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亂花迷人眼
趙錦衣笑着挽起趙錦華的手:“外面風大,可莫叫這調皮的風兒吹亂了姐姐的髮髻。”
外面春風和煦,怎地就能吹亂了她的髮髻?
趙錦華還想不明白,就已經被趙錦衣帶進了屋裏。
趙錦雲倚在窗邊,手中正拿着一卷書看着,見二人進來,打趣道:“二姐姐莫要心急,小心將四妹妹嚇壞了。”
趙錦華臉一紅,也不敢爭辯,抿着嘴兒笑了笑。
趙錦衣見梅染領着丫鬟們在門口守着了,屋中只剩姐妹三人,才不緊不慢的拉着趙錦華坐下來:“二姐姐,你可坐好了。”
趙錦華一顆心怦怦跳着。
阿娘為她擇婿都擇了兩年了,也沒個確信,她自己心中也着急啊。今兒來的那些郎君,她倒是有屬意的。但……還得讓四妹妹掌眼。大姐姐前兒回娘家,雖然懷着孕,可整個人卻是清瘦了不少。雖然從那回后姐夫沒再敢對大姐姐動手,但時不時的就陰騖着一張臉,大姐姐總是心驚膽顫的,哪能過得安樂?
她可不想像大姐姐那般,心驚膽顫的過一輩子。未來夫君的門庭便是小些,她也是願意的。仟韆仦哾
趙錦雲也靠過來,三姐妹團團的坐着,望着彼此,抿着嘴兒笑。
趙錦衣將聲音壓得低低的,將今兒郎君們看到蛇的反應都細細的說了一遍。
當趙錦華聽到石家三郎身手敏捷的跳開來的時候,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之前她在書局裏碰到的那個侃侃而談的石家三郎,怎地會這般膽小?不過,他見了蛇,沒有像他二哥那般驚叫,只是跳開來,也是在情理之中……
趙錦衣觀察着趙錦華的臉色,面上不顯,只笑道:“方才大伯母與嬸嬸喚我過去,我卻是將此事推到了秋闈之後。姐姐們放心,你們還要在家中賴上好一段日子呢。”
趙錦雲笑道:“四妹妹莫不是想讓母親們榜下捉婿?”
果然是朱氏的女兒,想法都一致。
趙錦華又想,石三郎的功課還是不錯的,若是秋闈下場,倒是還能考取個功名什麼的。可他之前便說了,當今的朝廷昏庸無道,他才不願意與那些小人一道做事,污了他的心。
趙錦衣笑道:“我們趙家雖然開明,但擇婿的標準卻是萬萬不能下降的。這婚姻大事,終究是要講究個門當戶對。郎君們有功名在身,自然更能入趙家的眼。”
趙錦雲睨眼看她:“瞧瞧,咱們四妹妹年紀輕輕,說起話來,倒是老氣橫秋,與二伯父竟是十分的相似。”
趙錦衣的阿爹趙承德是個做事謹慎的老學究。
說起自己的阿爹,趙錦衣嫣然一笑:“可不,女兒嘛,終究是像阿爹多一些的。”
趙承德雖然是個老學究,可他沒有納妾,與妻子相敬如賓,恩恩愛愛,比起她們的爹,趙承德要好上十倍。
趙錦雲心有戚戚:“若是能尋到像二伯父那樣的郎君,我此生無憾矣。”
趙錦華卻忙道:“我不要,二叔父做事一板一眼,太過唬人。”她就喜歡靈動一些的。
趙錦衣笑了笑,將兩位姐姐的手一攏,道:“不過今兒來的的尤家大郎,與我爹倒是頗為相像。不妨我差長青,再細細的打聽打聽?”
趙錦雲的臉兒頓時飛紅起來:“你方才不是說了,要待到秋闈之後……”
趙錦衣笑得狡點:“這不,須得兩手抓嘛,才能無一遺漏……”他們趙家在擇婿,可別家也在挑啊。這康樂坊里住的人家,大大小小可有四五十戶,哪家適齡的女兒沒有三兩個?
