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郁星橋跟自家哥哥視頻聊天，越聊越興起，蒼白的臉色都紅潤了幾分，然而很快的，一通電話就打斷了兄弟倆的交談。
郁廷將新來電掐斷。
郁星橋卻很懂事，一臉嬉笑地道：“哥，你先忙吧，我也要去玩遊戲了。”
郁廷一頓，點點頭，又忍不住叮囑他，“不準玩太久。”
“知道啦，有護工姐姐看着我呢。”郁星橋撇撇嘴，又道，“我剛剛跟你說的事要記得哦。”
“嗯，忘不了。”
郁星橋便開心地咧了咧嘴。
兄弟倆互相道別，隨後，郁廷掛斷了視頻通話。
看着液晶屏幕再次變成白色，郁星橋的笑容慢慢收了，眸子裏的亮光也跟着暗淡了下來。
“才說了這麼幾句……”少年聲音低落地呢喃。
偌大的房間，安靜、空曠，只有他單薄的身影孤零零窩在床上。
郁星橋最渴望的，就是一個健康的身體。
吃想吃的東西，去想去的地方，見想見的人，像普通人一樣，肆無忌憚地跟親近的人說話、擁抱，而不用隔着冷冰冰的屏幕，或者厚重冰冷的防護服。
抱着膝蓋獨坐了一會，少年再次抬起頭來，臉上的消沉已經收了起來。
他轉向床頭，那裏放着一面小鏡子。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他輕輕咧開了嘴角，露出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
隨後，他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手機。
還是繼續玩遊戲吧，才離開了這麼一會，他就有點想念他家崽崽了。
登錄遊戲，畫面緩緩浮現。
還是那個黑漆漆的岩洞，還是那顆月光下的小黑球。
只是看着畫面，郁星橋忍不住眨眨眼睛。
是他眼花記錯了嗎？怎麼感覺……他家崽好像又黑了一圈？
也不知怎地，郁星橋心裏咯噔一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連忙點開任務欄一看，竟發現——
【主線任務】
任務描述：……
任務內容：……
當前進度：–1%
任務獎勵：……
郁星橋不由揉了揉眼睛，再三確定之後，發現當前進度那個1，前面確實還有一個“–”號。
這是什麼鬼？
他才離開這麼一會，任務進度怎麼就變成負的了？！
“系統，這是怎麼回事？”郁星橋問道。
系統心虛，默默裝死。
郁星橋皺了皺眉，想到什麼，連忙點開畫面右下角的遊戲日誌，跳到他離開后的那段時間。
【崽崽日誌】
16:10
崽崽：“啵唧啵唧……”
（說了一句話，語氣很認真。）
16:11
玩家［瞧星星］離開了遊戲。
16:12
崽崽發現了［瞧星星］的離開。
16:14
崽崽：“啵唧啵唧……”
(情緒低落，抑鬱，負面能量累積。)
【叮~崽崽[君律]黑化值+10。】
郁星橋：……
這……這就黑化了？他家崽的心理好脆弱啊！
他接着往下看。
【叮~主線任務進度-1％，扣除玩家[瞧星星]全部資產，當前賬號餘額：金幣0，鑽石0。】
【叮~宿命硬幣+1。】
【叮~奇迹硬幣–1，宿命硬幣–1】
郁星橋愣了一下，宿命硬幣又是什麼？為什麼給了又扣？還多扣了一個奇迹硬幣？
他連忙點擊查看說明，比起奇迹硬幣，宿命硬幣的解釋就要詳細得多了。
【宿命硬幣】
說明：特殊道具，可為崽崽兌換增強力量的物品。
使用規則：每使用一枚，崽崽黑化值+10，主線任務將增加一定負值。
註：奇迹硬幣可抵消等額的宿命硬幣，奇迹硬幣不與宿命硬幣同時存在。
描述：宿命不可更改，卻可為自己增加籌碼。命運向左還是向右，由你來決定。
郁星橋仔細閱讀着說明，神情越來越認真，只是在看到最後一句時，他的心情不禁有些複雜起來。
命運這種東西，從來不是由他說了算的。
自己尚且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現在卻要決定他人的，雖然對方只是一隻紙片崽。
腦海中靈光一現，郁星橋連忙問系統：“那君律的宿命是什麼？”
