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咱們走吧。”顧嶼抱着兩支裝在木匣子裏的紅酒跟在鳳辭塵身後，見鳳辭塵望着陸涵曦的方向停下了腳步，輕聲道。

陸涵曦雖然長相艷麗張揚，但對外一直打着清純女神的人設，這樣的反差萌也給她帶來了大量的粉絲。

在劇組裏低頭不見抬頭見，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出現，倒會讓雙方都尷尬。

鳳辭塵的雙眼盯着那個正和陸涵曦相談甚歡的金髮藍眼外國人，眉心微鎖：“那個人。”

“你認識？”顧嶼好奇地問。

鳳辭塵抬手安撫着蹲在顧嶼肩上但是情緒逐漸暴躁的阿白，眼神逐漸變得異常嫌惡：“身上有一股我很討厭的氣息，外族的髒東西。”

“髒東西？”顧嶼停下腳步，跟着回頭打量着那個金髮男人，只是看來看去也沒有看出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來。

作為華國最大的國際化的都市，B市的外國人也很多，不說別的，就說酒吧的舞池裏面就有不少金髮碧眼細腰長腿的外國美女。一個來酒吧的外國男人，算不上什麼稀奇的西洋景。

顧嶼有些疑惑，只是鳳辭塵一向對人溫和有禮，不知道怎麼一見那人就這樣厭惡？

“性如殭屍，吸血為生，晝伏夜出，不死不滅，可化蝙蝠，自稱血族。”鳳辭塵微微眯上眼眸，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他們畏懼陽光、銀器，不過高等級的血族不懼陽光，行走活動如同常人。”

“吸血鬼？”顧嶼以前對於這種生物的認知只停留於文學作品之上，但是也知道這玩意兒是吸血為生的。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還真的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陸涵曦就這樣被對方帶走。

而吧枱前面，那吸血鬼已經變得興奮起來，他偷偷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緩緩伸出的尖銳獠牙，隨後優雅地伸出一隻手向陸涵曦做出邀請的動作。

他的舉止優雅得像是真正從西方的中世紀走出來的貴族，附近有不少的女士都把羨慕的目光投向陸涵曦。

她們中的大多數人也都認得出陸涵曦的身份，不過這裏是高級會員制的酒吧，不會有人會蠢到把自己的見聞傳出去。

顧嶼見狀，就要上去阻止。

好歹陸涵曦也算是他的同門師姐，而且還是一起拍戲的同事。就算是對於一個陌生人，顧嶼也不會眼睜睜地看着對方陷入危險之中。

鳳辭塵抬眸掃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

無論輪迴多少次，這個人骨子裏的熱血依舊不會變涼。

他早該知道的。

只是顧嶼還沒走出幾步呢，就被另外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顧少，鳳前輩，好巧啊。”穿着骷髏頭T恤和破洞牛仔褲的陸爻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笑眯眯地擋在了顧嶼的前面。

“你怎麼在這兒？”顧嶼挑眉低頭看着他。

陸爻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頭：“為了賺錢。”

顧嶼更驚奇了：“你還缺錢？”

據他所知，前段時間顧老爺子為了請他出山，起碼掏了六位數的出場費，他拍電視劇一集的片酬差不多也這個數。說起來，干這行的陸爻絕對不差錢。

陸爻聞言，表情瞬間變得很不好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鳳辭塵的表情，輕輕咳了一聲：“自從鳳前輩的符篆漲價以後，原本我的存款還夠我活一輩子的，現在么......”

“現在怎麼了？”顧嶼明知故問。

陸爻嘆了口氣：“也夠用一輩子了，如果這輩子到下個月就結束的話。”

原來是沒錢了。

顧嶼一抬眼，見陸涵曦已經要和那個外國吸血鬼一起離開了，連忙對陸爻道：“你先讓一讓，我還有事，有空再聊。”

陸爻依舊穩穩地站在原地，他頭也不回地仰頭看着顧嶼：“那人叫朱利安，Y國來的，我師門接手的委託和他有關，原本這個委託是交給我師父的，不過他那邊抽不出身就讓我先跟着調查了。”

“調查什麼？”鳳辭塵淡淡地問。

陸爻立刻把自己的態度放得十分恭敬，小心翼翼地回話：“那人的來歷有些古怪，他與幾個外國人一起拜入了玄陽派門下，成為了他們的外門弟子。但是有人說他是吸血鬼，曾吸食人血增長修為，暗中發展自己的後裔，還傷了我們門下的一名弟子。晚輩奉了師門之命和僱主委託，正在調查此事。”

鳳辭塵淡定地看着朱利安簇擁着陸涵曦走出了酒吧大門，面色平靜道：“那人就是吸血鬼，這點兒事情你需要調查這麼久？”

