閑的時候故意躲你，貓控們依然樂此不彼，享受嬌慣貓主子的樂趣。
六道少年私自認為，除了自己的資質優秀之外，最大理由還是作為對比的師傅跟師祖太過難搞。
那句話怎麼說？不是我很優秀，全靠同行襯，笑死。
安室透還需要繼續打工，蘭堂陪六道少年一起去看了下織田作之助的住所。他有自信，自己的家要比織田作之助的居住環境好！
但是看到一群洋溢笑容的孩子一件織田作之助就圍上來，他不得不承認，在養孩子方面，眼前這個男人比自己更靠譜。
六道悟子對於住所倒是沒意見。他對食物挑剔——他們巴利安的老大就對食物非常挑剔，連帶着他從小也被養成很挑剔的樣子。他也對衣着很在意，無論是他師傅弗蘭還是他師祖六道骸，都是走在時髦最前端的靚仔。
唯有住的地方，他不是很在意。
大約這是情報人員的通病，為了獲取情報，他們會出現在各種各樣你難以想像的地方。
再說了，貓是一種液體。隨便哪個犄角旮旯都能擠一擠。
織田作之助的居住環境不算好也不算差，位於店鋪二樓的出租房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已經算很大了，可惜因為他收養了太多孩子，再大的房子也會顯得有些狹窄。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還有點學生宿舍群租房感覺，倒是很新鮮熱鬧。
蘭堂還是試着做最後的爭取，他自己家太過寬廣空曠，他不想一個人被留下。法國男人可憐的表情與略帶哀求的眼神，的確起到了作用。
“一個人住着寂寞的話，你也可以加入我們啊？乾脆大家一起住好了，這不是更好嗎？”
六道少年拳一拍掌，提出絕妙建議。
蘭堂：“……”
織田作之助：“……”
——大可不必！
蘭堂不想跟一幫吵鬧的小鬼住，織田作之助也不想跟頂頭上司衣食住行都在一起。對頭髮不好，真的，這個年齡的男人已經開始需要考慮自己的頭髮了。
最終蘭堂還是忍痛割愛，他千叮嚀萬囑咐才將少年託付出去。除此之外，他還刷卡又買了一套少年的生活用品，至於家裏那套怎麼處理他提都沒提。
從另一個層面來講，或許他最終願意放手的另一個原因，是試圖控制自己日益蒸發的理性。
得到每日還是會一起見面吃晚飯的確定答案后，蘭堂才滿心不舍的離開。緊接着安室透來了個電話確認情況，與織田作之助約好下次過來探望。他還非常細心的建議織田作之助除了洗衣機烘乾機這類日常家電之外再增添台地面除蟎儀，並表示自己會資金援助。
織田作之助怎麼可能好意思用安室透的錢。他表示這些東西自己家也會用到，是生活用品，當然要自己負責。
“蘭堂先生跟安室先生都是好人。”
織田作之助忍不住感慨道。絲毫不覺得自己為了收留一個陌生人買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有問題。
六道少年死魚眼，來了來了，開始卷了，一般真正的好人總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還看誰都像好人四處發卡。
“他們要都是好人就不該卡我的錢袋子。哼，Me要努力存私房錢。”
可惜他的雄心壯志很快被吵鬧的孩子們打斷。有新朋友加入，孩子們都很興奮，拉着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這感覺倒是讓少年回想起自己在巴利安的時候，大家也總是打打殺殺，熱鬧無比。
哎呀對了，我還可以嘗試走一下思鄉情懷的憂鬱系美少年路線！
*
六道悟子通過彭格列的線獲得一些情報方面的任務，輕輕鬆鬆賺到不少錢。
他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出去探查，很多情報只要根據現有信息就能推測出，只能怪彭格列現任的情報分析人員不夠給力。
拿到錢心情很好的他，在知道目前巴利安的老大名字裏有兩個X的男人還真的處於‘失蹤’狀態后，立即明了這應該是歷史上老大反叛，被自己的養父彭格列九代目冰封起來的時期。他很隨意的將老大被冰封的地點，跟解封方法作為秘密情報轉賣給了這個時代的斯誇羅。