系統方框慢慢浮現：
【光之一族僅剩的幼崽黑化了，他歷經坎坷，不斷強大，致使光耀帝國陷入黑暗，又慢慢向大宇宙擴散，等眾強者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最終末日降臨，這片虛空歸於寂靜。】
郁星橋不由一愣。
這個結局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家崽黑化了，竟然會導致世界末日這麼嚴重嗎？
“然後呢？小君律會怎麼樣？”郁星橋忍不住追問。
【化身黑暗，享永恆孤獨】
郁星橋感覺心臟被刺了一下，孤獨這兩個字，大概就是他的痛點，一踩一個準。
“那我要怎麼做？”郁星橋問道。
見郁星橋完全沒察覺到它做了什麼，系統立刻變化了語氣。
【請時刻關注崽崽的心理健康，崽崽正處於成長的關鍵期，非常需要家長的愛護和正確引導。】
家長嗎？
郁星橋心底忽然生出股責任感來，他沒辦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但至少，小君律還有希望，他可以過上另一種生活。
如果是別的遊戲，他或許會嘗試一下打通不同的結局，但【化身黑暗，享永恆孤獨】這幾個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孤獨怎麼會是享受呢？
他絕對不要讓這種事發生，他家崽一定會開開心心，倖幸福福走到最後的！
消化完所有信息，郁星橋便把遊戲日誌關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畫面當中的小黑球。
想到這小崽子竟然因為他突然離開，情緒低落到黑化值增加，即便知道它只是一團數據，郁星橋也忍不住心生柔軟。
從小到大，他都是給人製造麻煩的那個，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新鮮又讓人愉悅。
郁星橋微微彎了彎唇，笑容淺淺，卻發自內心。
不過要怎麼引導它呢？唔，情緒低落的話，應該先安慰一下？
郁星橋回憶他情緒不好的時候，護工姐姐的舉動，然後伸出手指頭，輕輕在小黑球的頭頂摸了摸。
理所當然的，他只能摸到冷冰冰的玻璃屏幕。
郁星橋頓時有些訕訕。
這是個遊戲，遊戲裏一般只有使用交互動作，才能跟角色互動，或者讓角色做出相應的動作。
大概是這個遊戲的自由度實在太高了，竟讓他忘了這點。
然而，事實證明這並不是一般的遊戲。
在郁星橋收回手后，他發現一直一動不動的小黑球，忽然幅度很小的彈跳了一下。
“啵唧啵唧？”帶着問號的聊天氣泡，在它頭頂上冒了出來。
*
君律感覺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的腦袋上。
像是……
有一隻手，在他頭頂上摸了摸。
君律忍不住動了動，然後出聲問：“是……主人嗎？”
驕傲如他，主人這個稱呼，對他而言還是有些彆扭。
只是他又想起系統的話。
它說，宿主嫌他太弱，又不像真正的幼崽一樣討喜，所以不喜歡他，不想再花心思在他身上，於是離開了……
他連最後的希望都失去了。
剛剛大概是他的錯覺吧？
君律這樣想道，情緒再次變得低落。
是啊，他現在弱得連一隻風狼都對付不了……
如今的他，真的有能力向薩爾復仇嗎？是不是他帝國第一強者的榮譽，也是別人看在他是皇太子的份上讓給他的？
他陷入自我否定之中，身上那黑色的能量波紋翻湧着，隱隱有向外擴張的趨勢。
就在這時，君律感覺腦袋上，那隻無形的手又落了下來，像在安慰他似的摸了摸。
“是呀，我回來了。”
郁星橋聲音輕柔地說道，“所以不用害怕，我會陪着你的。”
雖然還是那顆小黑球，但真的越看越覺得可愛，少年咧了咧嘴，再次摸摸小傢伙的腦袋。
這次小黑球僵在原地，像在聆聽他的話，過了一會，又叫道：“啵唧啵唧？”
郁星橋看着冒出來的氣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小黑球好像在害羞？
