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真正的大危機

原本黎小刀以為遭遇襲擊之後今夜開始又要速速趕路，卻沒想到不僅隊伍行進速度如常，天黑不久到達驛站之後，劉大哥更是讓隊伍停下，命令隊伍今夜在此休息，不見一絲一毫慌張的模樣。

「相公，既然能派刺客來襲，說明嚴妃已經得知我們的行蹤了，這時候不應該連夜趕路儘快到京城才對么？」黎小刀心裏頭疑惑極了。

裴芝奇卻仍像平時一般不緊不慢，待士兵撩開馬車帘子，他將隨身的貴重物品帶好，然後起身先一步撩起衣襟下了馬車。

見娘子還在思索，裴芝奇站在馬車下伸出手來，笑道：「劉兄不着急讓隊伍連夜趕路，應是早已有所安排，娘子不必憂心，先下車休息吧。」

相公的說話聲讓黎小刀回過神來，她眨眨眼睛似是腦袋忽然轉過彎來，答道：「也對！」於是也起身跳下馬車，小小的身軀穩穩噹噹落在相公懷裏。

不過在隊伍進了驛站收拾停當開始吃晚飯時，黎小刀還是忍不住問了起來。

吃飯時劉辛和裴夫人、裴父裴母還有黎小刀和裴芝奇小兩口坐在一起，問起來倒也方便。

「劉大哥，我們在這裏悠哉悠哉地休息沒關係嗎？嚴妃已經知道我們快到京城了，現在難道不應該十萬火急地麻溜兒趕路？」黎小刀看向劉辛，一邊疑惑着問完這句，一邊拿起筷子想要給裴夫人和裴父裴母夾夾菜，卻發現相公已經在夾了，於是兩人相視一笑。

黎小刀問完之後，裴夫人也看向劉辛，裴父裴母互看一眼，眼中也有了些擔憂的神色。

劉辛看看黎小刀，又看看裴芝奇，大笑起來：

「哪裏就悠哉悠哉了？天天趕夜路，大家已經很辛苦了！」劉辛笑着答道：「不礙事，按咱們這樣趕路的速度，正好能在除夕夜趕到京城，大家都能好好吃上一口年夜飯；至於其它事，我都安排好了，各位不必擔心。」

裴夫人微笑着點點頭：「劉辛做事穩重，應是胸有成竹，聽他安排不會有什麼差池。」

裴夫人話音一落，稍稍緊張起來的氣氛又鬆弛下來，大家又恢復有說有笑，一邊吃飯一邊閑聊；夜裏的官驛將大堂中的爐火燒得極旺，乾燥又溫暖的空氣讓人從頭到腳都暖洋洋的。

吃飽喝足又美美睡上一覺，第二天起床趕路精神倍兒棒。

＊

自上次遇襲之後，隊伍又平平安安行進了兩日。

終於來到除夕，可坐着馬車行走在荒郊野外，果然還是沒什麼年味兒的。只有偶然經過村莊，可以聞到北方的老百姓家家戶戶蒸包子炸果子的香氣，還有路邊調皮搗蛋的頑童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跑來跑去，時不時也能聽見零星幾聲響得有些早的爆竹，這才能嘗到些年味兒。