斯誇羅幫他抹平了借用貝爾身份的事，甚至還專門給他開通了一個特殊身份驗證密匙。等同把他借用這個世界巴利安幹部的身份的事過了明路。
巴利安的劍帝沒有追究他是誰，是什麼人，為什麼幫他們，在他眼裏這些事對比能夠營救老大的利益來看，都是小意思。
有了靠山的六道少年安心了許多，如此一來他可以安心接彭格列這邊的任務，吃穿住都不用愁了。
他目前住在織田作之助擁擠的租住屋，白天去咖啡廳上班，下午與蘭堂相約吃晚飯，偶爾一起去逛街看電影什麼的，時間表安排得滿噹噹。
蘭堂還是老樣子，咒靈就跟蜜蜂一樣總愛纏着他。六道少年天天幫他清理，同時開始考慮要不要等什麼時候接觸下咒術師，問問有什麼辦法能一勞永逸的辦法。
少年還是沒告訴蘭堂，對方身體發冷的真正原因。沒有解決方法，光告訴對方除了讓人覺得心理不適外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與蘭堂在一起，大部分時間是聽蘭堂介紹橫濱的各種情況跟一些實時問題，除此之外就是交流讀書心得。這個世界的文學挺有意思，出名的作品都是來自一些從前悟子同學沒聽說過的作家。對悟子來說也是閱讀一本新書的全新體驗，與書友交流一下還是蠻有趣。
交流之後他發現蘭堂沒有刻意去看詩寫詩之類，應該說法國男人的文化底蘊本就不錯，有時候沒有刻意去做什麼，張口就是流暢又優美的語句，像夜鶯對玫瑰展露歌喉一般自然而然。
蘭堂的記憶出了問題，他也沒迴避這點，告訴少年他一直在尋找自己丟失的記憶，最近漸漸回憶起了很多事，但還是有很多事遺落在他沒有想起的角落。
“我知道自己來自哪裏，卻無法回去。我錯過了回去的最佳時機。在想着要如何解釋，做什麼才能回去之時——我突然意識到，那樣一個需要我付出如此之大代價，也未必願意再度接受我的地方，稱不上是我的家。”
那的確是他的祖國，他不會背叛的永遠的道標。但是，在祖國，沒有他的家。
“Family嗎，”六道少年一語雙關道，“家的定義對每個人都不一樣。產生疑惑就去尋找吧，揚起風帆在海洋之中尋找，總有一座你希望停留的島嶼。哪怕，沒有找到那樣的地方，做個航海家也沒什麼不好。”
六道悟子理解蘭堂的感受，雖說彭格列家族之中所有人都對他很好，但是，他與其他人依然格格不入。他無法用死氣火焰作戰，能用出幻術也是六道骸教導有方，讓他有效利用了他身上的咒力。在咒術師幾乎滅絕的世界，他孤身一人。
“的確像是你會說的話。”
蘭堂如釋重負的笑了，他之前就像是背負着什麼沉重又艱辛的秘密前行，又或被曾經信任的人深深傷害過一樣。如今卻如釋重負，輕鬆了許多。也許他內心深處渴望能有個家，希望有值得信任的家人填補心中的空洞。現在，他不再一味執着了。
順其自然就好。蘭堂想。一件事總有正反兩面，如果他一早下定決心，恐怕早就離開了這個國家，也不會在偏遠之地的海濱城市與一個風一般自由的少年相遇。
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已經放棄繼續想像描述自己的未來，他覺得自己失去一切，甚至連歸路都沒有了，他的未來會是什麼樣？最好的情況也僅僅是重複現在。一而再，再而三，周而復始，就像無盡刑罰。他曾想過，如果自己這無所謂的生命真要死，那麼在死之前為他人鋪好道路便已足夠。
然而現在，他燃起了新的希望與對生的渴望。
‘原來，我還想活下去。’
男人對少年說：“我獨自一人因孤獨、背叛墜入冷冽寒冬之時，感謝上帝派天使領我走出冬季。”
少年關注點在其他地方：“哇塞，好厲害，簡直是出口成章！以後乾脆你寫一本語錄來當詩集來出，肯定大受歡迎！”
法國男人輕笑一聲，眨了眨他如湖水般的雙眼。
“好啊，以後試試看。”
‘原來我還想繼續活下去，為一個人寫詩。’
是否被愛，是否被接受，原來不是那麼重要。值得珍惜的是現在的感覺，與重要之人在一起的回憶。寫下來吧，寫成詩篇，唯有那凝聚成文字的感情真實無偽。
既然不是詩人不能做夢，那就做個詩人好了，如此一來，是不是可以做一場不顧一切的美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