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過度（七）
桑水月？？？
那個身影，小巧玲瓏，大概只到張諾亞胸部的身高。身上穿着最新潮的小黑裙，腰間依舊繫着那條紅色束腰。
雖然身形嬌小，但這一身西式打扮下，小姑娘的勻稱體態和曼妙線條都被凸顯出來了。
張諾亞看到她的臉時，才敢確定這傢伙就是拿他當白痴的小蘿莉桑水月。
不光如此，熱衷西式服飾的桑水月，面部妝容更是與當今時尚完美接軌——熱辣紅唇，淺粉打底眼影，吊墜耳環......
等等，她鼻子上那玩意是什麼？
張諾亞瞪大了眼睛，“鼻，環？？！”
我超，這也太前衛了吧！
張諾亞回想起剛才晚課的時候，她鼻子上還沒有這塊兒鐵疙瘩。難道她換上一身美美的裝容，到鐵匠鋪，就是來打鼻環的？
如果不是看到桑水月最標誌性的水靈大眼和柳葉眉，以及她小巧的嘴唇，他一定認不出這是個東方女子。
格拉斯島，香水之城。熱情奔放，自由浪漫。
張諾亞繼續看着裏面的動靜。
——“聖徒”鐵匠鋪面積不大，櫃枱上擺放着各種鐵製品，一口爐子冒着熱煙，幾張餐桌雜亂擺着，幾個大鬍子男人拿着扎啤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一個店員搬出一面銀鏡，給桑水月看。幾個男人嘴巴快速動着，臉上堆滿了笑容。桑水月對着鏡子擺了擺姿勢，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新造型。
接着，她從身後的衣架上拿出一條帶着破洞的牛仔褲，放到桌上。
一個店員拿着量尺，對着牛仔褲比比劃划，記下了些數據，對她比了個ok手勢。
桑水月扭着貓步走了出去，張諾亞趕緊貼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當再次將目光投入窗戶時，那些男人正在比劃着什麼。同為男性，張諾亞一眼就看明白他們猥瑣的表情和誇張的動作，明顯是正在拿剛才那個超有料的東方女顧客開涮。
不知是誰開了個好車，大鬍子們全都笑作一團。熱鬧過後，一個看上去年紀大些的鷹鉤鼻男人拍了拍手，其他人都往櫃枱后的儲物間走去。
而他則從貨架上拿下一瓶裝着黃色液體的玻璃瓶，打開之後好好聞了一口，表情滿意。
一道道濃郁的白煙從儲物間的門帘內傳出。
“他手上的應該就是提取的橡木苔精油......但這個任務的關鍵不在於橡木苔，而在於如何證明他們是尼賽爾的走私犯。”
即使張諾亞現在持有執法官的搜查令，也無法將這些偽裝成弗朗西斯人的正規商人緝拿歸案啊。
但只要能證明這些人是尼賽爾人偽裝成的弗朗西斯人，格拉斯島法院自然會將整件事情查個清楚明白。
他緩緩移步，靠近那扇窗戶，躲在窗沿邊，希望能聽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們要將橡木苔精油運回國內，那麼必然和碼頭那邊有接線人...”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鐵匠鋪內的男人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掃了一眼，對儲物間招呼了一聲。
對方的聲音很大，剛好讓張諾亞聽得一清二楚。
最關鍵的是......他們用的不是法語，而是尼賽爾人所用，和英語非常接近的語言！
“蘭斯！信上讓我們，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一百瓶精油的配製！”
“F***ku！說得倒簡單！”
“別廢話！新價位，一瓶三個金幣！”
“好嘞大哥，兄弟們，搞快點！”
有信件！這是最佳的證據！
張諾亞心中一定。那麼，關鍵點就到了如何調虎離山的問題上了。
他想起了懷中的小刀。
如今的我，不是前世的瘦子，老子有八塊腹肌！
我等會直接敲門，這孫子一開門就用刀控制他，拿到桌上的信紙，直接開溜！
我就不信我手上拿刀還干不過他！
【好！武力任務，就應該這麼做！】
系統罕見地在張諾亞做任務的時候發聲讚揚。一腔熱血湧上頭來，張諾亞快步走到鐵匠鋪門前，重重地敲了兩下門。
“Allez（來咯）......”
