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初評級從上午錄製到下午，每組練習生表演耗時都在十分鐘以上。
拍攝了整整四個小時，僅僅只有一半練習生拿到評級，還都被邢清持懟的當場失去夢想。
結果觀眾席間，已經出場的練習生安靜如雞，懷疑人生。穿黃裙子的五千年哭得梨花帶雨，向大家充分展示他妝容的防水性。
連續坐了幾個小時，連沒上場的選手都覺得又累又餓，彷彿身體被掏空。
主持人適時打斷錄製，通知中場休息。
“嗨，蒲笙。”郝千帆站起來，招呼旁邊小弟弟，“你去食堂吃飯嗎？”
蒲笙搖搖頭，“我要去排練。”
“哦，你的題目比較難，需要我幫忙嗎？”
蒲笙又搖搖頭，十分乖巧的模樣。
“行吧，那我先走了。”郝千帆走下觀眾席的台階，正準備食堂。
聽到旁邊攝影師抱怨沒拍到好素材，他又忍不住折回來，壓低聲音給蒲笙提醒，“弟弟，你這樣不行。”
“嗯？”蒲笙抬頭，目光從劇本挪到他臉上。
“咱們參加的這是選秀節目，你太安靜了，這樣下去鏡頭肯定不拍你。”郝千帆出道好幾年了，年紀比邢清持都大，當然清楚裏面的彎彎繞繞，“你別以為選秀節目光上台演個戲就完了，台下也要演的。你瞧瞧剛才那些人，他們有幾個展示了自己真實的性格？都是公司和節目組安排的人設。”
“一直笑嘻嘻的那幾個，人設是陽光男孩。剛才被罵哭的那幾個人是小哭包。表演如果失誤了，後期可以吹進步，吹逆風翻盤。稍微出彩一點，就能艹全能大魔王人設。總之眾生皆有人設，這是個需要演的節目，大家都要用真真假假的人設面對觀眾。”郝千帆想到他的表現，忍不住皺眉，“但是你啊，沒有一個具體的定位。雖然安靜，也不像邢導師那麼冷漠。乖巧可愛吧…你又不笑，我實在摸不准你是什麼性格。”
蒲笙耐着性子聽他說完，垂下眼睫，輕聲說，“我大概沒有性格。”
“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你性格挺好的，我跟你相處挺舒服。但是吧…”郝千帆撓撓頭，無奈的看着蒲笙，“這樣下去，大家看不到你啊。”
“我知道，沒關係。”蒲笙目光重新落在台本上，無喜無悲的說，“我習慣了。”
郝千帆已經預見他的下場，無奈的嘆了口。
導師休息室內，戴茂忍不住為自己老闆鼓掌。
“你厲害，罵哭了一大片。等節目播出去，你這輩子都別想摘下‘凶’的標籤了。”
邢清持陷進沙發里，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他們為什麼哭？我只是實話實話而已，他們演的本來就差。”
外界對邢清持的評價，95%都不符合實際情況，但有一條是準的。
這個人對工作要求特別嚴格，無論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他甚至會因為自己頭頂豎起一撮呆毛，不符合角色設定，而要求整段戲份重拍。
邢清持是個要求完美的強迫症，而剛才那些舞台，在他看來瑕疵太多了。
戴茂已經對洗白這件事徹底絕望，生無可戀的說，“被你罵哭容易上熱搜，這麼簡單的道理，老闆你想不通嗎？”
邢清持攤手，“嘖嘖嘖，如果只有一個哭，確實能上熱搜。但如果他們都哭了，熱搜里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從‘邢清持罵哭×××’到‘邢清持罵哭無數練習生’。
他們用無數眼淚，堆成邢清持一個人的熱度。
戴茂：“對啊，所以現在就比誰被罵得更狠，眼淚更多，到時候熱搜合集還能混個前排。”
“咦……所以我下半場還得看他們哭嗎？”邢清持表情猙獰的一瞬，又問，“對了，我那道題被誰抽走了？”
戴茂回答，“剛才我幫你問了工作人員，他們查了現場素材，發現是一個叫蒲笙的練習生抽走了。”
邢清持若有所思，“蒲笙…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資料呢？”
