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再遇她
已經是半夜，醫院裏依舊忙碌萬分，醫院外卻已經靜謐一片。
“沈主任，您還沒下班呢？”看到沈聽瀾還在辦公室忙着，女護士忍不住上去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我們準備點宵夜，您要一起嗎？”
沈聽瀾放下手中的筆，將面前的東西整理好。“不用了，我馬上回去了。”
“好吧。”小護士有些失望。
“7號床病人要是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他年紀輕輕能夠坐上內科主任的位置，能力肯定是不容小覷的。
小護士立馬點了點頭，“好。”
他換下白大褂，拿着外套走出辦公室。
這幾年，他一直都置身在工作中，兩點一線，這五年來都沒有變過。
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個家只有他一個人，太冷了。
他目光突然觸及到走廊盡頭，那身影，在他夢裏、腦海里，出現過無數次。
那頭的身影已經停住腳步，他定睛仔細瞧了瞧，是她，沒錯。
即使她瘦了，頭髮又長長了，即使身邊站着另外的一個男人，但是他還是一眼就辨認出來。
是他的顧念初，是她回來了。
顧念初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見到他，一如當初不辭而別的難堪，也是在醫院。
濃濃的消毒水味，慘白的床單，那些記憶，猛然間湧上心頭。
錐心刺骨的痛，顧念初心口的傷，哪怕癒合了，重新長了肉，但是就是不見好。
以為自己忘的差不多了，但是這一瞬間，僅僅這一瞬間……
往事如同紛落的大雨，全部都澆在傷口上，她下意識的轉身就想跑，但是卻被一旁的黎君堯拉住了手腕。
“別怕，你不是已經放下了嗎？”
沈聽瀾蹙起的眉頭越來越深，怒火在看到黎君堯拉住她手的時候攢起。
這麼多年，沈聽瀾對所有的病人都是極其耐心，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臉上帶着怒氣，渾身上下散發著可怕的殺氣。
他身邊的小護士被沈聽瀾強大的氣場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沈……沈主任……”
“顧念初。”他乾乾脆脆地喚了一聲，聲音穿過走廊，變得悠遠又深情。
“過來。”他向她伸出了手。
顧念初一直以為，相愛的兩個人，即使困難重重，但是總有終成眷屬的那一日，但是她忽略了欺瞞和仇恨。
她看着面前這個消瘦又熟悉的身影，怔仲片刻。他瘦了，比五年前還要瘦。
多少次午夜夢回、陰魂不散的就是面前的這個人。折磨她，渾渾噩噩了這麼多年。
她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子，佯裝不在意，心裏的防線卻是已經分崩離析。
所有人都說，時間可以抹平一切的傷，但是時間帶給她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無休止的折磨。
“學長。”她好聽的聲音清清冷冷的穿過整個走廊，越飄越遠。“好久不見。”
的確是好久不見，五年時間，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都在期待這次的重逢，只是她現在，似乎除了冷漠，沒有其他的情緒。
“好久不見。”他看着她的眼睛，喃喃的說道。
他邁開長腿朝着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兒走去。但是剛走兩步，就被面前的黎君堯擋住，趁着這個時間，顧念初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生怕再多那麼一秒，她的眼淚就要落下來了。
“初初，我好想你……”他輕輕的喚着她的名字，像五年前一樣。
可是顧念初卻嘲諷一笑，握着黎君堯的手緊了緊。“學長，你這樣不太好，畢竟我現在是有夫之婦。”
“有夫之婦”這四個字，猶如一記悶雷，粉碎了沈聽瀾所有關於重逢的希望。
他沒有看黎君堯，自始至終，他的眼睛裏，只有她一個。
他惦記了這麼多年的，不過就是一個她罷了，也不算貪心。
“乖，別鬧。”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輕輕的笑了笑。彷彿這五年的分隔，不過是一場夢。
黎君堯感覺到她手上的力氣越來越重，只是側身看了一眼她，才對對面的人說，“沈先生，我們當年就說過，您應該沒有忘記。我太太是你之前的學妹，也感謝那麼多年您的幫助，只是您應該知道，什麼是物是人非。”
走廊不寬，沈聽瀾乾笑兩聲，強撐着內心的崩潰。
她還是恨得，當年的事，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祝黎先生和黎太太……百年好合。”
這個“百年好合”是他咬着牙說出來的。
“也祝您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她嫣然一笑，多了幾分成熟風韻。
他差點忘了，五年，足以改變一切。
他本意就不想放她走，甚至設計過無數次留下她的畫面，但是在那一刻，心理防線完全崩塌，那就放她走吧。
也算是，放了自己吧。
她跟黎君堯就這樣走過自己的身邊，沒有一句話，也沒有一個眼神。
他彷彿就想起幾年前，在醫院裏見到顧念初的最後一面，煞白的一張臉，兩隻手擰在一起，坐在人流室外面的長椅上，身下流着血。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彷彿與他相隔在兩個世界。
“沈主任，您沒事吧。”小護士看見沈聽瀾高大的身影晃了晃，連忙想上去扶着他，可是還沒靠近，就被他躲開了。
“沒事。”
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沒事。
兩人見面的消息，周斯然一周之後才知道。
這一個星期，他閉門不出，酗酒幾天之後，終於人模人樣，穿上白大褂，出現在醫院的辦公室里。
只是，醫院開始盛傳，沈醫生感情受挫，回來之後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易暴易怒。
“幫我訂束花，送到顧小姐的家裏。”他吩咐着周斯然。
周斯然一臉八卦的看着他，“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不是你們一直想看到的嗎？”沈聽瀾冷笑了一聲問道。
“那你前兩日在醫院……”周斯然旁敲側擊，小心翼翼的打聽，卻始終不敢提到那個人的名字。
“嗯，見到了。”
“她祝我事業有成，家庭美滿。”他比周斯然想像中的還要冷靜，“那就如她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