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14.16章 故事斬首

玉置佑美子終於醒來了。

眼前是高高的天頂，鑲嵌着現代藝術畫。

她又摸了摸身下的觸感，確認自己所躺着的，似乎是平整無靠背的皮質沙發——躺在類似酒店大堂，劇院大廳之類的高檔公共場所常見，供人暫歇的那種。

眼前這一幕，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但暈眩感很快驅散了這些許抓不住的感覺。玉置佑美子乾脆閉上眼睛，繼續靜靜地躺在那裏，同時努力去回憶。

……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憶斷斷續續，如同被堵塞而不流暢的水龍頭。

她們進入了舊薔薇館的門內，穿過了那道令人不安的鳥居，進入了屋子的深處。在一樓和二樓，她們遇到了許多仿造寧靜堂的學生所製作的人偶。

最後，在二樓最內側的房間，玉置佑美子見到了一具令她生出強烈在意感覺的人偶。

現在，人偶所展現的，名為「折原初」的那個人的面容，仍然強烈地烙印在玉置佑美子的腦中。

然後，人偶襲來。

大群的普通人偶，和一隻超級巨大的人偶。

於是，佑美子她們開始逃離，她們回到一樓，打算從原本進入這棟房子的後門離開。

——然而，門外不是「外界」，不是「校園」。

門的那一側，是「樓梯間」。

記憶到此為止。玉置佑美子明白，自己那時候因為強烈的刺激而暈過去了。

暈眩感退去一些了，玉置佑美子嘆了口氣，重新睜開眼睛——然後，她差點嚇了一跳。

視野中，一張面無表情的臉，擋在了她與天花板之間，正從上方俯視着她。

「你醒啦？」伊集院綾乃說道，聲音里充斥着忍耐與惱火，「讓我一個人呆在這種詭異的地方，你倒睡得香！」

「對不起……」玉置佑美子本能地道歉着，同時努力坐起身來——

展現在她面前的，是一處長條形的的劇院門廳。

從門廳入口處，一道斜坡代替台階，用了近百米的距離緩慢爬升至二樓高度的劇場入口，中間還設有一處平整的休息平台。

玉置佑美子與伊集院綾乃現在就在這平台上。佑美子往前看去，看到了斜坡下方底端的劇院大門，還有門外的水池與雕塑。而回頭往上看，則是二樓的劇場外休息廳。

但是這碩大的整個劇場，空無一人。

死寂反而令耳邊響起蜂鳴，玉置佑美子陷入了恍惚之中。

她認得這個地方。

——這是位於涉谷的新國立劇場……同時，這個地方也是她經歷魔女轉化事件，由此告別舊日生活的開端。

佑美子沉默了片刻，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並沒有那麼震驚。

雖然她本來應該是對於「為什麼自己會突然之間重新回到新國立劇場這件事」感到震驚才對。

但是內心卻不知為何，一片平靜，以至於有一種隱隱的「果然這樣了」的感覺。

「玉置。」這時候，綾乃又呼喚了她，打斷了她的思緒。

「既然你已經醒了，那麼——」綾乃面色難看地說道，然後，用力搖晃起手臂來，咬牙切齒道：「——可——以——松——手——了——吧！！！」

從手臂上傳來的搖曳感，玉置佑美子這才驚覺：她竟然一直到現在還死死抓着綾乃的手，看起來從失去意識之前到現在，就沒放開過。

而且此刻，因為肌肉都已經僵硬了，她竟然一時想要鬆開都做不到。

好一會兒，兩人才徹底分開。

這一次，佑美子是真心感到抱歉了：「……對不起，伊集院同學。」

「……算了。」綾乃抱起肩，扭過臉去，小聲道，「怎麼說，這也是為了救我……」

然後她又迅速扭回頭來，瞪着佑美子，用更大的聲音把剛才那句話蓋了過去：「所以，你還正常吧？」

「……啊？」

「我是說，你那時候不是突然昏過去嗎？」綾乃皺起眉，一副擔憂樣子地端詳着她，「是因為急病？頭沒撞到吧？腦子現在還好使嗎？記憶之類的都還正常吧」

玉置佑美子閉上眼睛，叩了叩自己的額頭，再次確認了下自己的記憶。

「伊集院同學。我們之前，是打算從舊薔薇館的後門逃走的。對吧？」

「嗯。」

「但是在打開舊薔薇館的後門之後，門后卻不是外面，而是樓梯間。」

「嗯。」

「我們進了樓梯間，關上身後的門……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嗯。」

玉置佑美子繼續扣着額頭。雖然理論桑，她的記憶應該只到這裏為止……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後面所發生的事情。有一種非常確信的感覺。

「不過，我們確實安全了，因為人偶沒有追過來……」

「但是，當再次打開那扇門的時候，門裏卻也不再是舊薔薇館了，而是現在這個……劇場大廳。」

玉置佑美子一邊轉動腦子，一邊一句句說完。

然後她一抬頭，卻見綾乃盯着她，臉色難看：「沒錯，就是這樣……你全都知道？原來你根本就沒有昏迷啊？你是裝的吧？」

奇怪的感覺無法形容……玉置佑美子思索着該如何敷衍過去：「嘛——」

然後她就迅速意識到綾乃狀態不對，趕緊住了嘴。

「——所以，你那麼想笑話我嗎？」綾乃這時候，可已經咬着牙，眼眶都紅了，連小拳頭都捏緊舉起來了了，「——當我累死累活把你從樓梯間弄到這裏的一路上，你都在偷笑是嗎？」

佑美子張大嘴巴，愣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扭頭望向坡道下方，大門左側的樓梯間。

從那個地方到現在這個位置也就幾十米，平時一個人走路自然毫無障礙。但要把一個昏迷的人搬過來，途中還被死死攥着一隻手……她一下子理解為什麼綾乃委屈到快哭出來了。

「我真的暈過去了，剛才說的只是推理……您也知道我是推理小說愛好者，我真的只是按照常理來推理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而已！」玉置佑美子用最快的速度解釋道。

還嫌不夠，她趕緊爬到沙發上朝着綾乃一個土下座埋下頭去：「但是總之，給綾乃醬添麻煩了，辛苦綾乃醬了！」

「——哼！」綾乃鼓着腮幫子別過頭去，「算了！」

不過，也總算是火氣稍減，接受了佑美子的解釋。

玉置佑美子鬆了口氣，然後思緒繼續自動流動了起來。

如同有自我意識一般，停不下來。

「你剛才說「你一個人」的意思是——砂夜和伏見同學都不見了。」她盯着平台下面的樓梯間的門。

綾乃翻了個白眼：「看就知道吧？」

「但是，她們消失的時間點……是在我們進入樓梯間的那一刻。在樓梯間裏的，就只有我們兩個。」

伊集院綾乃點了點頭。

再一次，玉置佑美子非常自然得到了答案：「那個時候，在從舊薔薇館進入樓梯間之前，砂夜主動放開了伊集院同學的手？」

伊集院綾乃認真回憶了下，再次點頭。

玉置佑美子鬆了口氣。

果然如此……她心想。

玉置佑美子並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但她卻彷彿跳過了疑問與答案，直接得到了「果然如此」的結論。

「這也是推理？」綾乃懷疑地望着她。

「去樓梯間看看吧。」玉置佑美子不知該怎麼解釋，只能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