陸爻一愣，隨即面帶愧色道：“晚輩無能，只是聽說吸血鬼與我們國內的殭屍、鬼魅等陰物皆不相同，它們畏懼陽光、聖水、銀器和大蒜，只是晚輩曾見此人在陽光下行走，且故意用聖水和銀器試過，他都無任何異常，如今只剩下大蒜沒試過了。”

他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大把剝乾淨的生蒜展示給兩人看，又有些猶豫不決：“只是不知道這大蒜是我吃還是餵給它吃？”

鳳辭塵嫌棄地看着他，有些想不通這陸爻看上去清秀聰明的孩子怎麼腦子這麼不好使：“你從哪兒道聽途說來的？這麼多大蒜吃下去，就算是正常人也怕你了。不過那朱利安能在陽光下行走且不懼教廷的聖水，只有兩種可能。”

陸爻乖巧地靜待下文。

“要麼，聖水的品級太弱，要麼，這吸血鬼的實力太強。”鳳辭塵道，“不過據我的感應，這吸血鬼的能力弱到可以忽略不計，最多也在男爵左右，跟你的實力不相上下。”

忽略不計忽略不計......

陸爻感覺心好痛，雖然他早就習慣了自己和鳳辭塵之間的差距，但是鳳辭塵的大實話還是讓他的自尊心嚴重受挫。

“那吸血鬼里最厲害的是什麼？”旁邊抱着酒的顧嶼好奇追問。

鳳辭塵漫不經心地挽起衣袖往門口走：“聽說最厲害的是血族君主，其次是親王，再次是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

陸爻跟上鳳辭塵的步伐往酒吧外面去，同時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前輩好像對吸血鬼很熟悉的樣子？”

鳳辭塵輕描淡寫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修長漂亮的手指：“我曾經跟血族親王交過手。”

“啊？”陸爻瞪大了眼，傳說中的血族親王？那得厲害到什麼程度？反正他們門派的掌門要對付一個血族侯爵都已經很吃力了。

“那結果呢？”他忍不住追問。

鳳辭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血族近百年不敢再踏足九州大陸半步。”

只是他久不出山，許是那群血族早就淡忘了他們曾經對於東方這片神秘大陸那份銘刻於心的恐懼。

陸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鳳辭塵臉上的笑容十分溫柔，但是他卻從這份溫柔的笑容里看出里冰冷的殺機。

血族之人百年不敢再踏進華國領域半步，陸爻想像不出鳳前輩當年到底對那個血族親王做了什麼。

諾亞方舟的地下停車場，陸涵曦和朱利安兩人在停車場角落裏擁吻在一起。

朱利安的大手用力地掐着陸涵曦纖細的腰肢，細密纏綿的吻沿着她艷麗的臉龐一路下滑，落到了她纖細優美如天鵝的脖頸處。

隔着女人白皙溫暖的皮膚，朱利安似乎已經聽到了血液在血管里洶湧流淌的聲音。他輕輕地舔了舔女人脖頸大動脈附近溫軟的皮膚，兩顆鋒利的犬牙偷偷伸了出來。

突然，一陣強烈的風聲從他腦後襲來。

朱利安眼神一暗，頭也不回地抱着懷裏的女人貼着牆壁往旁邊滾了幾圈，一道劇烈的爆炸聲在兩人剛才站立的位置響起。

白色的牆壁被炸出了一個足球大小的坑洞，細碎的裂痕沿着爆炸中心向附近的牆壁蔓延開來，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整面牆。

兩名穿着黑色中山裝的男女面無表情地站在車庫的通道望着他，每人的手裏都夾着幾張黃色的符篆。

陸涵曦震驚地看看朱利安又看看那兩名男女，驚慌失措的叫聲被她強忍在喉嚨里。

朱利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符篆劃破一條口子的高級定製西裝，把懷裏瑟瑟發抖的宵夜丟開，懶洋洋地抬頭看着那兩名男女：“不知兩位是哪門哪派的道友，一見面就對我下手？”

兩人中的女人冷漠地看着朱利安，卻答非所問道：“出來。”

朱利安還未理解她話中的意思，旁邊的安全通道里就走出來三個人，正是剛才從酒吧里追出來的鳳辭塵三人。

“風家裁決使在此辦事，閑雜人等退場。”女子傲慢地掃了一眼顧嶼三人，敏銳地注意到了陸爻身上的法器上帶着清一派的標誌，以為這三人都是清一派的修士，便淡淡地提醒道，“現在走還來得及，否則後果自負。”

聽了她這話，陸爻回頭看着鳳辭塵，壓低聲音勸說鳳辭塵道：“鳳前輩，要不咱們先走吧。”