那人一開門，臉上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副羊臉面具。
“客人您是要買些什麼呢？”
張諾亞吞了口唾沫，看見這副羊臉面具，心中不知泛起一股恐懼。
“我要買......”張諾亞慢慢開口，隨即一把將和自己差不多身材的大鬍子男人的脖子勒住。
另一隻手快速出刀，抵在對方的脖子上。
見事情發展如此順利，張諾亞笑了一聲，特地用英語和對方警告道，“DON’TMOVE!KEEPQUIET!（別動，別出聲）！”
那人點了點頭。張諾亞勒着他，小心地走進屋內。
但剛一踏入屋內，眼前立刻出現了一團綠色的熒光。
張諾亞連忙低頭看向大鬍子。只見他的手中拿着一個小瓶子，那團綠光就正從中溢出。
“該死！”
這難道是...煉金毒氣？
他的猜測非常準確。尼賽爾作為鍊金術大國，其走私犯自然會用煉金毒氣進行防身。
失算了，大失敗啊！
煉金毒氣從他身上每個毛孔進入血液中。張諾亞全身開始酥軟，很快倒在地上。他看着眼前這個羊臉面具人，扛着自己的雙腳，將他緩緩拖入儲物間。
————
再次睜開眼后，眼前景象差點沒讓他嚇個半死。
蒸汽朦朧的儲物間內，他的四肢被五花大綁，整個人被捆在地上。
一張椅子橫跨在他肚子上。而椅子上那個恐怖的東西，則足以讓他連續做一個月的噩夢。
————那是一隻扁臉怪物，四肢粗短，下巴上有兩條觸手狀的東西，上面長滿吸盤，口中涎水滴落在觸手上，非常噁心。
如果實在要找一個和它相似的正常物種的話，只能是癩蛤蟆了。
那怪物見張諾亞睜開眼睛，立刻撲到他胸脯上，嚇得張諾亞大呼一聲，差點又要昏迷過去。
羊臉面具男人的聲音響起，“我叫楊托斯，你呢？”
張諾亞看着怪物將吸盤貼在自己的脖子上，忍不住乾嘔出聲。
還好他沒有嗅覺，不然聞到這怪物身上的惡臭，怕是要直接吐出來。
楊托斯走近，彎腰，一把扯下張諾亞的面罩。
“東方人？蒙梭工廠的？”
張諾亞看清他的臉，對方正拿着煙槍，對着他的臉吐着煙圈。
男人輕笑一聲，換了張諾亞的母語，溫柔地告誡着，
“不說，可要受苦了。”
楊托斯輕輕撫摸了一下那隻怪物，向張諾亞介紹道，“它本來是一隻蛤蟆，在紐蘭廢水街的下水道里吸食了很久的煉金毒氣，然後就變異成了這樣。”
“它是女孩兒，你可以叫它妮妮。你是想和我談，還是想讓妮妮來伺候你？”
怎麼辦，怎麼辦！
總不能屈服在這個傢伙的淫威之下，啥都竹筒倒豆子吧！
而且對方都直接表明了自己來自紐蘭的身份，這是明顯要置他於死地的節奏啊！
此刻，張諾亞的表情異常豐富：睜眼眨眼，張嘴閉嘴，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動員起來思考對策。
而在他使勁抽動鼻子的時候，卻聞到了滿屋橡木苔清香外的另外一種味道。
廣藿香。
它們是如此相似，以至於無比緊張的張諾亞，沒有第一時間分辨出來。
如此相似？
忽然，張諾亞心生一計。
這些尼賽爾人所作所為的根本目的，不就是通過讓甘苔調香水在黑市中繼續流通，從而牟取暴利嗎？
那麼，為什麼不直接用前世的方法呢？
雖然張諾亞無法像嬌蘭公司那樣，在這個異世界憑空造出一台高科技氣味分子分析儀來，但他可以用廣藿香來代替啊。
“宿主先生你好，在您購買三千種以上氣味之後，我們這邊是有氣味分子分析儀贈送的哦。”
“小海鹽”女客服這時候發出聲音。
“真的假的，這麼厲害？你們不是魔法化工廠嗎？這種高科技也有？”
小海鹽用甜美的聲音繼續說道，“有的哦，我們系統方面什麼都有的哦。”
