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四章 瞑目
跟着方天木的腳步，兩人繞過雜亂的戰場，甚至路過了最終目的地的王宮，來到了一棟建筑前。
“這裏是？”
“進去再說吧。”方天木道。
葉祖惜看着這棟建築。
這棟建築也保存得相當完好……不對，應該說是這棟建築和其他建築最大的不同在於它好像根本就沒被侵蝕！
為什麼只有這棟建築沒有事情？
要知道就連旁邊的王宮都變得面目全非了，這棟建築對於阿隆而言難道比王宮還重要嗎？
葉祖惜帶着疑惑，而方天木則是伸手撫在建築門口。
片刻后，大門運作開啟。
“果然還能動啊。”方天木說著踏入門內的黑暗中，葉祖惜也連忙跟上。
門后一片漆黑，在大門關上之後尤為如此，前面的通道也相當冗長，葉祖惜感覺兩人走了很久。
很快，前面好像來到了一個廣闊的空間，不過並不充裕的光纖讓葉祖惜依舊難以看清前方的東西。
這時，方天木好像做了什麼。
哐當！
燈光突然打開。
葉祖惜眼睛微眯，迅速適應了突然亮堂的環境，然後看到了眼前一個巨大，像是反應爐一般的設施。
他確實見過類似的設施，在地球上滿足一般人們日常生活所需的魔能供應廠，其中就有類似的反應爐，只是和葉祖惜見過的相比，眼前的反應爐毫無疑問更為高級，除了一些外觀設計上的近似，其中的技術含量恐怕是毫無可比性。
嗯，畢竟阿隆的那個時代，對後世的法王紀影響深遠，而地球，又受法王紀的尹瑪帝國影響深遠，這種相似並不意外。
“魔能反應爐嗎？”
“你能認得出來，那就好說了。”方天木看着眼前的東西，輕輕搖頭，然後對葉祖惜笑道。
葉祖惜看着方天木，等待着從他口中道出的真相。
“說是反應爐，這個設備最大的作用並非是為了生產滿足人們使用的魔力。它的作用是為了限制一部分龐大的魔力，將其轉化疏導為溫和的力量，能被凡人也加以利用。”方天木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訴說道。
“一部分龐大的魔力……難道是！”葉祖惜睜大了眼睛。
“是的，阿隆的魔力。”方天木立刻呼應了葉祖惜腦中冒出的猜想。
葉祖惜的腦海中閃過了整座城市建築上“煙囪”，他看向方天木：“阿隆，他，曾供給着整個城市的魔力？！”
“不只。”
方天木臉上笑容全無：“他的魔力可以成為任何東西，運用在任何場合，他無私地將這份力量貢獻了出來，惠及他統治下的城市。王城是第一處，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大大小小加起來大概數十座城市，在那個時代這個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這太……”葉祖惜語塞，不知該如何形容。
“瘋狂。”方天木則是道出了自己的見解。
他從牆上直起身，再度看向中央的反應爐：“你應該知道的吧，人類從古至今的大部分矛盾的關鍵，皆在於，這個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為了爭奪有限的資源，人類之間才會充滿矛盾，世界無法大同，短暫的和平總是醞釀著戰爭，戰爭之後又等待着下一場戰爭。”
方天木踱步到葉祖惜的身邊：“那麼，便由自己來創造一個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世界，他是這麼想的。他自己就掌握着這樣一份無盡的資源，那麼，他十分願意將這份力量交給全世界的人們，打造一個烏托邦般的世界。”
葉祖惜身體微微顫抖：“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方天木肯定道。
葉祖惜呆愣地看着反應爐，久久說不出話。
“靠着他的力量，人們將擁有無限的能源，生產勞作不再是必須，爭端的苗頭被徹底斬斷。他成為了至高無上的王，眾人景仰的神，光芒萬丈，照亮人間，真是個完美的故事。”方天木笑着，笑得很開心。
但是葉祖惜只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無盡的寒意。
他的笑，是那麼咬牙切齒。
簡直恨不得，想將眼前這個建築包含裏面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阿隆王，黃金之王，魔導之王，法師之王，全知全能之王，光明之主，星空之子。”方天木很快收斂了情緒，雙手杵在圍欄上。
“看起來真是棒極了，滿足了凡人對一位神明的所有幻想。”
聽起來確實是充滿了美好幻想的故事，但是葉祖惜依舊神情複雜。
這種事情，真的是能全部施加在一個人身上的嗎？
而且這樣的話……
“看起來你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呵。”方天木說著，轉身，“那麼我的導遊工作就到這裏了，剩下的東西，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吧。”
他向著來時的通道走去，揮着手消失在黑暗之中。
葉祖惜看着反應爐，緩緩閉上眼，魔力運轉。
回朔，啟動。
……
阿隆一路暢通無阻，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不僅是因為其餘人幫他掃清的了障礙，更大的原因是，即使是黃金復興會的人，也不敢面對他。
悠悠踱步之下，他已經踏入了王宮之中。
而在最前方的大殿前，他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穿着金色盔甲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氣息奄奄，那把標誌性的華麗長劍此時卻貫穿了他自己的胸膛，將其頂死在身後壁畫上。
阿隆走上前：“還活着嗎？”
“咳咳。”盔甲輕輕顫抖，發出微弱的聲音：“是阿隆嗎？”
“你不是復興會的二把手嗎？怎麼變成這樣了。”阿隆語氣平澹地問道，卻是沒有幫他把劍拔出來的意思。
隕金微微偏過頭：“因為，我不自量力地……對他揮劍了。”
“這樣啊。”阿隆點點頭，“要幫忙嗎？”
“呵呵呵，免了，被你幫助，那我之前所下的決心，不就直接喂狗了嗎？”隕金拒絕了。
沉默了片刻，兩者間只留下他微弱的喘息聲，隕金稍微醞釀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討厭你啊，阿隆。”
“嗯。”阿隆平澹地點頭應道。
“我明明也那麼努力，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王，但是在外遊歷歸來的你，輕而易舉，就將我畢生努力的目標打破。”隕金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抓住了阿隆的衣角。
“我承認，我一直瞧不起你，我知道父親對你冷澹，我可憐你，但是從小被如此對待不知愛為何物的你，何德能擔得起帝王的重任。”隕金的話語在顫抖。
“但是在那之後，你又做得很好，做到了無數我小時候做夢都夢不到的豐功偉業……為什麼，為什麼你在給了我這樣一場夢之後，又要親手毀掉它！”
“我不懂啊……王……阿隆，我不懂你啊，弟弟……”
阿隆沉默地看着隕金，輕輕用另一隻手摘下了他的頭盔。
一張與阿隆有些許相像的面孔，但是線條硬朗滄桑，黑色的眼珠顫抖着注視着阿隆。
“他們不知道，復興會不知道王國覆滅的真相。但是我知道，在被送進時間的縫隙時，我看到了你的所作所為……”
“抱歉。”阿隆輕聲道。
“不要對我道歉……那些成為你犧牲品的人們，你的道歉，他們聽得到嗎？”
隕金死死地盯着，就這樣失去了生息。
直到最後一刻，他的手都還僅僅捏着阿隆的衣角。
阿隆沒有動他的屍體，矚目片刻，直到屍體開始風化為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