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咖啡館的第一次見面
周一一上班，林霄在門口就拉住楊依一通追問。
“你跟趙衛敏好啦？”
“什麼好啦，沒有。”楊依把包和外套放進柜子裏，拿出工作服穿上。
“那你跟人李然那麼說！”沒想到這個謊話連林霄也騙住了，楊依在心裏笑她。林霄卻是氣得眉毛都快飛了。
“我要不那麼說，那個李然怎麼可能這麼快放棄，我可不想惹麻煩。”穿好了工作服，楊依對着鏡子把長發紮成馬尾又盤了起來。
“怎麼是惹麻煩？李然不長得挺帥的，你不知道，他可招女孩喜歡了，聽王錚說，有好幾個女孩在追他呢。”王錚是林霄的男朋友，楊依奇怪，看上去那麼老實巴交的王錚怎麼會跟李然那樣的人成為朋友，人不都說物以類聚嗎，這算哪門子的同類。
“王錚怎麼會跟李然認識？他倆根本不是一路人。”
說起王錚，林霄的怒氣才平息了些，靠在椅子上，說：“誰說非得一路人才能做朋友，多條朋友多條路，況且，像李然這種有趣又紳士的男人，接觸多了，也能影響影響王錚那個老實蛋，省的一天到晚惹我生氣。”
“我覺得王錚挺好的，對你又有耐心，你生氣都是自找的，要是你想讓他變成李然，那你乾脆找李然好了。”
“喂喂喂，我是在給你張羅男朋友好不好，你還扯我的後腿。”
楊依是開玩笑，卻也是試探林霄，他倆明明很好，林霄卻總是能找出各種各樣的事，在王錚面前無理取鬧，像她這種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把王錚換成了李然，她哭都沒地方。
“說真的，你真的不考慮李然？一點也不？”
楊依搖搖頭，李然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林霄介紹，她根本不會跟他有交集，更不用說考慮了。
“唉！可惜了！”林霄發出一聲哀嘆，不知是為楊依，還是那個李然。
“那趙衛敏呢？他有沒有戲？怎麼沒見你那麼拒絕他呀！”像是為李然打抱不平。
“什麼都得讓你看見啊！”楊依頭也沒抬，繼續專心地看報告。看林霄半天沒動靜，說道：“別瞎捉摸了，你看看都幾點了，還不趕快換衣服工作。”
又接連哀嘆了兩聲，林霄才起身走進了更衣室。臨走又回頭嘟囔一句“我倒想看看你會找個什麼樣的。”
楊依沒有接她的茬，她也不清楚會找什麼樣的，但絕不是李然那樣。
接下來的幾天，楊依又收到過李然的幾次短訊，無非是想約她出去聊聊之類，幾次拒絕之後，李然終於沒了動靜。
和雨的聊天像是每晚睡覺前的必修課，沒有什麼實質的內容，但輕鬆且愉快。
偶然的一天，雨提出了見面。人都說網友見光死，楊依有些躊躇，說不定雨是個禿頭大叔，也說不定是歪眼斜嘴什麼的，更說不定不是男的是女的。無論哪種情況，她都有可能失去雨這個網友。雖然他們只是靈魂相交，但她沒法想像聊天的那一邊是一個禿頭大叔。
於是，帶着這種恐懼，楊依來到了他們約定的地點，香榭咖啡舍。
按照雨的描述，他會穿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循着咖啡館幽暗的燈光，楊依看到在靠窗的座位上有一位身着白色t恤的男子。從背影看，他身材很瘦，且頭髮烏黑濃密，楊依不禁鬆了一口氣。
走到那男子身邊，男子微微抬頭，露出一張白皙清秀的面孔。
四目相對的一刻，楊依彷彿覺得似曾相識，在腦海里尋覓了幾圈，才突然領悟他就是在酒吧抽煙的那個男孩子！
世界上竟有這麼巧合的事！
楊依還以為他也會認出自己，沒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你就是楊依吧！”楊依在聊天軟件用的是真名，她懶得起名，覺得楊依簡單又好記，索性就用了真名。
“對，你是雨！”楊依在雨對面坐下。雨的真實面目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沒想到他是如此俊俏！如此年輕！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
初次見面，兩人似乎都略顯尷尬。
“聊了這麼久，還不知道你真名叫什麼？”楊依問。
“我叫路小雨，道路的路，大小的小。”路小雨微笑地回答。他笑起來的樣子美極了！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荷花，那樣乾淨。而且，今天的他看起來比那天在mini酒吧更帥氣，確切地說，是更精神了。
“你今年多大？28歲？”楊依單刀直入，確信自己的眼光不會錯。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有些太直接了。因為路小雨的臉上頓時升起兩片紅暈，他有些羞赧地笑笑，說：“沒有，今年22歲。”
說完，路小雨又緊接着辯解道：“不過，我不是故意騙你，你說你28歲，我怕說小了你會不理我。所以才......”