“理由？”鳳辭塵看着那邊的一男一女，微微挑眉。

“您或許不知道，這兩人是四大家族之一的風家的裁決使，說明他們的執刑使也在附近。”陸爻繼續低聲道，“他們是專門執行玄門法度，懲治違背玄門叛徒的人，每個人都實力強悍非同小可，而且他們背後還站着風家。”

見那兩人沒注意，陸爻又低聲補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他們都很不講理。”

雖然清一派算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門派，但是他們如果和四大家族相比，卻也是小巫見大巫。

玄門內的四大家族已經存續千年，每一個家族都掌握着五靈元符的其中一枚，分別是風靈元符、木靈元符、水靈元符、火靈元符，還有一枚土靈元符在第一大派太一宗的手裏。

也正是因為手持土靈元符，所以太一宗始終能穩壓清一派一頭。

擁有五靈元符的這五大勢力承載着維繫國內玄門秩序、清繳門下叛逆和違反玄門法度的修道之人的責任。同時，他們也同華國官方達成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協議，派遣他們的人幫助官方組建支專門針對超自然能力犯罪的特殊部門也是協定之一。

風家的裁決使和執刑使便是這樣的存在，裁決使負責裁奪罪惡，執刑使則負責懲戒叛逆。

他們的出場，就意味着朱利安的事情早就進入了風家的視線，陸爻的這趟任務註定要無功而返了。

風家？

鳳辭塵淡淡地掃了那邊的兩人一眼，扯了扯嘴角，轉身淡淡道：“那就走吧，把那個小姑娘帶走。”

他說的小姑娘指的是陸涵曦。

陸涵曦之前被安娜的鬼魂附體後身體受陰氣侵蝕，陽氣受挫，故而她才會遵循本能來酒吧這種地方尋求陽氣補充。

不過這種方法卻是治標不治本，她若一味以這樣的法子補充陽氣，只會更傷根本，早晚會因為陰陽不調五臟失和而引發重病乃至丟掉小命。

陸爻聞言，小心地上前跟對方那名女子商量：“這位道友，那女子是我們的友人，她與此事無關，還請讓我們將她帶走。”

女子淡漠地看了陸涵曦一眼：“帶走吧。”

風家的裁決使和執刑使只針對他們的目標，對其他人完全沒有任何興趣。

陸爻走過去，扶起地上的陸涵曦。

陸涵曦的身高比他還高出不少，但是她早被眼前這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一幕嚇得的雙腿發軟，自己根本走不動道，只能把自己的全部體重依靠在陸爻身上，靠着他的攙扶艱難地往車庫前的電梯走去。

還好陸爻的力氣不小，幾乎是扛着她走路也絲毫不見吃力。

他也沒想到，作為陸涵曦的路人粉，他會在這種情況下近距離地和自己的偶像零距離接觸。

阿白不大喜歡陸涵曦身上的陰氣，嫌棄地叫了一聲便把自己塞到顧嶼的衣服口袋裏。

一行四人才走過一個車位的距離，身後便傳來了巨大的響聲，隨後一切歸於寂靜。

“那兩位使者這麼厲害？這麼快就解決了？”陸爻忍不住好奇地回頭看去。

這一看卻讓他的腳步停下來了。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那一男一女此刻已經癱軟在地上，渾身的血液幾乎是在一瞬間被朱利安吸取一空，只剩下松垮垮的皮囊包裹着骨骼倒在地上，看上去像極了恐怖片里獵奇的屍體道具。

朱利安的瞳孔已經變成了血紅色，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血跡，英俊的臉上帶着幾分猙獰殘忍的笑，不屑地踢了踢地上的兩人，隨後抬頭看向了鳳辭塵幾人。

“這就是你嘴裏厲害得不行的什麼裁決使？”顧嶼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站在鳳辭塵身前擋住了他。

陸爻也默然了，風家的裁決使再怎麼拉胯也不至於一個照面就被朱利安一個血族男爵給幹掉了吧？

“他手上那件法器不弱。”鳳辭塵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利安捧在手裏緊握的一根通體黑色的權杖。

那權杖約莫兩米來長，權杖頂端鑲嵌着一顆人頭大小的骷髏寶石，黑洞洞的眼眶位置是兩顆碩大的紅色寶石，看上去華麗詭譎。

“既然我的暗黑權杖已經被你們看到了，那你們也留下吧。”朱利安舔舐着嘴角的血跡，英俊的臉上帶着志在必得的笑，“你們看上去都不錯，我就給予你們成為我後裔的榮耀。放心，我會親自賜予你們初擁，你們將成為我的第一批黑暗屬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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