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舌戰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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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恆，孔明，一路顛簸想必身體早已乏困，二位先在館驛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與我家主公相見。”魯肅拱手合抱道。

蘇毅與諸葛亮還禮后，便乘上一旁的馬車先行離開。

“主公請先生即刻相見。”一名士卒朝魯肅抱拳說道。

頃刻。

柴桑州衙。

當魯肅進來的時候，江東文武已然齊聚。

“子敬此去一路辛苦，不知探得曹操虛實否？”孫權坐於首位，一邊看向手中的書簡，一邊朝魯肅說道。

魯肅行了一禮，答道：“稟主公，其中情況，待明日蘇懷恆與諸葛孔明前來，再細細說之。”

“如此甚好。”孫權微微一笑，隨即看向一旁的張昭，柔聲道：“先生，你繼續說。”

“主公，曹操的檄文順江而下，如今整個江東已是人盡皆知，目前人心惶惶，形勢不容樂觀。”張昭面色微沉，抱拳說道：“有些話，旁人不敢說，害怕得罪主公，只有老臣直言不諱，膽敢言之。”

孫權將手中的書簡放下，目視張昭，開口道：“子布，但說無妨。”

張昭清了清嗓子，隨後滔滔不絕道：

“曹操擁百萬之眾，借天子之名，以征四方，江東如若抗拒，則名不正而言不順。

另外，曹操的將領大多來自北方或西域，皆是英勇善戰之輩；其士卒大多久經沙場，戰力強盛；其文臣謀士，大多胸有韜略足智多謀。

而我江東兵馬不足十萬，且士卒多為新兵，戰力低下，與劉表交戰尚且勝負不分，又如何能與曹操爭鋒？”

孫權面色一頓，一雙深沉的眼眸微微抬起，“可我江東有長江天塹！”

“長江地勢險要，但曹操有百萬雄師，足以投鞭斷流，因此，這道天塹並非不可逾越。

再者，劉表所訓練的水軍，包括數以千計的艨艟戰船，已由曹操接管，如今曹操正在洞庭湖訓練水軍，日夜不停打造戰船。

從他們伐運下來的龍骨判斷，

那些戰船長約二十丈，寬約數丈，遠勝我江東戰船許多。”

“那先生之意？”孫權發問道。

“曹操勢大，江東不可敵，以愚之計，不如納降，為萬安之策。”張昭重重一拜，

“請主公率領江東六郡官員百姓歸順朝廷，如此方可保境安民。曹操也定會讓主公提領江東，而江東只需每年向曹操繳納賦稅即可。”

張昭話音一落，一眾文臣紛紛開始響應。

“子布之言，正合天意。”

“避戰請降，才是江東唯一的出路。”

“戰則生靈塗炭，降則順應民心。”

群臣激昂不已，只有魯肅一言不發。

孫權沉默下來，低頭不語，不知作何思考。

良久。

群臣散去。

只有魯肅一人留在原地。

“子敬，他們都勸我降，可你偏偏連一句話也沒有。”孫權騰地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魯肅身前。

“主公，張子布等人主張投降，有他們的道理，從他們的角度看，自然是該降的。那是因為他們歸降之後，仍然能夠乘坐牛車，有吏卒跟隨，與士大夫們結交，步步陞官，也能當上州、郡的長官，治理州政，管理農桑，一切如舊。”魯肅神態鎮靜，附耳低言道。

聽到這，孫權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

“因此，眾人皆可降曹操，惟主公不可降。”魯肅重重一抱拳，沉聲說道：“主公如若降曹，便會如同天子，如同劉琮一般，被關進曹操所編製的金色囚籠之中。”

“金色囚籠？”孫權重複道。

“這個金色囚籠是由黃金所制，地點在許昌，名字叫朝廷。一個籠子關了這麼多隻鳥，豈不是過於擁擠？”魯肅的兩隻眼睛閃爍着一種極為精明的老練，聲音也微微提高了幾分。

孫權沉默片刻，臉上佈滿凝重之色：“子敬啊，你這番話有如萬箭穿心，令我痛不可當。”

“良藥苦口利於病，在下說出這番話，也是希望主公能早定大計，莫要被那些人的話所影響。”

