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黑白

“把屍體送回梓潼關。”

曹肅看了一眼地上的馬超，淡然下令。

馬超身旁的眾多親衛將領立即抱拳應是，有兩名玄甲將領前來提起了唐聖弘的屍首，帶到一旁，準備稍稍處理過後就丟到梓潼關去。

而曹肅則是來到了馬超的身前，叮囑醫師全力救治。

“燕王，這幾位是來自梓潼關的劍南道武人。”

先鋒副將李牛悶聲開口，指着幾名束手被擒的江湖人說道。

曹肅望向了那幾個江湖人：“都是什麼宗門的？”

幾個江湖人這才反應過來，望着眼前這個年輕霸道而神秘的青年將領，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燕王？原來這竟然就是曹肅，曹肅悄然來到了曹軍先鋒之中，而他們梓潼關內眾人卻不知曉，白白被人在這裏等候，痛失唐聖弘這樣的頂尖武夫。

幾人楞在原地，竟然沒有人回答曹肅的話。

李牛勃然大怒，立即猛然抬起一腳，那站在地上的武夫被其猝不及防的踢了一腳，直接跪趴在地上。

“你！”

江湖人都是桀驁不馴的，此時卻生生忍住了沒說。

方才唐聖弘屍體從天而降的衝擊力太強了，他們幾人中，有人與唐聖弘有過數面之緣，根本沒想到，有一天唐聖弘竟然走在了他們前面。

“燕王問你們話，為何不答？”

“莫非是想死不成？”

李牛悶聲如雷，爆喝出聲下，幾個將領紛紛拔出了手中兵刃，架在了那些江湖人的脖子上。

這些江湖人身體微微顫抖，也沒人敢頂話。

曹肅此時卻跳出來，帶着一絲柔和的笑意，攔住了小牛犢一樣暴怒的李牛：“哎，對我們劍南道的江湖豪傑，怎麼可以如此粗魯？”

他這手上都沾滿了劍南道江湖同道的血，此刻居然還好意思說要寬和待人。

李牛憨憨的笑了笑，鐵塔一樣的漢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心想自己還是太善良了，下次應該直接讓他們這些江湖人跪在地上。

曹肅扶起一個面色蠟黃的老者，老者是一個使刀的好手，虎口有明顯的老繭。

“閣下怎麼稱呼？”

黃臉的老者強忍着害怕，手臂微微有些顫抖，嘴上勉強維持一絲體面的強硬：“某乃劍南道十八門碧蛟宮的長老通玄，見”

“見過燕王。”

通玄黃着臉，他雖然也是力境戰力，算得上是這一波百人隊裏武功比較好的，但在此時的曹肅面前，羸弱如同嬰孩，小命幾乎隨時被曹肅拿捏。

曹肅堆砌溫和的笑意：“原來是通玄長老，久仰。”

通玄臉色僵硬的回了一個笑容。

他之所以願意第一波跟着唐聖弘前來襲殺曹軍先鋒，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通玄覺得唐聖弘夠強，一品武夫放眼整個天下，那都是塔尖一樣的存在，而曹軍先鋒雖然是馬超率領，但有心算無心之下，極有可能會被劍南道武人達成這一波的計劃。

而這次襲殺如果成功，後面曹軍防備必然更加嚴密，後面如果再組織襲殺，危險程度肯定大大提升，因此通玄願意參加此次襲殺。

但沒想到，襲殺失敗了，唐聖弘這個廢物一樣的傢伙也死了。

通玄成為了在場境界最高的江湖人，被曹肅第一個盯上。

曹肅半步玄境級別的武功，加之久居高位帶來氣勢壓迫和擊殺唐聖弘完成的背景渲染，這一切都給了通玄極大的壓迫感。

“通玄長老，碧蛟宮是什麼實力，可願意投效朝廷嗎？”

夜光下，火光照耀中，曹肅笑眯眯的對着那渾身是血的通玄長老說道。

通玄心頭一顫，根本不敢看曹肅的眼睛。

此刻他能夠感覺到，曹肅伸出來抓住他的手掌充滿了何等霸道的力道，似乎只要他說出一個不字，對方就會痛下殺手。

溫和的笑容猶如催命判官，背後是數道神色複雜的同道目光。

他代表了一種方向，一種態度。

唐聖弘的屍體被拖走了，地面上還留有他的血印，幾乎已經風乾。

通玄僵硬着聲音：“碧蛟宮只不過是普通.”