“沒有。人事那邊說他是臨時湊數的練習生，還沒來得及填報名表，沒資料。”
“這樣啊，行吧。”邢清持有些失望。轉念一想，自己最開始就不應該懷揣希望。
那道S級題目，是邢清持曾經接到的一個劇本，原本都已經計劃開拍了。
但邢清持認真看完劇本，發現由於自己外形和閱歷的限制，無法完美詮釋角色。
於是他跟製作團隊協商之後，決定暫時把拍攝計劃往後挪了挪，等待更完美的主角人選出現。
邢清持一直惦記着那個角色，於是在跟節目組討論題目時，從劇本中選了最核心的一段加進去。
也不知道會演成什麼樣子。
邢清持站起來，走向休息室外。
“老闆，還沒到時間呢。”戴茂提醒。
“我透透氣。”
邢清持的休息室跟初舞台錄製區不在一層，空氣比較安靜。
同一層只有幾個未來用於訓練的練習教室，這會兒正閑置着。
邢清持沿着寂靜的走廊向前，突然，耳膜敏銳的捕捉到一些細微的響動。
“是你嗎？”前方練習室里飄出三個字。
那道聲音刻意壓低幾分，依舊能聽出主人很年輕，音色特別好聽。
“誰？”邢清持下意識問。
剛才那些細微的響動消失了，邢清持走到那個練習教室外面瞧了眼。
空蕩蕩的教室里，只有一個捧着劇本的少年，直直看着自己。
邢清持看清楚他好看的臉，思維霎時混亂。
他腦內瘋狂搜索自己之前吃到的瓜、看過的選手資料、以及錄製前看到的監控，都沒有把少年對上號。
——《新生養成系》領導眼睛集體瞎了嗎？
請來一位神顏練習生，竟然沒有把他的資料放進熱門選手檔案里？！
節目組主推那幾個千千萬萬年，只有精修照稍微能看兩眼，真人加了十層濾鏡都救不回來。
後期練習生們在一起錄節目，稍微同框一下，營銷號肯定會拉踩八百次，圖啥呢？
而且，這孩子的長相，正好是邢清持最喜歡的類型。
精緻，靈動，乾淨。
美好的少年。
踩在邢清持萌點上的少年，一眼不眨盯着他瞧了半晌。
似乎終於反應過來，很輕很輕的‘啊’了聲。
“抱歉，你在排練是吧？”邢清持也跟着回過神，邊退出去邊說，“你繼續吧，加油。”
直到邢清持身影徹底消失，蒲笙才終於有了動作和想法。
七年。
他在屏幕里看了邢清持七年，見過他三次背影，還是第一次面對面。
眼前的邢清持，比屏幕中更加真實。而且——
好像也不是很兇吧？
下半場錄製正式開始，屏幕上出現即將登場的藝人名單。彷彿把一杯水倒進滾燙的油鍋里，炸了一片噼里啪啦。
“哇！Lvan終於要出場了。”
“王炸來了，我超級期待他！”
“Lvan肯定是A吧？剛才那幾個人氣不如他的都是A。”
“那肯定啊，A是評審老師通過打分給的，每個A級題小組至少有一個A班。不過就算拿到A等級，照樣達不到邢導師的標準。”
“邢導師太嚴格了，Lvan加油！”
從選手通道里走出來的Lvan聽到，朝他們拋了個飛吻。
他抽到了一個雙人舞台，搭檔是同公司的小演員，沒什麼熱度。
通常，業內大公司會送過來好幾個練習生，但出道位只給其中一個人買。得到出道位的那個是太子，而跟過來的練習生，則是襯托太子的倒霉陪讀。
兩個人來到舞台中央，Lvan面朝鏡頭自信的說，“邢導師好，各位評審好，《新生養成系》的觀眾們好，我是Lvan。”
旁邊陪讀拿起話筒，“我叫凌柏。”
邢清持低頭看了眼資料，“Lvan，你中文名叫什麼？”
Lvan尷尬的解釋，“啊？我本名就是Lvan，我是混血…”
邢清持反問，“你血脈里沒有華夏血統？”
“有的有的，我是1/4混血，爺爺奶奶是V國人。”
“那你應該有中文名。”邢清持直直看向他，“這是一檔內地選秀節目。”
“我有中文名的！”Lvan終於鬆了口，回答，“我叫劉…萬福。”
“噗嗤——”
“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難怪他國籍在這邊，卻一直用英文名。”
“哈哈哈哈！劉萬福聽起來一點都不洋氣。”
“Lvan艹了那麼久的混血貴族人設，笑死我了，混血貴族劉萬福！”
“好的，凌柏還有什麼要介紹的嗎？”邢清持cue了陪讀。