“子敬所言，正與我想的一樣，然而曹操先得袁紹之眾，近又得荊州之兵，威勢之大恐江東難以迎敵。”說到這，孫權眉心緊皺，臉上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主公勿憂，蘇懷恆與諸葛孔明在此，明日便可一問，知曉曹軍虛實，此外，危局之下，如若孫、劉兩家聯手，定能有一線生機。”魯肅的眼神無比明亮，話語更是擲地有聲。

“明日召集文武，升堂議事！”

話落，孫權提步走到堂外，看着天邊的落日餘暉，心中頓生萬千感慨。

“父兄征戰百餘場，方才蕩平宵小，開創江東基業，我孫權定會繼承父兄遺志，將江東基業發展壯大！”

心念至此，孫權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起來。

……

……

翌日清晨。

柴桑州衙大門外。

“懷恆，孔明，二位今日看起來着實是神采奕奕！”魯肅面帶笑意，打趣道。

“子敬兄，江東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我與孔明這才能容光煥發。”蘇毅含笑道。

“懷恆所言極是。”諸葛亮輕搖羽扇，亦是笑道。

魯肅看向州衙內的議事大廳，囑咐道：“二位切記，一會兒見到我家主公，切不可言曹操兵多將廣。”

“一定，一定。”蘇毅與諸葛亮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

與此同時，蘇毅心中暗道，忽悠老實人魯肅，我真的是情非得已啊。

“如此甚好。”魯肅點點頭，放下心來，開口說道：“現在，二位隨我一同入內。”

緊接着，魯肅轉過身，領着蘇毅、諸葛亮邁入州衙大門。

少頃。

議事大廳。

當蘇毅與諸葛亮進來的時候，江東一班文武二十餘人早已提前坐定。

魯肅快步上前，一一為二人引見。

各問姓名，施禮完畢后，蘇毅與諸葛亮於客位入座。

得虧是蘇毅記性好，否則這二十多個名字還真不一定能對上號。

至此，人都已經聚齊，唯獨不見孫權的身影。

蘇毅正疑惑間，忽的，張昭站起身，緩緩走到大廳中央。

見狀，蘇毅這才意識到，原來諸葛亮舌戰群儒是在今天發生的。

名場面就要來了！

想到這，蘇毅不禁有些微微激動。

“在下江東微末之士，張昭是也。”張昭目視諸葛亮，拱手合抱道：“久聞先生高卧隆中，自比管仲、樂毅，莫非真的有此比嗎？”

“這只是在下平生小可之比，先生不必在意。”諸葛亮起身來到張昭面前，微微一笑，還禮道。

“聽聞劉使君三顧茅廬，才請得先生出山，之後劉使君如魚得水，準備席捲荊襄獨成霸業，可如今，荊襄九郡已落入曹操之手，敢問此時此刻，先生作何感想？”

張昭臉上的笑意一直未曾散去，只是這話語卻有如刀鋒般鋒利。

好一個江東長史張昭，果真不簡單。

蘇毅不禁在想，辯倒一個張昭已是極為不易，後面還有虞翻、步騭、薛綜、陸績等等之流，孔明着實有些不易。

“我主若想取荊襄，那是易如反掌，劉表曾再三相讓，只是我主不忍取同宗基業，這才屢次拒絕。

而後劉琮即位，聽信奸佞小人之語，暗自開城投降，這便讓曹賊竊得荊襄。

如今，我主屯兵江夏，如龍入海，鳳騰空，自是別有良圖，還望子布先生勿慮。”諸葛亮輕搖羽扇，並沒有作太多的思索。

張昭踱了踱步子，滔滔不絕道：“先生自比管仲、樂毅，管仲者，相助齊桓公，獨霸諸侯，一匡天下；

樂毅者，扶持弱燕，一鼓作氣連下齊七十二城。

此二人堪稱興國濟世之才也，然而先生枯坐草蘆，笑傲風月，除抱膝吟嘆之外，別無所長。

先生既已事於劉使君，理應興利除害，剿滅亂賊。朝廷舊臣，山林隱士，無不拭目而待，以為將見漢室復興，曹氏即滅矣。

然劉使君未得先生之前，尚能割據城池，縱橫寰宇。得先生之後，則拋兵棄甲，望風而竄，上不能報天子以安庶民，下不能剿賊軍而守疆土。

半年不到，棄新野，失樊城，敗當陽，走夏口，倉惶南北，碌碌東西，竟無一寸立身之地。

劉使君既得先生，反不如初，如若管仲、樂毅在世，難道真的只有這點本領嗎？

在下直言相告，先生雅量，盼勿見怪。”

