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石凳上的小女孩看了自己一眼，淡漠的移開了目光。

季熏剛才下意識提起來的小心臟，噗通噗通在胸腔里跳起來。

這個女孩好特別哦。

如果去演電視裏的女皇繼承人，光靠眼神戲，就能秒殺很多大人。

雖然有些丟人，可事實是，季熏確實被剛才那一眼嚇到了。

她膽子天生就不大，可被一個小女孩嚇到，說出去還是太丟人啦。

要知道，現在這幅身體裏的季熏，可是一個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外加“三年模擬五年高考”轟炸過的小聰明蛋！怎麼可以被一個孩子嚇到。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哄小孩子的軟萌笑容，端着小蛋糕往石凳邊挪。

“我叫季熏。季節的季，薰衣草的薰去掉草字頭。你呢？”

她試探的坐下來，主動自我介紹。

小女孩不吭聲，額前黑色劉海遮住眼睛，也不看她了。

季熏默了默，小心翼翼把手裏蛋糕送過去：“你餓不餓呀？”

別墅里那麼熱鬧，同齡的小孩子都在玩鬧，花園的竹林中，卻孤孤單單坐着一個落單的小孩子。

怎麼看都有點可憐。

小女孩垂眸坐着，聽着她的話，忽然抬眼看季熏。

她形狀好看的丹鳳眼，抬眸看人時，因為漆黑的眼珠，多出了一股超過常人的幽冷。

被這目光看的不自覺往後縮，季熏小小聲的嘟囔：“你不吃嗎？”

好奇怪呀。

這種叫人不知所措的，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的目光。

聞人清目光往下落，季熏順着她目光垂眸看自己的小手，這才注意到蛋糕。

蛋糕軟趴趴的，快化了，頂端的一顆紅色櫻桃也歪歪扭扭的躺在奶油中，好像摔倒了的紅鼻子雪人。

這個…小蛋糕好像是有點狼狽哈。

季熏看了手裏的小蛋糕半晌，不知為何，有點不好意思。

為了緩解尷尬，她低頭，自己悶頭用小勺子舀起奶油吃。

她吃了一口，被甜津津的味道弄的眉眼舒展。

“很甜的，雖然有點化了。”她扭頭，像分享自己的心得報告一樣，鼓着腮幫子看身旁的人。

石凳上的小女孩眸光帶着幾縷冷意，定在季熏笑起來綻開的梨渦上。

這個老遠跑過來在花園裏東找西看，還闖到竹林打擾自己的嬌氣冒失鬼，無疑是漂亮的。

她的唇粉粉的，黑髮尾端打着捲兒，帶了一個像公主皇冠一樣的銀色帶鑽的發箍，濃密的劉海下，眼睛格外亮。

就像…

聞人清定定盯着她半晌，腦海浮現第一次背着母親玩洋娃娃的畫面。

就像那個可以把衣服脫下來，頭髮散開，睫毛纖長，在她手裏乖巧到任她打扮的洋娃娃。

聞人清看得太久了，季熏遲疑地抬頭，揚起小勺子：“你、要嗎？”

剛才給她，她不要。自己吃了，這個女孩又盯着使勁看。好奇怪哦。

換成是個男孩子，季熏才沒有心情搭理，可是面前的女孩子年紀雖然小，氣質卻很特別，長得也格外好看。

看到漂亮小女孩，季熏的顏控病犯了，完全忘記了找男主的事。

她臉色那麼白，是不是身體不好呀。

她有些想看對方展顏笑時的模樣，便伸手去拉對方的手，聲音軟糯：“那我們去大廳拿吧。那裏還有好多口味的哦。我陪你一起去。”

季熏摸到小女孩的手，入手涼涼的，她一怔。

不止她怔住，猝不及防被拉住手的聞人清也是一頓。

她的手常年溫度偏低，冬天尤其冰冷，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冷意。

而握住她的那隻手，卻溫暖柔軟，是陌生的感覺。

不習慣。煩躁。

她驀地抽回手，站了起來。結束了對這隻自投羅網的“洋娃娃”的觀察。

季熏愣在那兒，唇邊沾了一點點的奶油，傻傻看她：“怎麼啦？”

聞人清扯了扯唇，笑意淺淡清冷，眼裏的冰冷半點沒化開。

——真不知道她哭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她心中浮現了這樣一種衝動。

聞人清笑的時候，季熏怔了片刻。

小姐姐真好看呀。

果然笑起來很漂亮呢，這麼好看的女孩子，雖然內向，卻讓人不由自主想親近！

她才剛這麼想，就見笑意淺淺的小姐姐，伸出白白的手。

啪！

她一巴掌落在了季熏胳膊上。

季熏手一抖，掌心托着的盤子連同才吃了一口的小蛋糕，全都狼狽的翻到了草地上。

小蛋糕哭唧唧的在草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而櫻桃滾到了草叢中。

盛夏的黃昏，周圍有蟬鳴，一聲接一聲叫。

看着空空的手，又看看地上的小蛋糕，季熏半晌才愣愣抬頭看聞人清。

她尤有些不敢相信。

對面的小姐姐實在是好看吶，實在是不像會故意欺負人的那種熊孩子…

美色實在是讓人降智，換成是個小男孩，季熏肯定就要炸毛了。

可是聞人清卻不同，她身材單薄，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臉蛋盈着一抹蒼白。黑眼珠也清冷好看。

她看起來就是乖巧文靜的人，怎麼會故意欺負自己呢。

她一定是不小心的。

肯定是沒站穩。

季熏自動自覺地給對方找好了理由，再抬頭看聞人清時，恢復了甜甜的笑：“沒事的，待會找人來打掃。正好它已經化了。”