兩個人站在一起，陪讀明顯比混血貴族帥，邢清持再次懷疑節目組領導的眼睛。
凌柏拿起話筒，“我想表演之後再說，行嗎？”
“好，開始你們的表演。”邢清持做了個請的手勢。
節目組出的題目，都是經典影視電影的選段。
他們倆抽到了一部民國戲，主要劇情是豪門大家族沒落之後，性格不同的兩兄弟分道揚鑣的場景。
Lvan順理成章選了一番位置，飾演擁有遠大理想抱負，決定背井離鄉闖蕩出一番天地的弟弟。陪讀凌柏扮演安於現實，沉浸在虛假繁華中不願清醒的哥哥。
這段分道揚鑣的戲，出彩的肯定是有夢想有追求的弟弟。
但他們倆表演出來的效果，卻不相上下。
事實上，大家都知道。一番被配角壓了戲，Lvan已經輸了。
並不是因為他演得差，而是凌柏比多數人都要好。
幾位評審依舊盡職盡責扮演大好人，誇他倆演得一樣好，難分伯仲。
邢清持聽完評價，立刻接過話說，“好的千篇一律，本質上還是不夠好。劉萬福選手，你作為這段戲的一番，表現過於平庸。”
Lvan指甲掐緊肉里，勉強微笑着鞠躬，“謝謝老師評價，我以後會多學習，多改正的。”
“凌柏，”邢清持看向陪讀，“提升空間很大，繼續努力。你現在可以說話了。”
到目前為止，‘提升空間很大’是邢清持最柔和的評價，足以證明凌柏的水準。
“謝謝導師！”凌柏充滿感激的鞠了一躬，直起身體面對鏡頭，擲地有聲的說，“我希望憑實力讓大家看到我！我真的很想出道！”
‘啪啪啪——’
觀眾席響起一片掌聲，紛紛為他的實力和勇氣叫好。
“弟弟，瞧見沒？”郝千帆邊拍手，邊給旁邊蒲笙說，“這就是教科書的般的給自己爭鏡頭。這段如果節目組不掐，凌柏搞不好真的能出道。”
蒲笙點點頭，“他出道挺好的。”
“當然好啊，演技好人又帥。問題是出道位只有十個，扣掉賣出去的，剩下的大家都得爭。”郝千帆看看凌柏，又瞧瞧蒲笙，“我覺得你比他更帥，如果你也能說出那種話，出道位也會有你一個。”
蒲笙知道自己做不到，也沒打算爭鏡頭。他指了指前方，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公佈評級了。”
“這麼快？讓我聽聽！”
邢清持拿到各個導師的評價匯總，像之前那樣直接公佈，“凌柏，A。”
凌柏臉上露出意料之外的驚喜，連忙給他鞠躬，“謝謝導師！謝謝各位評審！謝謝！”
旁邊Lvan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向評審席，而後立刻換上笑容，“恭喜！我就說你一定可以的。”
凌柏：“也要謝謝Lvan帶我過來比賽，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兩人僵硬的相視一笑，後來成為著名的表情包：[拔刀吧.jpg]
“然後，劉萬福選手。”邢清持盯着表格上大大的‘C’，剛準備公佈。
“邢老師！”監聽耳機里突然響起高層急促的聲音，“麻煩你把Lvan分到A班，否則咱們節目就違約了！”
違約？？？
選秀節目還有這種玩法嗎？長見識了。
邢清持沒打算給節目組添堵，把嘴邊的C咽回去，硬生生改了口，“……A。”
“嘖。”邢清持很輕很輕咂了下，全場聽得真真切切，瞬間讀懂這個字背後的深意。
呵，資本好牛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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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清持：嘖，反正與我無關，吃瓜看戲。
幾個小時后——
雙標邢導師：我怕你那點資本？把位置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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