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退學轉校手續是韓老爹來辦的，林宗介跟宋城一塊兒衝下樓的時候，就看見九班的班主任還在苦口婆心的跟着勸，要不說人畢竟省重第一呢，明年A市的高考理科狀元怕也公認就是韓凜這廝了，現在他想轉哪個學校都很容易，畢竟活生生一個行走的招牌和榮譽。
林宗介站到韓老爹面前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做錯事的那個人彷彿是被調位了一般，林宗介理直氣壯的攔着人，韓老爹反倒是躲躲閃閃的避開這孩子質疑的目光。
“韓凜呢？”林宗介張口問，“他自己為什麼不來？電話為什麼打不通？你們對他做什麼了？”
韓老爹沒答話，只轉身把簽好的單子交給了九班班主任，“辛苦您了，這孩子這段時間承蒙您不少照顧，如今沒辦法繼續留在您身邊學習實在是很抱歉，因為身體原因所以得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會讓他再回來的。”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也足夠客氣，林宗介沒當面給韓老爹難堪，畢竟他不要臉，人家韓凜還要呢，要傳出去說韓家是為了怕韓凜跟個混小子談戀愛這才被強迫的退了學，話兒傳出去得多難聽。
跟着韓老爹去了操場，林宗介心裏不舒服的厲害。
倒也不是說非得逼着誰認可這段感情，可出了事兒大家不站出來解決，轉頭就把韓凜給藏起來算什麼？難道他們覺得韓凜換個地兒，這段感情就能被強行給扼殺在搖籃里嗎？再說了，轉學這事兒是韓凜自願的嗎？他又要轉去哪兒？莫名其妙換個地兒他又得多久才能習慣？
韓凜又不是他林宗介，一年換六個學校也能跟沒事兒人似得，到哪都能當大哥。
就韓凜那性子，沒個一兩年他能跟人混熟嗎？宋城認識他那麼久，不都還是靠的林宗介這層關係才能攀上和學委說幾句話的機會？
媽的，瞎jb辦事兒，就韓凜那麼敏感一人，折折騰騰的可別是被整抑鬱了還。
“韓凜要轉哪兒去？”開門見山，韓老爹引着林宗介往人少的地方走，這腳底的步子剛剛有了個停頓的動作，林宗介立馬轉身到他面前問道，“他是自願的嗎？他是不是又一句話沒說，你們就把什麼事兒都給他定好了？”
“這是我們做父母的，暫時能想出來對你們最好的處理辦法。”
“……………”林宗介咬牙，要不是想着這是韓凜他爸，他是真差點兒沒忍住直接口吐芬芳了，“什麼叫最好的處理辦法，韓凜跟着我是能被我吃了？他跟我談戀愛他也沒只顧着玩吧，他沒好好學習嗎？他不僅自己好好學，他還帶着我學，他是做什麼了？昨天你們那麼罵他，他還嘴了嗎？”
“媽媽也是生氣，沒有真罵他的意思。”
“沒有？既然沒有，那你們罵完有給他解釋過嗎？有告訴過他這些話都是氣話嗎？有告訴他，爸爸媽媽其實也是很愛你的嗎？還是你們只顧着自己撒完氣，韓凜他心裏多難過你們根本不在乎？”
“宗介，你先稍微冷靜點。”
“我不能冷靜，連我都知道心疼他，連我爸媽都能心疼他，你們做人親生父母的，憑什麼這麼對他？阿起哥哥的事兒是他的原因嗎？是他造成的嗎？憑什麼前頭的路錯了要我們後邊兒再來走的人承擔？韓凜在什麼地方，我要見他。”
“凜凜他……………暫時會去他爺爺家住一段時間。”
“……………”
爺爺？
那位研究所的老爺子？
關於這位長輩的事兒，林宗介倒是也有聽人說過幾嘴，不過具體了解不多，所以一時有些接不上話來。
韓老爹道，“阿起的事情對凜凜媽媽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做母親的，親眼看到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從七樓上飄飄蕩蕩的落下來，然後砸到自己腳邊的場景，那時候凜凜也在，他也有親眼目睹，我這些年沒能照顧好那孩子，但我知道，凜凜不是會隨意對人敞開心房的性格，他既然願意接受你，也側目印證了他的勇氣和決心，宗介啊……………”
伸手拍拍高出自己半個頭的傢伙，韓老爹眼底涌了些淚說。
“叔叔希望你們兩個都好。”
“叔，我一直很尊重您，不過韓凜這事兒，您辦的是真不地道，阿姨心裏難過不難過，這不是我能管的事兒，您是他老公，該紓解的您自個兒紓解去，韓凜受這麼多年委屈，我好不容易能把他帶樂點兒，您們倒好，上來直接把人給弄走，這事兒辦的，我都想給鼓個掌。”
