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面試
引子：
太平間，看到走廊盡頭門上面三個黑色的大字，高菁菁頓了一下，還是跟着白大褂和高志剛走了過去。
“這麼小的孩子，最好還是別看了吧？”白大褂回頭看了一眼，輕聲和高志剛說到。
高志剛嘆了口氣，沒說話。
高菁菁堅持要見父母最後一面，高志剛實在拗不過。
高菁菁梳着個馬尾辮，一件白t恤，瘦瘦小小的，只到高志剛肩膀，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我不小了，都上高中了。”高菁菁聽到了白大褂的話，倔強的抬起下巴，發紅的眼睛難掩堅定的眼神。
白大褂不再說話，嘩啦一聲拉開太平間的門。
一股淡淡的消毒藥水的味道，日光燈發出冰冷的光，牆壁貼着白色的瓷磚，更顯得潮濕陰冷。
白大褂吃力的拉開一個大鐵櫃的櫃門。
父親那張曾經總是微笑的臉，此刻是冰冷的青色。
看着父親好像還在用力閉着的雙眼，高菁菁眼睛一片模糊，眼淚涌了出來，她覺得父親死時候應該很痛苦。
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父親的臉，高志剛一把拉住了她，眼眶紅紅的。
“別動了，孩子，看看就行了啊。”
高菁菁最後還是沒有看到媽媽的遺體，白大褂堅持不讓小孩子看損毀嚴重的屍體。
高菁菁無數次想像媽媽最後的樣子，殘破的肢體，乾涸的血跡，會有血腥味道吧？那樣子還會不會有媽媽姣好面容的影子呢？
記憶是由或濃或淡的氣味，或深或淺的顏色，或軟或硬的質感形成的。
高菁菁對父母的最後記憶就停留在想像中的冰冷的觸感和淡淡血腥味道中。
第一章：面試
陸城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揉揉感覺僵硬的脖頸。
外面的風很大，黑雲壓的低低的，馬上要下一場大雨了。
剛剛談成了與mc公司的合作，陸城最近有點累，他知道，未來半年是最關鍵的時期，可能會更累。
mc的一組邊緣產品將由泰盛公司銷售分公司代理下來，這個項目關係重大，合作的好，後續mc其他重量級的產品就有機會拿到手，更重要的是在拓展銷售公司的業務方面，一個良好的與大公司合作的開端能給泰盛銷售公司帶來更多的合作機會。
而陸城作為泰盛集團公司銷售總監，並不負責bd（企業業務拓展）業務，但與mc的合作，卻是他促成的。
負責bd的集團副總是吳迪，陸城知道吳總的興趣點在收購業務上，這種利潤微薄，業務開展難度大的合作他是不贊成做的，但礙於陸城的面子，這項業務他沒有堅決的反對。反正，做的好功勞有他一份，做不好他也不背黑鍋。
嗒嗒嗒，敲門聲響起。
“請進。”陸城回過身，坐回辦公椅。
“陸總，蔣經理出差了，要一周才回來，有個新業務人選想讓您幫忙拿拿主意。”負責新業務招聘的hr李沁梅拿着幾張紙走到辦公桌前，遞給了陸城。
“高菁菁，宜北師範大學，數學專業？”陸沉抬頭看看李沁梅。
“專業差的有點遠啊，而且沒有任何行業經驗，你讓我幫你看什麼？”說著，翻了翻後面的幾張紙。
“這個姑娘很特別，您再看看下面的。“李沁梅說著坐了下來。
性格測試，無領導小組討論，業務能力評估，陸城看了這幾項人員招聘考核文件，不由直起腰。
“這姑娘不錯啊，你有什麼覺得困惑的？“陸城看向李沁梅。
李沁梅微微皺眉：“綜合考核來看，這姑娘確實很出色，但我覺得奇怪，她似乎有點太出色了。“
“嗯，理解。”陸城若有所思，又仔細看着手中的幾頁紙。
“你看到的都是她的優點或者說她展示的都是她的優勢，找不到任何毛病，讓你覺得不真實，沒有安全感，對嗎？“
“對，就是這樣，覺得看不透她，作為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來說，太不同尋常了。”
“好，她還在公司嗎？我去見見。”陸城好奇心被勾起了。
“哦，可能剛離開，第三輪面試她是最後一個。我打電話給她，讓她回來。”
陸城點點頭。
“她剛出去，馬上回來。“李沁梅放下電話，”我讓她到會議室等您吧。“
“好，10分鐘后。“
陸城又站到落地窗前，從這裏可以看到進出大樓的人。已經下起了雨。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馬路對面跑過來，黑色套裝，一個雙肩包，沒有打傘，估計沒到門口就全濕透了。