話音方落，場上頓時傳來陣陣大笑。

蘇毅環視廳堂，看到江東一眾謀士眼中的譏笑之色，心中不由怒氣橫生。

江東鼠輩，膽敢笑我諸葛孔明！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蘇毅騰的一下站起身，信步走到張昭面前，拱手抱拳道：

“岩竹頑強且執着，在破碎的石塊中紮根，哪怕狂風摧殘，暴雨擊打，仍舊不肯低頭，歷經無數次的磨難，反而造就一身高風傲骨。

如此堅強不屈，如此剛正不阿，諸位江東群賢，這蕭蕭風竹中蘊含著的意志力，你等可曾知曉？”

登時，場上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蘇毅身上。

尤其是張昭，他看向蘇毅的眼神瞬間為之一變。

“好詩！好詩！”諸葛亮目光流露讚歎之色，撫掌大笑道：

“竹高百尺，螻蟻不知其貌；鵬飛萬里，燕雀不識其志。

我本以為燕雀應在林間，沒想到今日都聚於廳中。

我主劉玄德，昔日敗於汝南，託付於劉表，是時，兵不足萬，將只關張。

然而，當曹操率五十萬大軍殺來時，我主於博望火攻，白河用水，致使夏侯惇、曹仁、李典心驚膽裂，十萬曹兵片甲無歸。

即使管仲、樂毅用兵，也未必過此。

當陽路上，二十餘萬百姓扶老攜幼，誓死追隨，日行僅十里。

我主寧受刀劍也不忍棄之，如此仁義之君，百世以來，足下可曾聽說過嗎？

然而如今有夸夸其談之輩，沽名釣譽，自欺欺人，在此指點江山，好不痛快。

可如若臨敵用兵，卻百無一能，誠為天下笑耳。”

蘇毅以岩竹開篇，諸葛亮以燕雀呼應，這一番言語，說得張昭啞口無言，只得悻悻轉身而歸。

一旁，魯肅不由聽得暗暗心驚，張昭乃是江東謀士之首，連他都被難倒，這蘇懷恆與諸葛孔明當真是兩個厲害的主兒。

辯倒張昭，蘇毅心中不由感到非常痛快。

可即便心中得意，臉上的表情還是得收斂住。

畢竟這是江東的地盤，得給這群文臣一個面子。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文臣走上前來，蘇毅定睛一看，原來是虞翻。

虞翻是一位直臣，他這個直，可與張昭不同。

張昭敢於直諫、性格剛直，但是，他容貌嚴正，說話較為儒雅，能夠體現出儒學朝臣的風範。

虞翻則不同，他最愛進諫，更愛懟人。

他能說會道，時常懟大臣，罵降將，不少人都在他嘴上吃過苦頭，甚至他狠起來，連孫權都不放過。

因此，虞翻稱得上是江東第一噴子。

“曹操擁兵百萬，上將千員，龍驤虎視，欲鯨吞江夏，敢問二位有何良策？”虞翻目光銳利，直視蘇毅、諸葛亮二人。

“楚雖三戶能亡秦，劉皇叔素懷鯤鵬之志，縱然曹賊勢大，仍無半分畏懼，從山巒之畔，到大海之濱，皆是大漢之土，-曹賊便是號稱百萬、千萬，又有何懼哉？”蘇毅雙眸微抬，當即答道。

虞翻大笑一聲，咄咄逼人道：“劉使君軍敗於當陽，計窮於夏口，惶惶求救於江東，竟敢說不懼，當真是狂言欺世。”

“曹操收袁紹蟻聚之兵，挾劉表烏合之眾，而江東兵精糧足，雄踞長劍天塹，卻有一眾風雅之士，不顧天下人恥笑，苦口婆心勸其主歸降曹賊。

反而我主，僅有兵勇數千，仍與曹賊勢不兩立，退守江夏時刻待機殺敵，如此一來，我家主公當真是全天下最不懼曹操之人。”諸葛亮輕搖羽扇，一臉風輕雲淡之色。

“你們！”

虞翻無言以對，老臉一紅，匆匆退下。

“蘇懷恆，諸葛孔明，想效仿蘇秦、張儀，用三寸之舌掃平東吳嗎？”又有一名文士氣勢洶洶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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