真是個可愛的男孩子！
“那麼，你一定還在上學了？”楊依又問，她感覺自己像警察盤問犯人。
路小雨被問得低下頭，去看手裏的咖啡，回答道：“嗯，在**大學。”
天啊！自己居然聊了一個22歲的大學生，這是楊依萬萬沒想到的。生活真是處處有驚喜。如果對方是禿頭大叔她還知道怎麼應付，這麼一個水嫩嫩的小男生可怎麼整，楊依犯起了愁。
“不過，我馬上就畢業了，還有半年就可以出去實習了。”路小雨的解釋讓她更是一頭霧水，看來他們關心的是兩碼事。
楊依點頭應和，喝了口咖啡壓驚。
“你學的什麼專業？想找什麼類型的工作？”這次不像警察，卻像面試官，總之，在路小雨面前，楊依總是找不對自己的身份。
她感覺不像見網友，倒像去相親。因為，這個路小雨和雨完全是兩個人，最起碼對她來說是。
“我也不知道，我學的是廣告設計，但廣告設計掙錢太少了，又沒什麼意思。”路小雨突然變得惆悵起來，茫然地看向窗外。
人都說三年一個代溝，她和路小雨之間隔了兩個還多。在她剛畢業的時候，想的是怎麼做好工作，而不是掙錢多少，或者有沒有意思。
在路小雨這樣的新生代面前，楊依突然覺得自己老了。
“哪有那麼多有意思的工作，工作不就是上班下班。你剛畢業肯定掙不多，以後慢慢就好了，”楊依的話似乎起到了某種安慰作用，路小雨茫然的眼神煥發了光彩。
“反正離畢業還有半年多，到時候再說，反正餓不死。”
他倒是很樂觀，這大概就是當下年輕人的人生觀吧！活在當下，及時行樂。就算天塌下來也是以後的事，現在快活了再說。這種人生或許瀟洒痛快，但楊依卻不敢奉行。她必須保證每個月有存款，她害怕老了以後沒地方住，沒錢花，她不想靠別人，只想靠自己的實力佔有一席之地。說起來也悲哀，二十幾歲就開始為養老而奮鬥，難道每天的工作就是為了安度晚年？那麼，年輕的意義又是什麼？想到這，楊依有些理解路小雨的話了。天大的煩惱只要不在跟前就不算煩惱，以後的事以後再解決，不是有句話叫天無絕人之路。想不到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想得開。如果讓路小雨知道她的想法，估計會嘲笑她是老古董了。
七七八八地聊了幾句，天色就接近黃昏了。
咖啡已經續了好幾杯，楊依是不敢再喝了，只怕肚子裏的可可豆會擾亂她的睡眠，而且這兩個多小時的聊天也讓她有了一些倦意。路小雨倒是一點也不怕，看起來精神也還好，果然是年輕人！
叫來了服務員，楊依正要出示付款二維碼，這時，路小雨奪過她的手機，說了句“我來吧。”
這個咖啡廳楊依雖然沒有來過，但也能猜出個大概，兩個人幾杯咖啡下來，怎麼也得四五百。但是，當著服務員的面，為了不讓場面難堪，楊依沒有跟他搶。
等服務員拿着pos機走開了，楊依才開口說道：“你有錢嗎？還搶着買單。”
路小雨把手機遞給楊依，理直氣壯地說：“當然有了。”
“你哪來的錢？你現在還是一個窮書生，能有多少錢。”楊依為自己花了路小雨的錢而感到自責。
“窮學生怎麼了？窮學生就該沒錢了？我也有工作。”路小雨嘟囔着，水珠似的眼球晶瑩閃爍。
“你有什麼工作？”
好容易氣氛融洽了點，楊依又恢復了審判官的身份。
霎時，路小雨的眼睛裏升起迷霧，攪拌着手裏的咖啡，說：“我在一家餐廳做兼職，晚上和周六日都會去，那裏的老闆待我很好，收入也不錯，我幹了快一年了，手頭也有些積蓄，不缺錢。”
或許路小雨說的是實話，他不缺錢，楊依想起在mini酒吧的場景。如果他很窮不會去酒吧那種地方，那裏的消費即使楊依也不敢多去，想必他手裏是有錢的。但楊依還是覺得應該自己來付賬，畢竟她大他六歲，在路小雨面前，她是姐姐，天底下沒有姐姐讓弟弟付錢的道理。
“大不了下次你請我吃飯，你來結賬，這樣行了吧。”路小雨提議道。
“好吧，你喜歡吃什麼？”楊依欣然答應。
路小雨想了兩秒鐘，說：“我最喜歡吃火鍋了。”
“好，下次姐就請你吃火鍋。”
“大幾歲就得叫姐姐？四十多的大媽才叫姐呢，你這麼年輕我叫不出來。”路小雨撅着小嘴說道。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使得他那巴掌大的小臉更顯光彩了。
“那你想叫什麼？”
“我直接叫你名字不行嗎？”
“沒什麼不行，你想叫就叫吧。”
年紀小就是佔便宜，什麼都得讓着，讓就讓吧，誰讓自己比他大呢。
離開咖啡館，路小雨乘公交車回了學校，楊依獨自步行回家，一路上，她的腦子都充滿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