剔除那些想往上爬,以及賣女求榮的那些,與她們競爭的人家可還有好些呢。
送走趙錦華與趙錦雲,也快到用晚膳的時候了。
沒有旁人在場,趙錦衣舒舒服服的將自己滑進軟塌塌的大枕中。
只有自己兩個貼身丫鬟才省得,從在寶安寺那晚起,她就開始策劃這件事了。
讓她一個在深閨里的小姑娘策劃此事,可謂是難上加難。
可誰讓大伯母每次瞧上的郎君,都不咋地呢。
上回那申平樂也就算了,可這回的鄭家大郎,運道也是不好,又被長青打探到與寄居在自己家的表妹眉來眼去的。只可惜那表妹自幼失怙失恃,也沒個厚重的嫁妝,鄭大郎的母親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娶這樣絲毫沒有助力的姑娘。真是可惜了,聽說那表妹長得如花似玉的。唉,可如今這世道,好些人家挑媳婦,美貌向來是排在家世以及嫁妝的後頭的。
她自幼與姐姐們交好,是萬萬不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家的姐妹們再跳進那樣的火坑裏的。
只可惜大姐姐不願意和離。
申家也不願意寫和離書。申家的老太太專門來了趙家一趟,與大伯母說了,他們申家,只會寫休書。
而大伯母,是萬萬不會讓自己的大女兒背上被休的名聲的。
趙錦衣閉着眼睛想,只可惜了大姐姐,那樣溫柔的一個人,卻是要那樣的過完下半生。若是她的話,怕是……
才起的念頭,就聽得梅染柔聲道:“四姑娘,晚膳取來了。”
晚飯就擺在榻上吃。梅染擺菜,鴉青擺碗筷。
梅染才掀開蓋子,趙錦衣就聞得一股極香的雞湯味兒。
她挑了挑眉,大伯母果真答應了嬸嬸,給她燉了老母雞湯?
梅染笑道:“四姑娘,這是大太太特意吩咐灶房給您燉的雞湯。”
趙錦衣看着燉得清亮的雞湯,一點兒都不客氣:“將調羹拿來。”
鴉青趕緊將銀調羹遞與趙錦衣。
趙錦衣小口地吃着雞湯,很是滿足。吃了一半,卻是想起自己的阿娘來:“我阿娘可是回來了?”
她那風流倜儻、在外頭遊歷了幾年的舅舅忽然回來,阿娘得了消息,原來要帶着她回去,卻與今日的遊園會撞上了。
橫豎舅舅都回來了,也不差在這一日的。
她打算養足了精神,明日再隨阿娘回外祖家去,好好的剝削舅舅一番。
梅染搖頭:“卻是不見無衣去取食,應是還沒有回來。”
趙錦衣眼睛一亮:“莫非是舅舅帶回了什麼稀奇的好吃的玩意,是以阿娘便留在外祖家用飯了?”
梅染與鴉青不禁覺得好笑。
只有在此時,惦記着吃的四姑娘,才表現得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姑娘家。
若不然,素日裏的四姑娘,老成得彷彿裏頭藏了個老氣橫秋的婦人。
趙家的晚飯很簡單,一碗裝得淺淺的米飯,新挖的筍子清炒,再加上一碟豆腐。
倒也不是趙家吃不起肉,而是祖母定下的規矩。祖母認為,這樣的吃食,才能讓姑娘們保持苗條的身材,不至於變得肥胖不堪。
趙錦衣認為祖母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大伯母讓灶房送來的老母雞湯,也着實美妙。
最近自己太勞累了,着實要犒勞犒勞。不過是一頓雞湯而已,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小蠻腰變成水桶的。
趙錦衣用過飯,自己在小小的院子裏踱步消食。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梅染與鴉青收拾好物什,正要吩咐粗使婆子抬熱水過來與四姑娘沐浴,忽地聽得不遠處一陣巨響,似是有什麼龐然大物轟然倒下的聲音,唬了二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