“去爺爺家是凜凜自己的決定。”
“廢話，他現在沒畢業，又不能脫離監護人，他不想跟他爸，也不想跟他媽，他可不是只能去找爺爺了？”
“……………”
“得得得，我懶得說，你回去找你老婆復婚去吧，帶着女兒一輩子倖幸福福隨便你們好了。”
林宗介煩躁的擺手，轉身離開的時候似乎還聽見韓老爹在背後喊了自己一聲兒，不過他沒回頭，一回教室，人宋城都比那兩口子緊張的跟上來問。
“總裁，學委他怎麼了？不是說那什麼比賽一等獎嗎？咋地說退學就退學了？”
“這事兒我來不及給你解釋。”林宗介抓着書包就想往外跑，“你自個兒好好上課，我去找人去。”
宋城跟着林宗介追出去幾步，“不是，總裁，你現在擱哪兒找人去啊，我聽到學委要轉學到X市，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呢！！！！”
說不定這會兒都已經走了，找找找，找個屁啊還找。
“X市？他去那麼遠？”
媽的飛機都得飛一個多小時，林宗介罵罵咧咧。
“我聽老班說的，學委要轉去他爺爺那邊兒，老爺子科研院的老院長呢，不過今年好像要退休了，正好能專心照顧孫子，人老爺子在X市，學委他可不就是要去X市了？”
這可真是操了！
林宗介心底略有慌張，不過琢磨着從昨晚事發到現在還不足十個小時，韓凜就算被沒收了手機聯繫不到自己，要被父母送去爺爺家，他退學，收拾東西，買車票，出發，時間算起來也還是緊緊巴巴，這會兒趕去他家說不定還能堵着人。
讓宋城自個兒留下好好學習，林宗介飛也似的衝出了學校。
老樓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噔噔噔’踏上韓凜他家的林宗介連個喘氣兒的功夫都沒有，看到的就已經是房門大開的場景和空空蕩蕩的屋子。
“韓凜！！！！”
大喊着衝進房間，結果發現韓凜的房間裏比外頭還要更乾淨，林宗介腦子一空，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屋外有人說話的聲音傳進來，“都搬空了吧，就這破傢具哪裏還有人會買，我看當廢品賣了得了。”
“人家裏看着也不富裕，肯定是想能多換點兒錢就換點兒錢唄，辛苦你們搬東西了，我看這房子重新翻一下應該還是能多少賺點。”
林宗介從房間裏走出來，看見一位正在拆頂燈的工人和一位穿西裝戴眼鏡手裏拿着本子記東西的男人已經停留在了客廳的中央。
幾個人沉默下來，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對方是來做什麼的。
“這房子被賣掉了？”林宗介不敢相信的張口去問，“這家人，什麼時候搬走的？”
“哦，早上六點多吧，急匆匆的打電話來說要把房子掛出去賣掉，我接電話的時候還說九點來呢，結果他們家說便宜出，讓我趕緊的，否則隔一個小時漲兩萬的價錢，我就馬上過來了。”中介小哥推了推自己鼻樑上的眼鏡。
拆燈工人聽完直樂呵，他笑着說，“這家人挺有意思啊，房子低價賣，破爛傢具還捨不得扔，他們那一堆破銅爛鐵賣的了兩萬？”
“這房子多少錢？我買了。”林宗介朝中介小哥伸出手去，“傢具也別拆了，我全買，麻煩你們再給我搬上來歸原位，燈也別拆了，趕緊給我擰回去。”
拆燈工人手指頭一僵，莫名其妙的望向中介小哥去，那中介小哥也不明所以的看着林宗介。
“那個，這房子我剛剛看了，設施都挺老舊的，價格也不算便宜，要不，您等我們把房子翻一遍新再來？”
“翻新了我還買個屁，趕緊所有東西歸原位，這是賣價對吧。”接過中介小哥手裏的本子，林宗介指了指那個零數特別多的數字說，“我再給你加兩萬，當是你今天的跑腿費了。”
這買賣，倒是也做得。
畢竟翻新設計這一大段活兒坐下來，耗時耗力不說，房子也未必馬上就能賣得出去，畢竟是老舊小區了，這地兒一時半會兒估計沒個五十年也拆遷不過來，綠化一般，安保一般，物業電梯什麼都沒有。
當場拍了板，林宗介這樁買賣就這麼和人家和和和氣氣的談成了。
臨出門前，中介小哥還說，“我看那房間靠外的那扇窗戶好像不太行了，您需要換嗎？如果要換的話，我這邊有認識幾個直銷廠家，質量絕對過關，價格也不貴。”
