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出淤泥

芳草喂完了粥，收拾了餐具，離開了房間。

柳香給初夏端了張綉墩，初夏在周茵床前坐下。她一時摸不清要以什麼態度對待周茵，她和周高兩家如今是勢同水火，而眼前這人，是周家的女兒，高家的媳婦。

其他人，大概和初夏的心思差不多，一個個站在那裏，都頗為尷尬。

夏周和柳香也沒想到，救了個人，卻是冤家對頭的女兒。想到周正和周康的秉性，就覺得這周茵大概也好不到哪裏去。加上又嫁到了高家，簡直是從一個泥坑掉到了另一個糞坑，這麼多年浸淫在這樣的地方，怎麼可能是好人？如此一分析，兩人都有些後悔管了這樁閑事，救了這麼一個人。

初夏想着，總得說點什麼，打破這樣的尷尬。於是問道：“你為什麼要自殺？”

沒想到，這問題一出口，周茵就哭了起來，低着頭，輕輕抽泣。初夏看了柳香一眼，柳香意會，拿了自己的手絹給周茵擦眼淚。

初夏道：“你若不方便還說，可以不說。”

周茵道：“沒什麼不方便的。我只是一時覺得自己無處可去，活着沒意思。”

夏周聽了，只覺得這世界果真什麼人都有，堂堂周家大小姐，高家媳婦，會無處可去？這三傑縣，有一半的地，都是他們高周兩家的。這些日子，在街上巡查，聽了不少高周兩家的事情。聽說周茵成親時，整個三傑縣都披紅挂彩，好不熱鬧。周茵的嫁衣，是找了大鄴最有名的織娘精心編織，又請了數十個綉娘，以珍珠寶石為點綴綉成的龍鳳呈祥，頭冠更是珍奇無比，上面隨隨便便一顆珠子，就夠普通百姓一年的飯食。嫁妝更是從周家出發到高家進門，首尾相連，真正的十里紅妝。

這樣的親事，不僅僅彰顯了周高兩家的彩禮，也可見周茵在周家的是深得寵愛的。

就這樣一個人，說無處可去，那街上那些乞兒、為了給家中換兩斗米把親生女兒賣到青樓的百姓，他們又該如何？

初夏猜到，大概是因為她想和離的事情，周正不同意，她一時想不開，才走了這麼一條路。這人居然寧願死，也不願再做高家媳婦，這倒實在有點出乎意料。

她輕聲道：“你想和高浪和離？”

周茵點了點頭：“我嫁給他時剛滿十八歲，世人都說這是世上最圓滿的姻緣。我娘也說，高家有錢，都城又有同宗做着大官，和他家結親，是最合適不過的。可成親的第一晚，他，他就和府里一個丫鬟做了那等不堪之事，恰巧被我的一個隨嫁丫鬟看到。我和他理論，結果他倒把我數落了一場。說我爹要靠着他爹發財，我若把他惹不痛快了，休了我，讓我家再無錢路可走。那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他丟下我，去了賭坊廝混了一夜。第二日，我和我婆婆說，我婆婆反而說我不會拴男人的心。回娘家，和母親說，母親只勸我一味忍耐。我也想過，睜一眼閉一眼，忍到死，反正也沒有更好的出路了。可是他越來越過分，在外面胡混也就算了，就是在家裏也毫不避諱。就算這樣，我娘還是勸我要忍，說只要我還是高家長媳，其他就沒什麼好計較的。這次，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我要和離，我爹還是不允，他說自古以來只有男人休妻，沒有哪個女子主動提出和離的。這是休夫，是大逆不道。他自己和高家鬧僵了，還想着讓我回去，替他緩和關係。走在路上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這樣活着，到底有什麼意思？就為了高家正房夫人這一個名頭嗎？可這個名頭，帶給我的，除了委屈和痛苦，什麼也沒有。既然這樣，我還要這些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