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何人能及
內谷某處閣樓內，夏小月正雙手輕搖着一名華服男人的手臂。
“爹爹，小月知道錯了，你都關小月三天了，小月以後一定會刻苦修鍊，你就饒了小月這一次嘛。”
華服中年男子眼眸滿是寵溺，但心有無奈，他這寶貝女兒天資過人，就是玩心過重，快兩年了就連一道荒紋都尚未完全凝結。
“不行，在你凝結荒紋前，就留在這閣樓里靜心修鍊，我會讓你師兄送來你愛吃的。”
“爹爹，我想吃血醬鴨！”夏小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聞言，華服男人面露疑惑，他可從未聽說過什麼血醬鴨。
“我知道雜役處有一個人會做，那味道可好吃了。”
“哦，難道比那清河老鋪的桂花糕點還好吃？”華服男人心中一定，這可是自家寶貝女兒最愛吃，每次他下山，小月可總是要纏着他買些回來。
只是夏小月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清河老鋪的桂花糕點是好吃，但是那血醬鴨更好吃，而且他還會很多其他的，比如東坡肉，剁椒魚頭，反正爹爹你若是吃過，定然也會喜歡。”
華服男人眼中閃過驚疑，他從未想過這個殺手鐧居然會失效，不過他還是回絕道：“不行。”
夏小月暗暗打量着自家老爹，心知老爹一定動心了，知父莫若女，她是小饞蟲，她老爹是大饞蟲。
……
小溪邊，胖子看着身旁的兩人，某刻他忍不住開口：
“下一輪清退又要開始了，現在不少人要麼在找關係，要麼在往管事處送錢打點，你們有什麼打算嗎？”
蘇木看向胖子，胖子曾說起過家中有幾個商鋪，家底是他們三人中最豐厚的。
但其實吳青也不差，她的父親是某個蠻村的村長，在宗門內也有點人際關係。
只有他蘇木，啥都沒有，胖子的話其實是說給他聽的。
“我打算下午去管事處。”胖子面露苦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明明讓家那邊多寄些，但那頭沒有照做。
蘇木見兩人望來，他清楚這兩人一個有關係，一個打算送錢，但都顯然沒有餘力幫他了。
“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我運氣向來不錯，這次清退名單里肯定沒有我。”蘇木笑道。
兩人相視一眼，胖子還要說些什麼時，吳青抬頭看了眼天色。
“時間不早了。”
這一晚，蘇木輾轉難眠，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世界就是這麼現實，他並不怪兩人，窮則獨善其身罷了，這沒什麼不好。
道籍對於他們而言很重要，他們不能放棄。
而且最後胖子曾私下要給他一兩銀子，但最後被他退回了，也不是矯情，而是因為缺口太大了。
蘇木伸手從枕頭下取出一小吊銅錢數了數，他細細數了好幾遍，共計一百五十二文，不多一子。
舅舅給了他一百三十文，剩下的二十二文是他做雜役幾個月好不容易攢下的。
他打聽過了，山下的糧食又漲價了，糙米都賣到了十五六文一斤，他本想找個時間用這些錢去買些肉蛋補補。
但沒成想計劃趕不上變化。
那道籍管事處的李方榮出了名的死要錢，暗暗放出消息，要五兩銀子換一個道籍。
這五兩銀子便是五大貫銅錢，也即是足足五千文銅錢之多。
現在就算是賣了他，也得賣個五次才能湊夠這筆錢。
“這錢是湊不成了。”蘇木想到了找關係，他思來想去，最後只能想到某個小富婆。
暗流洶湧中，一月時間轉瞬即逝。
蘇木的運氣“很好”，在這一個月內，那小富婆沒有出現過一次，不過他還有一個托底的方案，雖然有幾分風險。
但必要時他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
這日，演武場上，一襲淺藍道袍的國字臉男人正不斷念出一個個名字，這人正是那道籍管事處的李方榮，而被點到名字的人臉色面如死灰，這其中就有蘇木的名字。
吳青與胖子看向蘇木。
蘇木擺擺手，兩人嘆了口氣，他們其實都暗暗嘗試過一番，沒想到事情還是發生了，這名單一宣佈，基本就成定局。
八風谷內僅有數人有權利更改。
“蘇木。”胖子語氣有些複雜。
“沒事。”蘇木打算執行托底方案。
