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漢偷窺

天色尚不算早，彼時的長雲城居民，大都還在床榻上做着美夢。

池昭完全沒有想到，在自家院裏洗個澡都能被偷窺。到底是誰！誰會這麼閑得慌去翻別人家的院牆，去偷看一個男的洗澡。

“卧槽，哪來的偷窺狂？”池昭嚇得猛地一個哆嗦，顧不得身上還淌着的水滴，抓起旁邊的衣服護住身前的小鳥，四下打量着。

“這兒呢。”

池昭順着聲音望去，院牆上站着一個老頭，蓄着長長的鬍鬚。如果不考慮他是個偷窺狂的問題的話，倒也是個仙風道骨的模樣。這會兒老頭正沖池昭揮着一隻手，咧着嘴笑着。

“你個老不羞，偷窺狂！你誰啊你？”池昭一隻手抓着衣服，指着老頭怒罵道。

老頭不答，從院牆上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池昭面前。

“小夥子，剛剛那道拳勁，是你打的不？”老頭又問了一遍，臉上掛着微笑，語氣稍顯溫和，讓池昭緊張的情緒放鬆不少。

“是我打的。”池昭瞥了老頭一眼，手腳麻利地穿上衣服。

聽老頭的話語，應該只是對自己的拳法感興趣，但這老頭給自己的第一印象，實在有些差勁。在客棧待了這麼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去了，說不準哪個人心裏包藏着別樣的用心。

“那你可認得南宮天縱？”聞言，老頭若有所思，轉而問道。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池昭疑惑道。

老頭笑了笑，道：“我觀你拳法之勢，與其獨創拳法頗為相像。所以心中略有疑惑，不知你可認得他？”

池昭沉默了片刻，長雲城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也算不小。城中幾十萬住戶，修行者數千，善拳，善劍，善法術。其中翹楚者，在城中也都小有名氣，其中都沒有叫做南宮天縱的。可這套拳法只有爺爺施展過，爺爺那五階的實力，怎麼想也不可能會獨創這麼強勁的拳法吧？況且爺爺也說過，這是他從別處得來，也未曾聽爺爺說過南宮天縱這個名字。

“我未曾聽說過這個名字。”池昭淡淡答道。

“那你是從何處得來這套拳法？”老頭急切道。

“可否告知，您又是哪位？您不覺得您的問題有些多了嗎？”池昭有些不悅。

這老頭一再打探他的私隱，有些太不知分寸了。況且池昭也不認識他，老頭到底打的什麼主意，他也根本不清楚。話說的太多，而這其中如果有什麼牽連的話，難保會將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哦，確實是我唐突了。”老頭抱拳，歉笑道。這才意識到，自己一味的追問，可能引起面前這小夥子的誤會了。

池昭回了個禮，也不好多說什麼。老頭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兒，私闖民宅偷窺他洗澡這事兒，也沒法跟他計較。老頭的實力他根本摸不清，想計較也沒那實力，眼下還是先安穩讓他離開最好。

“小夥子不要誤會，我對你並無惡意。既然今日有些不便，那我就日後再來拜訪好了。”老頭也怕說多了適得其反，言語間也頗為和善。

當下便不再糾纏，凌空一躍，翻牆而去。

“……”池昭有些無語，這老頭是不是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做門。

不過老頭臨走的話，還是引起了池昭的反感，他竟然還要再來？

說實話，這套拳法爺爺是施展過，城裏熟悉他爺爺的人也不少。這個拳法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長雲城人多口雜的，只要老頭想打聽，自己說不說的不重要，反正他都能輕易地打聽到。

關於拳法的事情，池昭知道的只有這麼多，其中再牽扯什麼淵源的話，那就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只能寄希望於這個老頭對自己沒有歹意吧。

經過那個奇怪的老頭這麼一攪和，池昭洗澡的興緻全無。回到樓上房間裏，換了身衣服，又從柜子裏摸出一沓錢票出門採購。

以前倒也不用自己去買菜，城裏市場那邊有專門為酒樓客棧配送的，但是後來自家生意越來越差，別人就不樂意了：“賣你這點破菜，利潤還不夠我一趟的跑路費呢，我看你這鳥客棧，乾脆關門別干算球了。”

