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3）錯扔手榴彈

隊伍到達攻擊地點，埋伏起來。宋二寶問吳頂牛：“有槍嗎？”吳頂牛不假思索：“有槍。”宋二寶點點頭：“看來你是帶槍參軍的。記住，不許提前開槍！等敵人進入咱們射程，聽我命令，再開槍！”吳頂牛震驚地挺直了腰：“射程？射程！”片刻之後，他又問：“啥叫射程？”宋二寶耐心解釋：“等鬼子離着你近得不能再近的時候，再開槍。子彈要是能打一百米，射程就是一百米。這就是射程。”

吳頂牛激動了，這激動，他憋在心裏。大敵當前，他得控制他的情緒。但是，這激動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地抑制下去。因為，一個困擾了他很久的謎團，顯現出了明確的答案。一片思維的黑暗，照進了一線燦然的光明。他明白了，明白了七里泊一戰的一個失敗的原因：射程，在七里泊之戰中，弟兄們沒等敵人進入射程，就亂開槍……。

黎明時分，敵人來了。三次排子槍打過，宋二寶一揮手，斷然喝道：“衝鋒！”吳頂牛和很多戰士一樣，不懂得沖蜂是個什麼蜂，但是他們還是跟着宋二寶一窩蜂地衝上去了。敵人就在兩三米遠的大路上，救國軍轉瞬間就插到偽軍隊伍中。下面的活兒好乾，這活吳頂牛干過。不就是拚命嗎？他跟鬼子拼過一回鍘刀片兒了。

不是所有的士兵都像吳頂牛那樣得心應手。新兵高四輩第一次上戰場，毫無戰鬥經驗。他還不如吳頂牛呢。吳頂牛好歹還在七里泊跟鬼子拼過一次鍘刀片。高四輩之前跟誰都沒紅過臉。所幸的是，高四輩並不是兩手空空，埋伏的時候，宋二寶塞給他兩根短棒。高四輩發現，短棒頭上都有一段鐵頭。高四輩心想，嗯，這一準就是評書裏頭講的短軟狼牙棒。

高四輩揮舞着短棒，向近旁敵人的面門用力砸去。這一棒，砸偏了……高四輩刷地一下，脊梁骨見了冷汗。完蛋了，第一招，就走空了，敵人要是一刺刀過來……

出乎意料，敵人看到短棒，竟然嗷的一嗓子，一蹦多高，轉身就跑。高四輩沒想到短棒竟有這樣的威力。敵人氣短，他就膽大了。他像捕獵的豹子，認定獵物，緊追不捨。敵人回頭看到高四輩掄着短棒，嚇得爹媽亂叫，跑得四蹄騰空。

另個不開眼的偽軍，端着刺刀攔住高四輩的去路。高四輩只好放掉剛才的孬種，將“短軟狼牙棒”砸向眼前的偽軍。這個偽軍見了短棒，也勇氣頓消，媽呀一聲，扔下大槍就跑。高四輩不是帶槍參軍的。參軍之後，農民救國軍人多，槍少，很多人沒分到槍。高四輩倒是分到一桿槍，十發子彈。但那槍是木頭削的假槍，子彈是高粱桿兒撅成的小條兒……這都是用來壯聲威的，不實用。（註：在抗戰初期，不光農民軍這樣，就連八路軍也這樣，很多戰士背着高粱桿兒撅成的假子彈。現在想想，是不是很悲壯？）

現在，在戰場上，敵人把真槍扔了!高四輩像叫花子見了元寶，樂得鼻涕泡兒都冒出來了，忙俯身去撿。一個偽軍趁機一刺刀扎向高四輩后心。高四輩感覺到了背後襲來的冷風，後悔莫及，汗噌地冒了出來。敵人的刺刀扎破高四輩本來就到處是破洞的粗布衣裳，冷冰冰地扎到他的後背上。

刺刀剛扎到高四輩肉里一小點兒，就不再往下扎了。高四輩心裏奇怪？咋的啦？偽軍立地成佛，改惡從善了？還是孫大聖顯靈，給偽軍使了定身法？高四輩忙轉身觀瞧。這一瞧，瞧明白了。吳頂牛在偽軍後面，用鍘刀片兒，把偽軍的腦袋砍掉了。

這一鍘刀片，奠定了吳頂牛和高四輩今後的刎頸之交。

雙方交戰的人，都不算多。白刃戰十來分鐘就結束了。救國軍的實力弱於偽軍。但因為戰鬥打響的突然性，救國軍大獲全勝。偽軍敗局已定。殘餘的偽軍狼狽逃竄。救國軍怒吼着追亡逐北。

偽軍的求生慾望太強大了。天生一條長腿的高四輩，居然攆不上那些逃竄的小短腿偽軍。吳頂牛在高四輩身後大喊：“扔，把你手裏頭的手榴彈，朝着敵人，扔!”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高四輩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短棒拋出。短棒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重重地砸在偽軍的後腦勺上。偽軍當時就被砸蒙了，這廝撲倒在地，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