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篇手記】潰爛發臭的血瘡
某日，朝堂之外，幾個相熟的大臣湊到了一起，輕聲地似乎是在議論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玳善彼時正邁出殿門，那些人看着他一點點走近的身影，卻一下子噤了聲，面面相覷、又不時地瞥着玳善立着的方向。他本身是對這些人議論的閑言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但眼見這些人都這般模樣，倒也生出了幾分好奇，快走了幾步來到了那些人的身旁。
“小、小殿下！…”那些人大概本沒有預備玳善真的會湊過來，忽然受了一嚇，叫出了一個讓玳善自己也感覺十分渺遠和陌生的稱呼。
“…你等退了朝不回府，還留在這裏議論什麼閑話啊？”玳善雖是也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先將措手不及打還回了面前立着的這些略顯有些慌張的臣下。
大概又維持了許久的沉默，才有人出聲將玳善的話頭給應了下來，“我等聽聞王城當中新開了幾家藝館，其中的女子個個都是風華絕代之貌，正商量着要一起去逛逛哩。”玳善聽聞，心頭一轉，立馬就敲出了這些傢伙心頭亂議的小九九，但還是順着他們的話繼續說了下去，“哦？是嗎？吾輩近來事務繁忙，正好想尋個放鬆之處，不如你等帶吾輩一同前去。放心，后話都交給我來解決。”他一言就立刻切斷了這些人的後路，但也讓他們放下了心，眼前的這位小殿下好像、並沒有要繼續追問下去的念頭。
“小殿下若是想去，我等定會鞍前馬後，將那館中的極品也送到殿下的面前。”那人的話放了松，玳善也綻出了一絲笑意，“那你們且先回去城中，我返回殿去換身衣服就來匯合。”說罷，他便飛快地跑開了。
等玳善跑遠，他們才說起了有關原先的話題，“這貪玩的小殿下不會壞了我們的大事吧？”
“不會。就是這麼貪玩才沒事呢，要是他心機深重，我等才不便帶他同去。”說話之人看了看玳善遠去的背影，看起來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玳善換了身便服，跟宗正嚴交代了兩句后躲開守衛的視線騎了匹快馬便出到宮城外頭去了。
王城中熱鬧的嘈雜漸漸讓他忘記了自己腦中近來那些纏繞的思緒，只流連那些凡世的熱鬧。許久，他才想起，自己是與那幾位大人約好在慶陽樓碰頭，於是勉強地拉回了自己的思緒，緊趕幾步走入了慶陽樓的大堂。
那幾位大人早便在了，眼見他走進門來，就立刻湊了過來，“小殿下，”他們壓低了聲音說著，“您可算是來了。您再不來咱們要去的地方可趕不上趟了！”說著，將玳善推搡到了自己組陣的前頭，一邊又繼續說了下去，“到時，我等可得稱呼小殿下為公子了。”玳善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們推搡着去了一處到處都浸透了花柳之氣的大樓，他呆立在原地，那些大人輕車熟路地向鴇母介紹着這位並不常見的貴客。鴇母的身後，幾個閃爍着青澀目光的少女正悄悄地打量着玳善的陌生以及他格外出眾的丰神俊朗，終於，她、一個並不出挑的少女四下亂碰着，便撞上了這個同她一樣看似懵懂的目光。
“公子！你沒事吧？”玳善聞聲也受了一嚇，但還是回神過來，一把伸手拉住了身前少女搖搖欲墜的身體。
“吾輩今日第一次到這地方，如是有所冒犯，還請姑娘見諒。”玳善說著話，一面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之人，像是一眼便要將她看穿。
“…我也是…第一日來到此處…是得要公子多多包涵才是…”少女紅了臉頰，一下便避開了玳善無比熾熱的目光；玳善就順勢更進了一步，將她一把攬入自己懷中，又從自己襟中掏出一把整銀遞到鴇母面前，“這夜、這姑娘便安排到吾房中罷。記得置好酒菜，這銀兩若是不足夠，你便喚吾輩再加上便是了。”說罷，他將懷中少女輕推向鴇母站着的方向，恢復了自己清冷俊逸的面貌。
鴇母反應迅速，立刻就叫幾個丫頭扶着看起來已有些微醺樣子的玳善緩步進了一間上房。不久，換了梳妝的少女也被送進了他獨坐的大房。
少女還未緩過神，玳善沉下臉來便是一句，“你本不屬於這兒。為何會於今日出現在此地，恰好出現在吾輩的面前？”
“小女聽不明白公子所講是何事。”
玳善輕笑一聲，半晌又揚了揚手，“罷了罷了，許是我近來過於緊張了吧…”
少女卻好像突然放鬆了，如同一縷柔風慢慢地滲透入玳善疲憊又警覺的身體，令他瞬時間竟動彈不得，只好任由對方擺佈。
“公子，你倒確實如那異人所講，身有非凡之才啊…”
“…你究竟、是何人？…”玳善灌下一碗烈酒，忍着額上傳來的劇痛，繼續盯視着面前的女子。
“我有事需要公子的幫忙。事成之後，有人便會來告訴公子、王後殿下死亡的緣由。”
玳善心頭一驚，強定精神，緊盯着眼前之人，“你說什麼？！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是否有這份決心知曉。”
“你想要我幫你什麼？”
女子突然遠離了玳善，正襟危坐了起來，“幫我進宮，放在你的身邊。”
玳善咬緊了嘴唇，望着面前這女子，“你可否告知我你的姓名？你說的忙，我不過舉手之勞…”
“玉璉，叫我玉璉便是了。”
“讓我、讓我想個萬全之策…”玳善仰面倒在榻上，望着身周迷幻如煙塵的一切，清醒得無法進入夢鄉。
於是，便有了那第二日清晨里的意圖謀反卻身死的朝中重臣和捨身為其護駕的女官玉璉。
而他、終於要開始這條永遠也無法回頭的擊穿陳腐世事的血路…
－－－－－－題外話－－－－－－
吾劍已出鞘，若不見血，必不回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