瞧瞧人家這話說的水平，句句不帶髒字，還句句戳人心窩子，池昭敢怒不敢反駁。

沒辦法，自家生意什麼樣自己清楚。雖然幾乎沒有什麼人來住店了，但是仗着大廚老陳頭的手藝不錯，倒是經常有不少人來吃飯喝酒。

人家不給送菜也沒辦法，送得多了又用不完。食材可是不能久放的，否則不新鮮了，味道也會變差。到最後連個來吃飯喝酒的人都沒有，那自己真的可以關門別干算球了。

客棧離市場倒是有些距離，要穿過城中主道的廣場，才能到市場。

池昭剛走到城中主道上，就看見一隊人馬，十幾號人穿着七拼八湊的甲胄，手裏提着的刀劍制式不一。後面跟着的三輛馬車滿載貨物，車架上插着一面旗幟，旗幟的底色為天青色，畫著幾朵白雲，又書天道會三字。

天道會來頭大的駭人。這是莽蒼大陸修行者同盟會，負責統領並調節天下所有的修行者門派和散修。除此之外，天道會還有其它各種繁雜的業務。比如教授修行的天道院，為修行者提供財路的懸賞、押鏢等工作。畢竟天道會的工作人員，還有諸多修行者，也要吃飯生活，賺錢的業務必須要搞起來的。不然修行者手頭沒錢，也是難保會滋事搗亂的。

天道會在莽蒼大陸各個主要城市都設有分部。長雲城因為所處位置重要，再加上人口往來巨大，其發展程度甚至比一些國家的都城都要好，天道會在這裏理所當然地設立了分部。

只要你是個正經修行者，不是惡貫滿盈的邪惡之輩，都可以在天道會登記註冊，然後接取任務，以此來賺取銀錢或者寶物。

“大刀叔，這是要出關啊？”池昭朝為首的壯漢喊道。

為首那人膀大腰圓，穿戴的倒是蠻整齊，背上背着一把大刀，大約四十上下的樣子。因為他擅長刀法，一把大刀耍地虎虎生威，長雲城難有人能出其右，所以城裏的人都叫他劉大刀。

劉大刀是長雲城的散修，生性豪爽喜愛交友，因此拉攏了不少人，一起在天道會謀生計。

“叔接了個活計，往靜安府走一趟。”劉大刀聞言，抬眼便發現了池昭，咧嘴笑道：“讓老陳頭給我準備好下酒菜，等我們回來，一定得好好喝一頓。”

劉大刀倒也是個識貨的人，知道老陳頭做菜手藝好，所以尋常與人喝酒，都會去到池昭家客棧。

“好嘞大刀叔，早去早回。”池昭笑着沖劉大刀揮了揮手。

長雲關外是一片蒼涼廢土，叫做斷星塬。

傳說中，整平原在數千年前，被一場曠世大戰打殘。那裏如今的環境極其惡劣，黃沙漫天，大地殘破。

時間已經太過久遠，現在已經無人知曉，那場大戰慘烈到何種程度。唯一流傳下來的就是，那場由人類與蠻族發起的大決戰，最終以人類得以慘烈勝出。

從此開始了人族主宰莽蒼大陸的紀元。

長雲城所在的永徽帝國，盤踞在莽蒼大陸以東的整塊大陸。從永徽帝國西邊的長雲城出關，便是斷星塬。斷星塬以南的蠻荒，由蠻族佔據，並依此地休養生息。所以長雲關不只是用來抵禦他國侵犯，也是用以隔絕從蠻荒穿越而來的蠻族。

劉大刀所說的靜安府，盤扎在斷星塬區域內的北部邊陲，是監視蠻荒蠻族，以防他們流竄至斷星塬以北，屬於磐寧國疆土的重要關卡，其地位與長雲城相差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