陸城坐在會議室靠窗子的位置，李沁梅帶着女孩推門進來，廉價的黑色套裝連帶裏面的白襯衫都濕透了，劉海貼在臉上，暴露出飽滿的額頭，陸城感嘆幸好沒有化妝，不至於花了一張清秀的臉。
陸城微笑着看着高菁菁，他本以為，剛剛樓下跑過來的女孩應該是慌張的，至少濕了衣服會多少有些尷尬。沒想到，女孩的表情很平淡，沒表現出任何緊張和不適，好像渾身濕透的另有其人。
“您好，我是高菁菁。“女孩微微點頭。
“你好，請坐，我是陸城，負責集團公司的銷售業務‘“陸城站起身，”你沒打傘？我讓hr帶你整理下吧？“
“不用了，我剛才已經擦過了。謝謝您。“高菁菁勾勾嘴角，勾出一抹疏離的微笑。
“抱歉讓你這麼急的跑回來，否則不至於淋濕。“
李沁梅倒了一杯熱茶，放在高菁菁面前：“喝點熱水吧，當心着涼。“
“謝謝您。“高菁菁對李沁梅也是微微一笑。
“那我們開始吧，你的大概的情況hr都介紹了，我只問幾個問題。“陸城看看手中的資料。
“你在無領導小組討論中表現突出，主導了小組的討論和方案制定，並且你所在小組是最快確定方案的，但你在個人職業發展目標上又沒有做團隊管理的規劃，為什麼？“
“因為小組討論的問題我比組裏其他人更快找到解決方法，並且確定是正確的，所以，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告訴他們答案就行了，他們也沒有異議。我一個人就可以解決問題並且直接快速，效率很高，帶領其他人溝通需要時間，反而效率低。“
所以，團隊不是優勢資產，反而是拖累。陸城在心裏替高菁菁說出了沒有說的話。
高菁菁說這些的時候沒有給人任何狂妄的感覺，是一副自信和堅定的表情，好像在說本來就是這樣的。
陸城暗暗詫異，臉上還是微笑着點點頭。
“你的專業是數學師範類，而我們是生物藥學專業的銷售崗位，你為什麼來應聘？“
“貴公司這個崗位收入較高，而且收入與能力和努力成正比。“高菁菁依然是淡淡微笑的表情。
“我們hr已經大概介紹了薪酬和獎勵制度了，你是否有判斷，你入職半年後能賺多少獎金？“
“獎金可以達到每月2萬左右，貴公司的獎金計算方式如果更有激勵性，估計可以達到4萬。”
“哦？你所說的更具激勵性，能不能詳細說下。“
陸城這次沒有掩蓋心中的詫異，收斂了笑容，身體前傾雙手搭在桌子上。
“目前任務完成率達到150%是獎金相對最高的，再高就沒有成線性增長了，當然這也是合理的，公司也有投入產出比要求。但如果對新業務來說，投入產出比應是次要指標。”
“由於時間的原因，你可以提三個問題。”陸城點點頭，這個女孩的確不簡單，她考慮的比一般管理崗位的人考慮的都深刻。
“您是負責集團銷售業務的，我面試的是分公司最基層的銷售崗位，您為什麼會親自面試我？“高菁菁直視陸城的眼睛，等待回答。
“第二，第三個問題是什麼？”陸城沒有直接回答，雙手抱胸背靠回椅子上。
“我沒有其他問題。”女孩目光堅定，沒做任何思考馬上回應道。
“好，我面試你單純是好奇，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陸城微笑着說道。
女孩一愣，也微微一笑道：“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
“你沒有問題了，那麼，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沒有在一周內通知你進入下一輪面試或入職，你會怎麼做？“
“我會給hr打電話，了解具體原因。”
“如果不通知你，基本就是不準備錄用你，打電話會改變我們的決定嗎？”
“一周內沒有接到通知，有兩個可能：第一，貴公司覺得我確實不合適，打電話可以了解原因，也許可以再爭取下，實在不行也會對下次其他面試有幫助。第二，也可能是公司考驗面試者的主動性和學習意願，打電話表明我的態度。”
“好的，謝謝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陸城站起來，微笑着伸出手。
高菁菁也立刻站起來，握住伸過來的手。
“謝謝您，再見.”
陸城望着高菁菁離去的背影，陷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