就在這時，那李方榮冷哼一聲，他自然看得出有不少人對此不滿，他便開口道：
“此事是谷內眾長老所決議的，你們此番被清退不過是你們平日不夠努力罷了。”
一番話大義凜然，不少人聞之心中惱怒，但他們不能發作，因為此刻這小人代表着八風谷。
此刻若是出聲質疑，便是視作與八風谷為敵，這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不過，你們若是還想留下，也不是不可以。”李方榮的話語頓了頓。
吳青與胖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蘇木也一喜，莫非事情還有轉機，然而這人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絕望了。
“你們當中只要有人出現了凝結荒紋的跡象，哪怕只是一絲，我就讓這人留下，只是你們有人能做得到嗎？。”
說罷，李方榮不再言語，他心中冷笑，莫說是這雜役弟子，就算是在這八風谷內，有史以來也只有一人做到過一年內凝結出荒紋。
那人便是八風谷的開宗祖師，但他清楚，八風谷的開宗祖師爺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師承道陽大教，還是道陽教門主的關門弟子之一。
何人能及？
若非爭奪門主之位失敗，祖師爺也不會出走來到這蒼莽江。
死一般的寂靜后，演武場上的眾人小聲議論起來。
“這怎麼可能？”
“就是，況且，我們這一批人入谷還不到半年，怎麼可能有人能觸摸到荒紋的門檻。”
“別說是荒紋了，就算是正陽勁，據我所知，也還沒一人能修至小成境界。”
“沒錯，我聽聞我們這外門傳功的吳教頭修鍊正陽勁足有二十來年，也不過是在前些年才步入大成。”
眾人議論紛紛，就連那些被清退的人也議論着，不過不是憤怒，而是認命了似的，因為在他們看來這根本就是無法完成的。
既然本來就沒有希望，那就生不出憤怒。
只是除了一人，因為蘇木能及，而且他不只是觸及荒紋門檻，而已是踏入其中。
他看到那李方榮的嘴臉，聽過這番話后，心中憋着一口氣，他很想開口，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能暴露。
正如他們這一批雜役弟子所議論的，現在他們中除了自己外甚至還沒有一人能將正陽勁修至小成以上，只是這個消息除他自己外無人知曉。
蘇木本來打算是暴露一下“小成”的正陽勁。
但現在若是想留下來，為了這道籍得暴露荒紋，這得不償失。
因為荒紋無法隱藏，他若是一捋起袖子，便是會露出兩條荒紋。
這般做，有可能會震驚八風谷高層，然後得到宗門的全力培養。但也有可能會被抓去研究，他的秘密就暴露了。
這兩種可能里，他更傾向於後者。
這個世界可不是一個講理的世界。
“若是有人能將正陽勁修至大成呢？”有一人不甘心問道。
“那也不行，規矩不能破。”李方榮搖頭道。
當下，在沒人開口，因為無論是荒紋還是正陽勁大成，他們之中都絕對無人能夠做到。
“既然你們沒有這個能力，那就遵守規則，這是八風谷的規則。”李方榮冷冷道。
隨着李方榮話音落下，無人反對，此事已成定局，再也無法改變。
見此蘇木輕嘆一口氣，如果方才李方榮鬆口了，他也顧不得其他人怎麼想，他可能會去暴露一下大成的正陽勁，但沒成想還是不行。
一旁的吳青注意到了蘇木的舉動，她心中有疑，方才這蘇木分明是想要說些什麼，難道…
隨即吳青搖了搖腦袋，將這荒唐的念頭拋出，她不可能去相信蘇木現在已經觸摸到了荒紋的門檻。
在她看來，他們三人中，雖然她自己不願承認，但胖子的天賦的確是最好的，其次是她，稍遜那麼一小籌。
至於蘇木，他雖比胖子成熟不少，但天生的身體瘦弱，這幾月來也不曾見蘇木談及正陽勁，想來是應該還未入門，天賦極差。
李方榮掃視眾人一眼，一揮手，身旁站立着的身穿淡黃色道袍的外門弟子就要開始執行清退。
極遠處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且慢！”
李方榮心中惱怒當即臉色一沉，正要發作時，隱約聽出了這聲音是何人發出，當下臉色又變，臉龐不由堆出幾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