“行行行。”
張諾亞對此有所了解后，便隨口將女客服打發走。
他也不打算去考慮這麼久遠的事情。意識馬上回到眼前的困境，腦中只有三個字，“廣藿香”。
張諾亞和煉金蛤蟆“妮妮”四目相對，愣了一愣，腦子飛速運轉，立刻想到一個絕妙的脫身之計。
“廣藿香氣味與橡木苔如此接近，但為什麼他們想不到可以用廣藿香來替代呢？”
“原因應該是......他們調配時所用的原料，都是精油！”
精油已經是兩種香料最純粹本質的氣味。根據前世文獻的記載，橡木苔精油是非常明顯的青翠綠意，而廣藿香精油則有着一些泥土的氣息。這就是他們想不到兩者可以互相替代的原因！
那如果，用酊劑來做原料呢？
酊劑簡單來說就是乙醇的提取液，而在酒精的氣味調節下，可以使得兩種氣息同質化非常明顯。
雖然不知道具體工藝如何，但張諾亞自認為這個猜測非常合理。畢竟最後調製出來的香水中都含有大量酒精，而以它們二者為主要元素的香水，風格又都是如此相同。
“調製酊劑，不是有手就行！”
昏暗的房間裏，張諾亞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神色，看的楊托斯有些奇怪。
張諾亞之所以激動不已，是因為，這裏面還大有商機啊！
“楊托斯，Hi，Nicetomeetyou，Iam張諾亞，蒙梭工廠制香學院二房的學徒。”
趁對方失去耐心之前，張諾亞趕忙秀了一口美式英語，臉上堆起笑容，套着近乎。
“制香學院的學徒，是怎麼知道我們的事情的。”
張諾亞看見楊托斯手上拿着刀子，另一隻手摸了摸他胸脯上的煉金異獸。妮妮鬆開吸盤觸手，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大灘血紅色的噁心粘液，跳到蒸爐旁邊，吸食着那股蒸汽去了。
楊托斯跨在他肚子上，手中小刀抵住張諾亞的喉嚨。
張諾亞卻反而鬆了口氣——你就是拿把搶懟我臉上，也比讓那玩意吸我身上好一百倍！
“靠這個。”
張諾亞被縛住的雙手，使勁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楊托斯冷笑着聳了聳肩，舉起刀就要往他那根手指上刺去。
“別別別！”
張諾亞大驚失色，連忙告饒，
“別不信啊！你知道東方巫術嗎！你知道我們夏權國的先知占卜術嗎！我在老家是有家族道統傳承的！你啥都不知道，只會砍人手指！你做個屁生意啊！”
楊托斯手中力道未消，聞言改變了落刀的地方，割下一縷張諾亞的頭髮。
大鬍子冷笑更甚，“那你真的死定了。”
“要是能讓你活着走出這裏，從我口袋裏飄出的每一縷煉金毒氣，都能被你追蹤到天涯海角，更別提我們這些活人了！所以，你死定了！”
“可惜，你們東方人在這裏就喜歡招惹不該招惹的人，我會讓你知道煉金魔法不比你們東方那些巫術差，等着好好領教一番吧！”
面對對方惡狠狠的威脅，張諾亞吞了口唾沫，咽下驚慌，附和着點了點頭。
——“看來東方在這些傢伙眼裏非常神秘高深，他好像並不懷疑什麼我這扯淡的東方占卜術的真實性。”
接着張諾亞一股腦地將自己的想法全部倒了出來——這個傢伙性格陰晴不定，動手毫無徵兆且非常兇殘。他可不想自己因為賣關子而缺胳膊斷腿。
“我可以，幫助你們！有一種方法，不需要走私橡木苔，也可以製作出純正的甘苔調香水，所以也不用只在黑市上販賣，可以大規模流通！”
“小小學徒，哪來這麼多屁話！”
“靠這裏，靠這裏。”
“又他嗎靠這裏，你先講清楚。要是敢騙老子，我一刀剁了你這裏！”
“好的，好的......”
