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黑色的流雲

如果身下便是猙獰的地獄，請不要害怕得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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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強勢隊長卡蘭的高壓下，娃娃臉男孩自然再沒有機會與他的小同鄉說笑了。半個小時之後，一切收拾停當。三米高的探測機被拆卸成十五個部件，每個人都選擇了一塊將其捆綁在背包上背上身，準備帶出險地再行拼裝。撤離的方式當然還是從吊索上爬回去，但是要附帶上機器的零部件，又是朝上攀爬，難度起碼比來時增加了一倍。

江嵐由於年齡最小，隊長特別分給她一塊體積最小的部件，小姑娘抗議無效后也就不再執着於這明顯的偏愛。

眾人偷偷的從洞口的縫隙又鑽了出來，如今已經是夜色朦朧，漫天的星辰下，遷徙大隊還在奔騰前進，彷彿不知疲倦的潮水。

一行十五個人爬出洞口，正準備抵達吊繩處，卻聽到了奔騰的馬蹄聲中彷彿夾雜着某種翅膀扇動的聲音。

他們驚恐的抬頭望去，只見深藍色的夜空下，懸挂在兩壁的吊繩上竟然佇立着一溜排黑色的身影！還有眾多相同的黑影在周圍上下翻飛。它們的個頭大約有三四十公分，張開雙翅便有一米多寬，遠處的天際邊源源不斷的有它們的同類蜂擁而來，鋪天蓋地的彷彿黑色的流雲。

是變種渡鴉！地表最肆無忌憚的食腐鳥禽，恐怕是獅子和鬣狗們大餐后的剩餘血肉，招來了這些個空中土匪！

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變種渡鴉便將他們的退路完全封死，在黑夜中懸挂在空中與這些傢伙纏鬥無異於自尋死路！他們該怎麼辦？

“該死的！”卡蘭咒罵了一聲緊鎖眉頭。

“要不我們等等？說不定它們吃飽了便會散去？”23小分隊的喬治隊長望了眼黑色流雲，不確定的提議。

卡蘭心中卻不是這麼想的，貪婪的獅子和鬣狗尚不肯在飽食之後退去，又怎麼能奢望這些臭名昭著的食腐渡鴉？

可他望了眼黑暗中隊員們擔憂的眼神，明白此刻即便是他一意孤行，其他人都不會甘願服從命令。面對困難和險阻，人類天生便存有僥倖心理。

“那就等等看吧。”卡蘭的回答令滕寬等人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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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卸下背上的背包，在山坡上各自尋找地方落座。江嵐猶豫了片刻，便被隊長拉着在他身邊坐下。毛英龍看到了，收回自己準備跨過去的腳，臉上不禁帶上了幾分黯然。

防護衣面罩是附帶夜視功能的，因此眼前奔流不息的動物群清晰可見。狹窄的穀道內，它們相互擁擠着狂奔而去。弱小、病老和傷殘的角馬羚羊，相續被獵食者逮住，而它們的同伴則憑藉它們的犧牲，越過兇險瘋狂求活。有的甚至因為太急，狂奔中撞到了兩壁的山石便送了命。

“就彷彿是通往天國的路。”卡蘭開口道，“真不明白這些愚蠢的動物，為何要大批成群的遷徙。如此誘人的目標，獵食者聞風而來，又能有多少抵達它們想像中草肥水美的南方？”

“因為它們無法忍受孤獨。”江嵐低聲回應，“一如我們人類，群居動物都無法忍受獨活。事實上雖然他們一路兇險，一來一回只有不到一半的幸運者能抵達出發地，但是跟隨着它們回來的還有一路上誕生的新生命，死亡總是伴隨着新生，這便是物競天擇的壯美。”

“物競天擇！說的真好！”少年借勢摟住了她的肩膀，“所以我們只能變強，沒有退路。”

只有變強嗎？江嵐傾聽着穀道內川流不息的馬蹄聲，她的整顆心都飄乎乎的飛上了夜空。

遷徙的野生動物們為了生存在掙扎，而自己又何嘗不是？當宿命如同吊索般懸挂在空中時，唯一能牽絆的便是對生命的渴望。穀道內如雷鳴般的奔騰、無比決絕的義無反顧，自然以它最壯觀的方式直擊入你的心扉。

誰又是食物鏈的最高層？誰又有權利控制別人的生死？在黑色的夜空下，在被拖走的病弱角馬們的哀鳴中，小女孩的胸腔中迸發出最強烈的自由渴望，如同無聲的吶喊直衝入上空……

卡蘭緊緊的摟住女孩，心中一片柔軟，就彷彿他們不是坐在危險的遷徙大軍旁邊，不是被可怕的對手斷去了退路。他甚至希望時間就在此刻停滯，這世界只剩下他和她，兩個人在危難前相守相依。

生命究竟是什麼？是挑戰死亡的極限？還是靜守眼前？

夜色下的穀道，原始的奔騰浪潮前，眾人都變得黯淡，而少年和女孩的身影如同畫卷中最點睛的筆觸，靈動了整片世界。

夜風繚繞，即便隔着厚厚的防護服，兩個人的心卻格外的靠近，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在流淌，弄蒙了女孩，迷惑了少年……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然而天空中的黑色流雲並沒有如同眾人期盼的那樣消散，反而愈來愈密集。正如卡蘭所料，這些夜空中的劫匪衝著穀道內的大餐而來，貪婪且猙獰，甚至連變種獅子和鬣狗豺狼都發出了不安的低吠。

“我們不能再等了。”兩個多小時之後，卡蘭說出了心底話。

望着遮天蔽日的黑色流雲，即便心中充滿了恐懼，但所有人也都贊同他的決定。他們的確不能再等，因為能源卡還剩下不到兩個小時的持續量，算上拼裝機器不可少的二十分鐘、奔迴轉送站的路程時間，他們也只有一個多小時來對抗這些變種渡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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