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種仇叫天註定

沈靜嫻做出似懂非懂的模樣，看着夫子歪了歪頭，“不用尊敬愛護奴才的話，那我也不用對夫子好嗎？我是聽母后的還是聽夫子的呢？”

沈靜嫻低下小腦袋，好像很苦惱的樣子。

段紹光聽着沈靜嫻的話，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

沈靜嫻很乖，雖然他們才打了個照面，但從剛才沈靜嫻反駁的話中，他已經明白了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並沒有被君后寵的不辨是非。

但公主才4歲，4歲的年紀白紙一張，任何人都能在上面留下影響其一生的痕迹。

如果他剛才沒有出現，如果那個心懷不軌的奴才不分日夜的在公主耳邊說著這些，他不敢想像本來開朗又乖巧的公主會變成什麼模樣。

段紹光蹲下身子，就連衣袍落在了地上也毫不在意，他直視沈靜嫻的眼睛，沒有因為沈靜嫻的話而生氣，臉上更是露出了儘力的溫柔。

為什麼是儘力的溫柔，因為真的儘力了。

沈靜嫻不好說那種感覺，就像是長年不笑以至於面部僵硬了的殺手因為要拐賣兒童而露出的扭曲笑容。

“公主，夫子不是奴才，而是你的老師，你所有不明白的事情，不理解的事情都可以詢問夫子，但夫子的話也不一定是對的，任何人，包括你的母后，所說的話也不是對的。你要自己去想，去判斷，這件事你該不該，能不能，行不行。”

沈靜嫻點頭。

說的好！她同意！

但是問題是，夫子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她才4歲，4歲的她真的能理解這麼高深的話嗎。

不過沒關係，有一種懂叫做我覺得你懂了。

現在夫子對她明顯就是這種狀態。

“好了，進去吧。”

沈靜嫻邁着小短腿進學堂了，至於明香則被夫子攔在了外面。

明香使勁地叫着公主，沈靜嫻只當沒聽見，去學堂里找了個靠後的桌子坐下，再把書包一丟，就開始感嘆了。

雖說是啟蒙學堂，但是文房四寶一樣不少，用來當桌子的木頭不知道什麼木頭，看起來很是貴重的樣子，上面還雕刻着複雜的花紋。

有點像……懶羊羊頭上的那一坨？

這誰設計的啊，指定有點羊村的基因在裏面，沈靜嫻決定回去告訴他爹，申請換一個喜羊羊髮型的，這樣才聰明。

雲逸國國家強大，女性的地位也不低，並沒有限制要求女性必須在家相夫教子，有能力的甚至可以入朝為官，上陣殺敵，雖然一百個官員里可能只有一個女官，不過國家的態度還是有的。

這也體現在教育上。

8歲以前男女所受的啟蒙教育都是一樣的，8歲以後才開始區分男女學堂。

雲逸國總的來說對女性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但男女大防還是卡的很嚴格。

就在沈靜嫻觀察着周圍的同時，周圍的小孩也在觀察她。

宋妍斂下眼中的恨意，心裏想起了上輩子自己的丈夫不分白天黑夜都喚着沈靜嫻名字的日子。

那段是她最痛苦的時光。

又見面了沈靜嫻，這輩子我絕對不會讓你毀掉我的人生。

還在腦子裏嘻嘻哈哈的沈靜嫻突然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或許是因為打噴嚏的聲音太大，小豆丁們包括段紹光都朝她看了過來。

沈靜嫻內里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她會因為這些小豆丁的注視而羞恥嗎，她不會，甚至能夠嘿嘿一笑，萌混過關。

宋妍：哼，原來沈靜嫻從小時候就喜歡裝模作樣。

其他人：可愛！

沈靜嫻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世界的啟蒙讀物都是三字經，千字文還有弟子規。

明明這個朝代從來沒有出現在現代歷史上，俗稱架空，可架空朝代的啟蒙讀物卻和現代一樣？

這就叫流水的架空朝代，鐵打的啟蒙讀物吧。

沒過多久，沈靜嫻最擔心的事情便跟隨着劇情走來了。

夫子讓他們自己在紙上抄寫三字經。

宋妍提筆就寫，那拿筆的姿勢，神態，儼然不是初學者，甚至在小小的年紀就已經有了大家風範。

段紹光忍不住站到了宋妍身邊，看她落下第一筆時眼睛便亮了起來。

字可見其人。

雖說宋妍只是女子，甚至才4歲，可這下筆的鋒芒卻已初現風骨。

段紹光忍不住問道，“你叫什麼。”

“學生叫宋妍。”

聽到宋妍二字，沈靜嫻立刻抬頭，什麼宋妍，宋什麼妍，宋妍什麼？

然後便發現，宋妍就是她前面的妹妹。

這一刻，沈靜嫻深刻地體會到了四個字，天註定。

“練字多久了？”

面對夫子的詢問，宋妍不卑不亢，恭敬地回道，“來學堂之前自己在家中照着字帖寫了寫。”

聽到回答，段紹光十分驚訝，原本以為四歲的孩子能寫出這樣的字怎麼樣應該也練習了一年左右，卻沒想到，別人只是來之前隨手寫了寫。

這是天才！

段紹光忍不住讚歎道，“你的字同人一般很有風骨。”

沈靜嫻聽到這句話，打了個寒顫。

真的和書里一樣。

她又看了看自己寫的字，因為拿不慣毛筆，不僅筆畫一會兒粗一會兒細，整個字也歪歪扭扭不成字型。

很好，跟她的人不像，一點也不圓！

段紹光誇讚完宋妍，眼睛便看到了一臉乖巧的沈靜嫻正睜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臉上軟乎乎的小肉看起來很好捏。

