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那一夜
每當天子失德的時候,上天就要發出溫馨提示:
寶啊,你做錯事啦,麻溜地給勞資改正了,否則就要打屁屁了喲!
提醒方式大致分為兩種,一是地上的,比如瘟疫、洪水、地龍翻身(地震),二是天上的,日食、月食、九星連珠、金星凌日,還有就是彗星的出現。
按說自然災害帶來的危害性更大更直接,但擁有解釋權的大人物們,情願關注那虛無縹緲的天空,而不願俯視大地看一看身邊的人和事。
地不如天,這算是古代版的地域歧視嗎?
遙遠的真臘。
剛剛打下真臘王城的李璟不相信,一個小小的只相當於大唐里正的真臘王的死去會引動天地異象,會讓上天來示警。
這就來示警了,那大唐每天發生那麼多的事情,上天豈不是要忙死?
副王(太子)伊圖那先哀求道:“我真臘素來禮敬大唐,事大唐如父兄,不當如此不當如此啊!”
這些人雖然是大唐的棄子,但總是大唐的宗室,怎麼不問青紅皂白就一頓砍殺呢?
李璟冷笑道:“不殺你們,難道等着被殺呀?”
他又一指天空,說道:“看到沒有?老天爺都看不慣你們的做法,以彗星來警告你們了!
“本王子命令你立刻發出告示:真臘國王不服王化,不聽我大唐天軍教誨,故上天派我天軍剿滅之,警示之!凡服從我者,天佑之!凡逆我者,天厭之!”
接着,李璟又對伊圖那先說道:“放心,爺的征途才剛剛開始,沒打算在你這裏當個鳥國王!只要你給耶耶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你還是你的小王子。”
天威不可測,天威不可逆。
既然這個從海上來的征服者有能力攻下王城,又有上天的啟示,咱們順從天意,也是應該的吧?
畢竟,這位征服者要求的並不多,只是些財貨、糧食、人手,算得了什麼呢?只要還保留我王的傳承,服從也不丟人吧?
他們,畢竟是唐人啊!
嘩啦啦,跪倒一片。
僥倖活過來的李瑛笑道:“大哥,咱們是不是真的有天命在身,要不然,這天象不該向著咱們呀!”
李璟苦笑着搖搖頭:“你見過遠離中土的天子嗎?我們,不過是個海盜頭子而已。”
西方出彗星,天涯共此時。
得到上天警告的,不僅僅是那不知進退的真臘王,還有上陽宮裏的天後,還有奉命一起看星星的大唐太子殿下、監國李余。
一顆不大的彗核,拉着一個小小的尾巴,在傍晚的天空中blingbling的閃光,不自量力地想跟夕陽比美似的。
“奶奶,沒想到這玩意兒還挺好看的!”六十年一遇的天文奇觀,李余上輩子還沒有福氣見着,這回可算是得着了。
天後勉強笑了笑:“你不擔心嗎?”
“擔心?擔心什麼?彗星撞地球?”
這東西就是個有自己固定軌道的周期性彗星,七十多年就會出現一次。如果活得足夠久,一輩子說不定能看見兩次彗星出現。
稀奇倒也算是稀奇,但要說有什麼危害,獵戶座流星雨的爆發給了無數色狼染指妹紙的借口算不算?
“殿下請勿戲言!”太史局局正慷慨發聲,誓死捍衛自己的專業,“彗星降臨,必有災禍發生,微臣敢請天後慎之!”
這傢伙是戰忽局局座嗎?
你打算用海帶抓潛艇不?
這位局正,還是有兩把刷子的,歷史滿分:“上一次彗星出現是大業三年,隋煬帝發丁男百餘萬,修築長城;再上一次是北魏永安三年,万俟丑奴侵擾關中;再上一次是……”
“停!”
習慣於用公元紀年的李余,實在是記不住那一個又一個的年號:“你就告訴我,是不是七十多年出現一次吧?”
“是倒是是,但……”
“你都說是了,那就是時間上沒錯了?”李余直接打斷局座的忽悠,“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天文現象,你興奮個什麼勁?”
專業人士往往都有脾氣,尤其是在他擅長的領域,決不允許別人質疑他的權威性:“殿下如此不敬天地,視上天的警示於無物,難道就不怕天譴嗎?”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我說不過你,我就叫老天爺來收拾你!
天後眼中冷光一閃,就要把這個想出名想瘋了的傢伙給剁碎了喂狗,李余勸阻道:“奶奶不必生氣,不過是個蜀犬吠日的傢伙而已。讓他走吧!”
蜀中多雨,狗狗們沒見過太陽,偶有晴天的時候,狗狗們覺得稀罕就對着太陽狂吠幾聲,以示恐嚇。
局正被罵退了,李余也想開溜。
天後嗔怪道:“為什麼,你就這麼不想陪奶奶一會兒嗎?”
殺伐果決說起來痛快,但那份孤獨,尤其是在面對未知的恐懼時,天後忽然發現,自己身邊好像沒什麼可以信任的人了。
“我想跟婉兒和眉月一起看流星,呃不,彗星。”
這麼一個增進感情的好機會,用來孝敬長輩實在是太浪費了。有那個功夫,還不如跟兩個美人,一起坐在床頭,咳咳,窗檯前,指着天空說些你儂我儂的蠢話呢?
“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沒了外人,天後覺得沒必要再端着了:“就算你說的時間都對,這個彗星確實七十多年一定會出現一次,但每一次出現都有大變故,又該怎麼解釋?”
“奶奶您糊塗呀!這麼大個國家,每天都有大事發生,真要牽強附會起來,還能找不到理由?”
天意難測,天意難違,誰也說不準這個彗星的出現會帶來什麼。
就算李余說的都對,但一次次的災禍的出現,只怕也不能都用巧合來解釋。就算真的都是巧合,但老百姓會這麼認為嗎?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會這麼認為嗎?
天後沉思了半天,忽然誇獎道:“你果然長大了,懂事多了,朕心甚慰啊!”
壞了!
上一次“朕心甚慰”的時候,我就背了個大鍋,現在又讓我背鍋?
果然,天後從沒讓李余失望:“百姓愚昧,易被人蠱惑,你想個法子,消弭掉這場災禍。你也不希望,奶奶我大開殺戒吧?”
那一夜,李余沒有休息,更沒有機會跟妹紙們卿卿我我,寫壞了幾支禿筆,撓掉了許多頭髮,讓他再一次體會到了996連夜改稿的幸福。
這,不是我想要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