“嘭！”

曹肅一掌劈空，落在地面上，打出一個小坑來。

通玄神色一凜：“碧蛟宮本來就是心向朝廷的，能夠為燕王效力，是我等的福氣。”

曹肅聞言，便哈哈大笑起來：“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通玄頓時反應過來，態度剛強，換了個嘴臉：“燕王放心。”

曹肅揮揮手，將其他幾個宗門裏的人都拉了過來。

一共還剩下七人，曹肅讓將士拉出了其中四人，問道：“你們又是什麼宗門的？”

幾人猶猶豫豫，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曹肅，曹肅扭頭看向通玄：“算了，我也不想要知道了，你來動手，殺了他們吧。”

什麼？

通玄呆在了原地，投名狀來的如此迅猛？

那幾個江湖人都神色大變，一個個驚叫起來：“燕王，何故如此？”

“燕王饒命，我乃劍南道飛刀門門主徐”

曹肅目光盯着通玄，冷聲道：“通玄長老莫不是想要假意投降，騙一下曹某人？如果是這樣，那本王可就要發飆了”

通玄聽着這直白的威脅，哪裏還敢有半點停留，一咬牙，一閉眼，伸手朝着那幾個武人身上拍去。

他也是狠厲毒辣之人，一掌轟在了別人的天靈蓋上，污血濺了他一身。

“嘭嘭嘭！”

通玄連拍數掌，痛下殺手，幾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再難起身。

剩下的三人面露驚懼的望着那勢若瘋狂的碧蛟宮長老，一個個下意識的退後半步，而曹肅則伸手攔住了還想繼續出手的通玄。

“夠了。”

曹肅平靜的看着通玄一眼。

通玄連忙跪地行禮：“碧蛟宮願為燕王效犬馬之勞。”

曹肅給其他幾個將領下了命令：“既然有了通玄長老相助，那也不需要其他江湖同道了，你們走吧。”

將領們紛紛鬆開手臂，將剩下三個江湖人放走。

三個江湖人面面相覷，難以置信的望着曹肅和冷漠肅然的朝廷大軍。

在燕王令下，沒有一個朝廷將士會對他們再出手。

幾人又看了一眼染紅了半身衣袍的碧蛟宮通玄長老，眼中紛紛露出了憤怒、鄙夷和仇視的目光，然後三人也不說話，直接施展輕功，忙不迭的朝着夜色中逃去。

等三人逃走後，過了足足半晌時光，曹肅才轉過身來。

此時通玄已然一片平靜，曹肅卻露出笑容：“通玄長老，既然你棄暗投明，願意投效朝廷，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了，接下來我會率領大軍星夜舉兵，奔赴梓潼關，而我要你在我大軍到來之際，直接打開梓潼關關口大門，並在梓潼關內縱火製造內亂，接應我大軍攻伐，你可願意？”

通玄難以置信的望着曹肅，節奏這麼快的嗎？他什麼都還沒準備，就讓他裏應外合了？

兵貴神速，曹肅本來也沒準備做什麼長期工作，碧蛟宮的人到底能出多大力他不知道，但今日馬超受傷的消息一定會傳回關內，梓潼關是劍南道的雄關，不靠奇襲殺個出其不意，後期付出的攻關代價太大。

曹肅多做幾首準備和嘗試，就算不成，也能儘可能的消耗劍南道有生力量。

通玄完全被曹肅拿捏，此時也只能尷尬應下，但同時也提出了幾個問題：“那我如何得知燕王的大軍靠近呢？”

“還有剛剛的那幾個宗門裏的武夫，一定會先到關內告發我，我若是去了關內，如何還能騙取別人的信任？”

通玄感覺任務極難，曹肅相當於是挖了個大坑讓他往裏跳。

他現在被曹肅拿刀架着，威脅干擾，不敢不應。

曹肅笑道：“相信通玄長老一定可以解決的，那幾個江湖武人人卑言輕，如何能夠像長老一樣，在江湖上享有盛譽呢？”

“你多年江湖聲望極高，發動發動身邊人一起助力一下，還怕打不開梓潼之門？”

曹肅瘋狂畫餅：“只要通玄長老能夠幫我打開梓潼之門，將來碧蛟宮，怎麼也得升入三宗之位的。”

他指着地面上的血跡說道：“正好神劍宗宗主唐聖弘也死了，空缺出一個位置來。”

通玄聽聞此言，瞳孔微微一縮，地面上的已經風乾了的血跡，還飄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伴隨着朝廷帶來的重壓態勢，還有一種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放在了他的面前。

此為與虎謀皮，通玄默默的望着血跡，久久不能言語。

——

梓潼關，聚義堂。

“蓬！”

石問道將一名漢子的身軀砸落在地，那漢子身受重傷，砸落在地面上，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聲和哀嚎聲。