林宗介轉回去看了看韓凜那扇朝外推的木頭窗戶，手指頭剛剛搖了兩下，也確實是覺得有幾分不穩當，不過拆他是捨不得拆了，修一下應該還是能用。
誒？這啥玩意兒？
韓凜那扇窗戶是黃木頭，所以把手的窗檯下那用小刀刻出來的兩個字兒，你不仔細看說不定還真發現不了。
‘等我’
林宗介伸手摸了摸那兩個深深淺淺的印記，心裏頭突然難過的厲害。
“總裁，我打聽到了，剛剛聽十二班那個姓蘇的班長說的，他說學委退出集訓了，然後給團隊那邊兒打的申請是因為身體原因要去X市治療，然後今天下午一點的大巴車走，你現在趕緊去車站，去x市的大巴車，下午一點。”
韓凜沒要任何人來送自己，他慣常冷漠，且習慣拒人於千里之外，昨晚林宗介走後反倒是覺得鬆了口氣，鬆開妹妹，回了房間將自己反鎖起來，不管外頭的大人們說什麼做什麼他也一個字都不聽。
時間已經很晚了，不過爺爺經常熬夜做研究的毛病改不掉，所以韓凜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對面也是很快就接起來。
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在家待不下去了，想離開，如果那邊方便的話希望能夠收留一下自己。
韓凜性情穩，耐心又仔細，是個做研究的好苗子，許是身體原因，小時候吃了不少苦，所以爺爺總是偏愛這個孫子幾分，爽快的答應下來，掛掉電話后韓凜便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從來不多，都是缺什麼才買什麼，春夏秋冬的換洗衣裳不會超過兩套，林宗介那次春節偷跑過來留下的行李都比他的所有還要多。
拿走的都是林宗介的東西，自己的只剩下書了。
“我們決定了，爸爸媽媽復婚，家裏的房子賣掉，你跟着搬去市中心的大房子裏住，轉學的事情你爸爸辦，A市這麼多學校，除了一中你去哪裏都可以，以後上下學媽媽接送，不準再跟林家那個兒子來往。”
媽媽敲門進來的時候，韓凜正在往箱子裏裝自己的書。
“不用了，你們一家人搬走吧，我去爺爺家。”
“去爺爺家？爺爺年紀那麼大了，你去那裏幹嘛？”
“年紀大的人更需要照顧，我過去陪陪他老人家，X市可比市中區離林宗介更遠了，喂……………對，我要寄東西，對，現在。”
語氣毫無起伏，但也不容拒絕，話既然是說出口了，那自然是打算好了的事情。
韓凜去車站的時候只背了一個包，手機被媽媽沒收，爺爺工作的地方倒是熟悉，韓凜過去直接找人也不至於會走丟。
手裏拽着車票，站在檢票口的時候都還在不停的張望着候車室大屏的時間和入站口。
窗台上的字留的又淺又小，林宗介未必看得見，而且自己要走的事情，那個傻逼這會兒也不知道曉得不曉得。
韓凜也着急，一路急到上了車。
林宗介橫衝直撞趕過來的時候，距離發車時間也就那麼幾分鐘了，甚至都沒在候車大廳有半秒停留，他便直衝沖的朝站台上過去。
“這位先生，請出示身份證和購買車票，這位先生，您不能去站台，這位先生，這位先生，不可以，有人強行闖站啦。”
林宗介才管不了那麼多，那刷票機器在他眼裏根本就是個擺設，長助跑加一個標準的跨欄，什麼也攔不住的就朝那已經開始發動前往X市的大巴車跑去。
“韓凜，韓凜，我草你媽的你說走就走了，韓凜，你走就走至少給老子說一下老子以後怎麼聯繫你啊，韓凜，媳婦兒啊！！！！！！！”
手指頭正費力的在書包里掏水杯，聽見林宗介聲音傳過來的時候，韓凜手指頭一抖，書包落了地，裏邊兒的東西‘嘩啦啦’的全往外滾，沒功夫管，韓凜咬着牙再把那幾百年估計都沒人動過的窗戶再往外推些，勉勉強強伸出一隻手去，他喊着。
“林宗介！！！！！”
“韓凜，你妹的！！！！！”
“你好好念書啊，別追了，我到爺爺家給你寫信。”
“你寫你大爺。”順手抄起自己的手機就朝那窗戶縫裏丟，手機擦着韓凜的臉落到了最後一排的座位上，“等老子給你電話，以後我的電話必須接，不準撩妹，撩男人也不行，聽見沒有？”
“聽見……………”
最後一些聲音消散在風中，林宗介無奈停了自己的腳步，這踏馬再跟着追，那別人大概就真當他是個傻子了。
回頭的時候伸手摸摸自己的口袋，林宗介又朝前跑了幾步，“我草，媳婦兒，給我點零錢。”
媽的，手機也沒有，錢也沒有，大半個城的距離呢，老子得再步行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