她又抬起小手，軟軟的朝聞人清伸過去。

天真的一張臉，笑靨也像從未被世俗染過的乾淨明媚。

還不哭么。

聞人清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孩，弧度很小的抿了抿唇。

她避開季熏拉過來的細白小手，視線定定看向從出場到現在，一直被季熏夾在胳膊里抱着的豬豬玩偶。

季熏已經知道了面前的人不愛說話，她順着對方的視線低頭。

胳膊里摟着的豬豬玩偶，是她從家裏出來時，為了更好的扮演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刻意帶上的道具。

小姐姐喜歡這隻小豬豬嗎？

她只思考了片刻，就很大方的綻開笑容，梨渦甜的晃人眼：“你是不是要它呀？”

她兩隻手抱住小豬豬，送到聞人清面前，笑容誠懇：“送給你。”

小孩子都喜歡這種東西，也能理解噠。

季熏覺得自己骨子裏都是個大人了，寵一寵小女孩嘛，沒事的。

小豬到了聞人清懷中時，她很明顯得身體一僵。

季熏湊過來，笑眯眯問她：“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吶。”

聞人清抬眸看她，丹鳳眼睫毛長而翹，足夠漂亮，卻滿是冷意。

她看了太久，不說話的樣子彷彿要將人看透。

就在季熏猜想對方是不是有自閉症，不準備回答自己時。

面前的漂亮小女孩動了動唇：“聞人清。”

這聲音疏離清淺，像泡沫飛到半空，倏然而散。

“聞人清，這個名字真好——”季熏下意識想誇讚，話頭卻頓住。

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觸電般縮回。

晶亮的杏眼，因為驚懼，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水霧，她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聞人…清？”

女配聞人清？！

是她知道的那個黑心蓮女配？！

季熏滿臉懵逼，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不是呀，書里寫了的，原女主在香山別墅的舞會，和男主第一次見面。兩人後來就有了青梅竹馬的情誼。而女配是要到後期才出場的。

女配是怎麼冒出來的呀？

季熏腦袋都大了，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長了張格外清純單純的臉，但凡表情稍微吃驚一下，黑眼瞳就呈現一股放大的無辜感。

很容易的，便會讓人覺得她被嚇到了，泫然欲泣。

聞人清目光落到她受到驚嚇的眼眸，兩人對視片刻。她鬆手，扔掉手中的小豬玩偶。

——果然還是要哭了。也沒那麼好玩。

她從那隻玩偶身上踩過去，和季熏擦肩而過。

季熏這次不再去拉她的手了，她定在原地，好半晌都回不過神。

直到那道身影遠去，她終於懊喪的蹲下來，敲了敲自己的小腦袋瓜。

“我早該想到的…”

那麼奇怪的一個女孩，眼神都和別人不一樣。

女配不愧是能把整本書大部分敵人都滅掉的兇殘角色，小時候就那麼有殺氣。

而她…差點把一朵黑心蓮食人花，當成了水上青蓮。還去哄人家。

她一遍遍回想剛才發現聞人清的前後過程，從頭到尾回憶了一遍。

從聞人清坐在那裏的冷淡眼神，和後來她們的每一句交談，乃至小蛋糕被打翻…

人家不想搭理自己，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很明顯了。偏自己傻兮兮的，沒看出來。一股腦湊過去打擾她。

可是，季熏靠着兩條小短腿，已經把整棟別墅都找了一遍了。

這裏再沒有別的小朋友了。

男主到底去哪裏了，藏起來的小朋友為什麼會變成女配呢？

她腦袋裏都是問號，直到被找過來的朱佩仙牽住手往車子邊帶，還是一臉茫然。

“媽媽，我今天認識了個小夥伴，她叫聞人清。”她仰頭，奶聲奶氣的開口。

朱佩仙一愣：“你還能認識她…也行，挺好。”

那個孩子性格最怪了，出了名的孤僻怪異。女兒竟然能和對方成為朋友么。

季熏一聽亮起眼睛，纏着媽媽問：“媽媽也認識她呀？她怎麼樣呀？”

沒看到男主，先看到了整本書里最大的反派女配，季熏覺得好歹得打聽清楚女配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以免以後和她對上。

朱佩仙漫不經心的低頭，替女兒捋了捋頭髮：“就那樣唄，還能怎麼樣。他們聞人家…就那點破事。”爹不疼娘不愛的。

朱佩仙本來想再吐槽一下，可看着女兒乾淨清亮的眼眸，又把後面的話都吞下去了。

女兒還小，她和她說那些齷齪事幹什麼。

於是朱佩仙蹲下來捏捏季熏的臉：“走吧。我們回家了。”

季熏小短腿跟在媽媽身後，噠噠噠的走着，努力分析剛才聽到的話。

家裏就那點破事？

她對初見遇到的聞人清，充滿了無法言說的複雜觀感。

一面是對方長大以後，在書里展現的手段極其狠辣和兇殘，一面又是之前在竹林里，彷彿看到小時候的女皇那樣的美麗印象。

她跟着朱佩仙上車，她年紀小，因為腿短還穿着裙子，上車時沒那麼方便，司機便要抱她進去。

季熏卻揮動小手：“我自己來！”

於是司機便站在一旁，有些無奈的看着漂亮的熏熏寶貝，手腳並用地爬上車，然後奶呼呼的“嘿喲”一聲坐好。

一輛純黑色勞斯萊斯從開着的車邊駛過，車裏的小女孩，眸光越過車窗。

司機看到聞人清專註的神情，忍不住問道：“小姐在看什麼？”

聞人清緩緩收回目光，小臉上的神情清冷淡漠。

——看一個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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