“......尼賽爾現在中低端的香水品牌，多數是幾種精油提取物混合后再加酒精進行溶解。這就是你們想不到用廣藿香來進行替代的原因——如果都是精油，廣藿香和橡木苔還是有比較明顯差異的！”
“但，如果是各自的酊劑溶液，它們的氣味就幾乎趨於一致！”
“等等......”楊托斯已經從他身上站起來，抽了口煙，疑惑地開口，“你說的酊劑，是什麼玩意？”
張諾亞眼前一黑，大感無語——大哥你還真是純正的走私犯啊，專業知識啥都不知道！
但對我來說，這位兄台越天真越好。
一番解釋后，張諾亞丟出王炸，“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們，不管是廣藿香酊劑還是精油，在配製成香水之後，都是可以用來替代橡木苔的！”
“這是一個很淺顯的道理。只是用酊劑做原料在平民階層的香水品牌中不算流行，所以你們才不知道。我估計...像街頭人、海狸家族這樣的高級品牌，在禁令頒佈不久后，肯定又接着推出了新的甘苔調香水吧？”
楊托斯回憶一番，點了點頭。果然如張諾亞猜測的那樣——街頭人一周前推出“西爾格萊玫瑰”、海狸家族一月前的“弗朗西斯菩提”，都是西普調的香水，一上市，就好評如潮。
甘苔調的爆紅與橡木苔的突然禁用，使得人們對這股清香又辛辣的味道更加痴迷。
但這兩款香水，其香料表都沒有對外公佈——這就證明了，尼賽爾的頂級公司早已經找到了代替橡木苔的香料，但並不想將其公之於世。
這樣才能做到在西普香水這一塊大蛋糕上，擁有一家獨大或二分天下的地位！
“如果你信不過我，我可以立刻用這個房間裏的廣藿香精油給你配製一種純正的甘苔調混合氣味出來。”
“如果你願意給我時間，我回去後會分別做一瓶廣藿香酊劑與橡木苔酊劑向你證明。”
“只要你能向尼賽爾相關部門證明這兩者氣味的相似性，那麼你甚至都不需要做黑市裡見不得光的生意。你可以雇傭調香師，大力發展這個香調的香水生意。”
“到時候你就和街頭人之類的高級品牌一樣，掌握這門工藝的獨特秘方；而其他人，卻還得用走私之類的危險方法，才能從你們手中搶生意！”
“我們東方常說，物以稀為貴。現在尼賽爾這個局面，正是擁有巨大商機的時候！”
“楊托斯大哥，你甚至不需要雇傭別的什麼調香師，我們可以合作啊！我靠這個吃飯的！”
張諾亞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無得意地說著。
楊托斯站着思考了一會兒，又去點燃了幾盞油燈，屋內一下子亮堂了起來。
他走近張諾亞，摘下面具，緩緩給他鬆綁。
“請開始調製吧。”
“我聞了以後，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
大鬍子友好地伸出手，與張諾亞握了握。深藍色的左眼對着小青年wi
k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