石問道擺手一看，聚義堂內各派宗門都到了，除了親自領了百人突襲曹軍的唐宗主還沒回來。

“諸位，此人在關外鬼鬼祟祟，不像個好人，我直接將他抓了回來，似乎是曹軍的探子。”

各宗各派大佬都聚在這裏，本來還很奇怪，怎麼石問道忽然抓了個人來，一聽他介紹之後，頓時紛紛色變。

玉石軒的掌門薛文坤訝然道：“朝廷大軍已經抵達梓潼了？為何會有探子在關外探查？”

飛鴻幫的少幫主汪義豐開口解釋：“薛掌門有所不知，曹軍打仗，一向都是探子先行，而曹肅此人，極其喜歡飛馬探報，手底下的將領也有一學一，每戰必有大量探子向四面八方探查。”

“來到關前探查一二，也沒什麼稀奇的。”

汪義豐是故意這麼說的，用來“削弱”石問道抓住探子的功勞。

薛文坤顯然也是想到了此節，一唱一和道：“原來如此，那我們趕緊派弟子多出門抓幾個探子。”

石問道冷笑一聲，沉聲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較無意義的勁？”

“你們可曾知道，那探子說了什麼？”

向海天皺眉道：“石問道，你有話直說，何必如此彎彎繞繞？”

石問道抓着那探子，怒罵道：“你們可知道？今日曹軍營中有何人鎮守？”

向海天愣住了：“不是馬超嗎？”

薛文坤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石兄，曹軍營中鎮守有變？”

石問道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曹軍中軍靠前，燕王曹肅親自鎮守前軍，今日先鋒營中，有曹肅和他麾下的眾多高手鎮守，你們竟然就讓唐聖弘獨自領着江湖武人突襲曹營，妄想居功奪取武林盟主之位？簡直胡鬧！”

曹肅親自鎮守前軍？

這一道消息，有如晴天霹靂一般，響徹在眾人腦海。

之前不是說，馬超先鋒大軍前來攻關嗎？怎麼一瞬間就中軍提上了前軍，竟然還有曹肅親自鎮守？

汪義豐年紀最輕，聞言失態道：“那唐宗主等人豈不是危險了？”

話音剛落，只聽外面一頓鬧騰，人聲馬嘶，十分混亂。

“報——”

三個血跡斑斑，染紅了衣袍的武人踉踉蹌蹌的衝進了聚義堂內。

“啊？老徐，老郭，王少俠，你們.”

向海天與眾人相識，見到那三個人如此慘狀，頓時心中咯噔一下，親自前來扶住三人，年紀最小一點的平照宗少宗主王復一嘴角滲血，悲鳴開口：“諸位，燕王曹肅已至曹軍，梓潼關危矣！”

“怎麼回事，唐聖弘宗主呢？”

向海天勃然色變，死死的盯着王復一，那王復一立即嚎啕大哭起來：“向叔，唐宗主已經死了，全怪那碧蛟宮的狗賊通玄啊！”

碧蛟宮通玄？

通玄不是和唐聖弘一起衝出去的嗎？和通玄又有什麼關係？

碧蛟宮和雲海山莊也算是交好的宗門，向海天此刻更加急切：“你快把話說說清楚，一五一十，不要有半點的隱匿！”

另一旁一直冷眼相看的石問道漠然道：“海天，你別打斷，讓復一把話說完。”

向海天哪裏是打斷王復一說話，他明明一直在催促他。

但石問道這麼一說，眾人也感覺向海天有些過分了，此事必然是和碧蛟宮有關的，讓王復一把話說清楚就行，沒必要一直給壓力。

王復一稍稍平復心情，悲憤道：“諸位有所不知，我等殺入了那曹營之中，便遭遇到了曹營的團團圍堵。”

“那些朝廷狗官，竟然早就做好了準備，一早就準備好了陷阱，等着我們往裏鑽啊！”

“唐宗主拚死相護，大傢伙乾脆置之死地而後生，浴血廝殺，在萬軍之中，朝着馬超方向殺去，希望擊殺曹軍主將，瓦解敵軍意志。”

“沒曾想，那最關鍵的時刻，碧蛟宮通玄老賊突然反水，打了唐宗主一掌！”

“唐宗主重傷倒地，亂軍中又忽然殺出一名手持煞刀的玄甲青年將領，正是那燕王曹肅，曹肅早已等候多時，重傷的唐宗主被曹肅所殺，我們百餘人也難逃活命，拼了命的往外跑，最後只有我們三人逃出命來。”

他聲淚俱下，講到悲痛之時，七尺虎軀淚珠滾滾。

聚義堂內啞然失聲，聽完他說話，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