不對，不是錯覺！
因為他看到，黑色小球的一面，忽然浮現了幾道紅色的斜杠，大概類似這個表情：
/(／／／／)/
卧槽，好萌啊！
郁星橋從來沒想過，一顆連五官都沒有的小黑球，竟然可以這麼可愛！
他想了想，問道：“系統，我崽剛剛說了什麼？”
遊戲日誌里也有情緒解讀，所以他覺得，崽崽的叫聲應該是有意義的。
【想知道的話，玩家可以在商城下載語音包哦~】
看着再次變得軟萌的文字，郁星橋敏銳地察覺到了系統的熱情。
“不會又要充值吧？”
【商城出品，價美物優，玩家完全可以放心！】
郁星橋眯了眯眼睛，他算是看明白了，每次提到錢，系統的語氣就會變得特別不一樣。
“哦，那我再考慮考慮。”他故作冷淡。
【……您高興就好】
這次的方框消失得特別乾脆，彷彿已經對郁星橋絕望。
郁星橋有些樂。
這系統，簡直就像動漫里的傲嬌大小姐，不如意就氣哼哼掛斷別人電話，指不定還在心裏怎麼罵他呢。
它越這樣，他就越不想讓它如意。
郁星橋沒急着打開商城，而是將目光落在角落裏的風狼。
它還暈在那裏，並沒有被刷新掉。
他其實也不太確定這風狼是突發性事件，還是遊戲引導他氪金的常規任務，現在看來應該是後者多一點。
郁星橋點了一下風狼，狀態一欄依然寫着：暈厥中，可契約。
-
君律壓下心中的羞窘。
不過是被摸頭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是帝國皇太子，要維持住自己的儀態，不能失禮。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系統已經出賣了他。
【啊啊啊啊啊！】
這時，眼前忽然跳動一行小字，一看就能體會到系統的激動。
君律感到幾分莫名，然後下一刻，他看向角落裏的那匹風狼。
只見一點熒光在它的眉心閃耀，然後晃晃悠悠飄了出來，落在他身上，融進了他的皮膚里。
君律不由一怔。
就好像有一根線，將他和地上那隻蠢狼聯結在了一起，還有絲絲縷縷的能量，沿着這根線傳了過來，修復他身上的傷。
郁星橋滿意地看着遊戲的左下角。
那裏出現了三個小格子，其中一個緩緩變成了風狼的頭像。
他剛剛充了一百鑽石，解鎖了寵物格，隨手把風狼給契約了。
不就是十塊錢嗎？
因為生病，他從小就獨自生活在無菌室，除了護工和家人，幾乎沒見過什麼人，每天陪伴他的也只有這些電子產品。
為了補償他，爸爸和哥哥最愛給他打錢，到如今他的卡里已經積累了不小的數目。
玩遊戲氪金是常事，只是比起小時候，他現在無疑要理智一些了。
小氪怡情，大氪傷身。
花點小錢讓自己開心，他覺得還是挺划算的。
-
“啵唧啵唧？”
系統，這是什麼？
君律感受着身體的變化，問道。
【嘿嘿，宿主給你契約了一隻寵物~】
系統心情好，字體也變得Q萌Q萌的。
契約寵物？
君律眨了眨眼，細細感受身體的變化，以及他和那匹風狼之間的感應。
契約……還真是神奇的力量。
他又不禁想起帝國流傳的一個古老傳說——只要跟惡魔簽訂契約，付出一定的代價，就能獲得力量。
所以系統背後的人，果然是一隻強大的惡魔嗎？
雖然給予的這股力量還很微弱，但至少給了他喘息的時間。
他不能再自怨自艾，一定要儘快變得強大起來，替父皇母后報仇，讓薩爾付出代價！
而表現在現實之中，便是小黑球周身的能量射線，再次劇烈翻湧，繼續緩慢地向外擴張起來。
郁星橋看着遊戲畫面，雖然遊戲日誌沒有記錄出來，但他也能感覺到黑化值有飆升的趨勢，他不禁有些茫然。
這是為什麼？難道崽不喜歡這隻風狼嗎？
就在郁星橋皺眉凝思的時候，那匹暈倒在角落裏，剛剛被契約成寵物的風狼，忽然睜開了眼睛。
它支撐起四肢，費力地站了起來。
郁星橋被吸引了目光。
“嗷嗚——”
只見風狼仰起頭叫了一聲，叫聲在岩洞中回蕩，而它頭頂的那根尖角，也隱隱有電光閃現。
隨後，風狼抬頭看向了洞口。
郁星橋的遊戲視角跟着向上抬起。
只見岩洞上方的夜空，忽然被一個個黑色的影子所佔據，同時，一對對閃着綠光的眼睛，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