經過村莊的時候，黎小刀喜歡把馬車所有的帘子都撩起來，香味兒伴着冬日凜冽的寒風一起送進車廂里，她鼻子凍得通紅還吸得不亦樂乎，連裴芝奇一起也凍得漸漸臉頰泛紅。

「哈哈！相公，再忍忍，一會兒我就把帘子放下來」，黎小刀一邊瞧着外面一邊對裴芝奇說道。

「無妨，這點冷還扛得住」，裴芝奇微笑着答道，但微笑中卻帶着一絲罕見的憂慮。

「嘿，這話我可不信！從小在南方的海邊長大，還沒嘗過這麼冷的冬天吧！即使在省城我也沒見過相公冬天穿娘做的襖子，但是這次來北方相公已經離不開它啦！」

差點脫口而出現在北方的溫度少說在零下五六七八度，這樣一來相公又要費力理解自己的奇怪發言了，幸虧及時忍住。

村子越來越遠，終於看得心滿意足了，黎小刀才將腦袋縮回來，趕緊把帘子放好，想看看相公是不是凍壞了，卻發現相公眉頭微皺，似乎在隱隱發愁。

「相公，怎麼了？」黎小刀疑惑着歪歪腦袋，「有什麼發愁的事講出來聽聽！」

裴芝奇看着黎小刀，將她凍紅的小手拉進懷裏，輕嘆道：「此次進京若順利與王爺相認，住進王府，對娘子來說，不僅是從自由的鄉野鬧市進了樊籠，更是進了水深火熱的圍城；若未能與王爺相認，必是事有差池，更不知會遇到什麼刀山火海……方才見娘子這般喜歡鄉間野趣，娘子從小也都是活得自由自在，進京之後，以後必然諸多拘束，甚至危險重重……」

黎小刀乾脆兩隻手分別抓起相公的兩隻手掌，一左一右貼在臉頰上，凍得麻掉的臉蛋一下子有了暖和的感覺。

「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我們都已經來了！來都來了，怕它作甚！」黎小刀答得十分豪邁。

娘子雖然答得豪邁，裴芝奇卻不能輕易放心下來，他一時陷入思考，沉默起來。

忽地，黎小刀彷彿想到什麼，嘟着嘴一臉不高興地樣子說道：「相公，我突然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從白馬村趕往省城的路上我給你講的話本故事！你看，相公呀！你這位書生進京趕考的願望居然成真了，如果這次考中了什麼狀元榜眼探花之類，按我之前看的那些話本小說套路，可能會有宰相或者皇帝要把女兒或者公主許配給你，然後我就要被休回家了……相公！這才是我真正的大危機！」

娘子講的話雖然確實有幾分道理，但不知為何，還是把裴芝奇逗得笑了幾聲。

他手指輕捏娘子臉頰，柔聲道：「這樣的危機，書生倒是不怕。」

聽了相公這句答話，黎小刀皺起眉頭琢磨道：「這是自然了！你娶新老婆有什麼好怕的！突然想想我在京城可是舉目無親，要是真被相公休回家，哎呀……那我就可以把自己的悲慘經歷寫成話本小說……」

「不會的，娘子放心吧。」

相公的聲音突然打斷了自己的腦內苦情連續劇。

相公的聲音既溫柔，又沉穩，真好聽。

「這話我愛聽」，黎小刀滿意地點點頭：「不過……如果皇帝真的強迫你娶公主呢？不娶就革了你的功名呢？雖然聽說容親王也是很厲害的，但是再厲害也不能違抗皇命吧！啊！差點忘了，萬一容親王跟皇帝都想讓你娶公主呢……」

裴芝奇抬手輕輕拍拍娘子腦袋，笑道：「莫再胡思亂想了。」

「這腦袋不聽我使喚，一旦開始想起來就停不下來了，相公，如果……」

「如果真像娘子所說，我就脫了這身青衣，回鄉同娘子一起養蠶種田，男耕女織。」

黎小刀抬抬眉毛，看向相公：「真的？」

「真的。」

她大笑道：「那我就暫且先收下這好聽話！」

兩人說說笑笑，冬天的早晨十分清冷，馬車廂里的氣氛卻活絡起來。

正說得高興，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停下——！」

隨着劉辛一聲嘹亮的號令，行進的隊伍漸漸止步。

黎小刀疑惑道：「發生了什麼事？」她正想拉開小窗帘看看外面，裴芝奇卻握住她已經抬起來的手，制止了她。

「娘子莫急，我先下去看看」，說罷便讓黎小刀乖乖坐在車廂里，接着他撩起帘子，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