段紹光這樣想着，也直接上手了。

突然被捏了臉的沈靜嫻頭上飄起問號，夫子怎麼不看她的字，為什麼在捏她的臉。

“胡紙？（夫子）”

沈靜嫻的奶音喚醒了段紹光的神智，他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眼睛看向沈靜嫻寫的字，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絲笑意，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伊芃公主的字同人一般明媚。”

沈靜嫻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學者嗎，措辭也太委婉了。

這一天，沈靜嫻學會了新的詞語。

如何不傷人地評價一個人的字很醜。

低情商：你的字好醜。

高情商：你的字很明媚。

不過這樣沈靜嫻反而鬆了一口氣，劇情和原書不一樣了，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或許也可以改變自己的結局？

正當沈靜嫻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段紹光突然將宋妍寫得字放到了沈靜嫻面前，對她道，“公主可向宋二小姐學習下筆的位置。”

段紹光原本想着兩個同齡的女孩能玩到一起，互相之間有共同話語，也能進步的更快，這才將宋妍的宣紙遞給了沈靜嫻，希望她能趁這個機會在這裏交到第一個朋友。

卻沒想到，沈靜嫻的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段紹光見着有趣，便問道，“怎麼了？”

在沈靜嫻的眼中，任何同宋妍有關的東西，都是炸彈，隨時會爆，更不用說這張宣紙是已經被劇情白紙黑字地註明有問題了，沈靜嫻怎麼會願意接。

她覺得自己只要一碰到這張紙，就會發生究極碰瓷事件，她絕不上當。

得想個辦法糊弄過去。

沈靜嫻眨了眨眼睛，一臉緊張地看着段紹光手中的宣紙道，“這個字好漂亮，我不敢摸，等會兒摸壞了。”

段紹光被沈靜嫻天真又可愛的想法萌壞了，他從未想過在吃人的皇宮中會誕生出這樣純潔的孩子，忍不住想保護她這樣的純真更久一點。

想到這裏，段紹光便繼續低聲哄道，“不會摸壞的，公主要近距離地看一看，以後也能寫出這樣好看的字。”

坐在沈靜嫻前排的宋妍不知為什麼，雖然夫子是在誇獎她的字好看，但她依然莫名地不爽。

可能是因為，她的後排坐着沈靜嫻吧。

同樣不好受的還有沈靜嫻，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了，只能顫顫巍巍地伸手準備輕輕糊弄一下。

沒想到，就在她伸手時，衣袖突然掀翻了桌上的墨水，整個墨水灑在宋妍的宣紙上，寫的字就這樣糊掉了。

跟原文中沈靜嫻手撕了宋妍的字有異曲同工之妙處。

沈靜嫻呆住了。

這，這樣也行嗎！！！這是劇情的力量嗎？？！

沈靜嫻扭頭看向宋妍，宋妍也正好看了過來，眸中厭惡的神色沒有絲毫的隱藏。

沈靜嫻覺得自己完了，她似乎逃不過劇情，她還是惹女主生氣了，以後她也會讓這個國家覆滅，她的父皇母后也都會為她而死。

想到皇后對她寵溺的笑臉有一天會被血跡埋葬，想到無論什麼東西都會為她找來的皇帝有一天為她送出了江山，沈靜嫻的鼻子一酸眼淚便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對不起……”

對不起父皇母后。

沈靜嫻沒有哭出聲，可有時候，沉默的哭泣反而更令人揪心。

段紹光帶過幼兒園，啊不是，啟蒙學堂那麼久，哭哭啼啼的學生不是沒有見過，卻沒有哪一個學生哭的像沈靜嫻一般令他難受。

他的手上偏偏還拿着宋妍的字，一時間也有些為難。

前面的豆丁們發現沈靜嫻哭了，紛紛聚到了沈靜嫻邊上。

在沈靜嫻剛進入學堂的時候他們就覺得沈靜嫻很可愛了，如今再近距離一看，更可愛了！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居然被夫子弄哭了誒。

段紹光莫名地，覺得自己被這群小屁孩鄙視了。

“你叫什麼名字？別哭了，我給你吃糖，這個糖是我姐姐做的，可好吃了！”

“我把花環送給你，不要哭啦。”

還有直接拿手帕替沈靜嫻擦眼淚的。

沈靜嫻有被感動到，可這眼淚就是停不下來啊！！！

“謝……嗝，謝謝你們。”

還有小豆丁離沈靜嫻和宋妍比較近的，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便對宋妍“勸”道，“宋妍！她都道歉了，你就原諒她啊，她也不是故意的！”

“對啊，宋妍你不能因為自己字寫的好就欺負別人啊！”

“她好可憐，被宋妍欺負了。”

“但是……這是公主啊，我以前見過的，我娘說公主很厲害，我們都得聽她的。”

“公主這麼厲害，為什麼會被欺負？”

“會不會是因為宋妍很兇？”

眼看着宋妍和沈靜嫻的事件已經從沈靜嫻哭變成了宋妍欺負人，段紹光忍不住開始教訓小朋友了。

今天的加課！不要以訛傳訛！謠言止於智者！

沈靜嫻一臉懵，不懂事情怎麼突然成了這樣。

而宋妍對沈靜嫻的印象已經從狐狸精變成了從小時候就頗有手段的綠茶精！

下課後，皇後來接沈靜嫻，敏銳地發現了自家女兒的臉比平時要要腫，便開口向段紹光詢問。

段紹光眼神有些躲閃，他怎麼解釋因為自己捏了公主的臉而導致其他學生也憑着安慰的借口有樣學樣跑去捏公主的臉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