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車易位
[Part①·大丑和小丑]
珍奇館·旺卡女士的後台化妝間。
“要謹記魔術師的八條守則。”
“第一條最為重要——必須尊重同道。”
“第二條，認真練習每一個戲法，不能區別對待。”
“第三條，未能熟練掌握，就不得表演。”
“第四條，絕不免費傳授魔術。”
“第五條，絕不公開泄露魔術的秘密。”
“第六條，不在表演前說出魔術的效果。”
“第七條，絕不給同一位觀眾表演兩次魔術。”
“第八條，要以正道發展魔術。”
戴着高帽，以面具示人的魔術師佝下身體，向傑克·馬丁介紹魔術規矩。
“我只是來找旺卡女士的.”
小傑克至今依然有點搞不清狀況，他進了珍奇館以後，被花花世界搞丟了魂魄。
各種各樣的東西將他的精神勾來引去，特別是葉卡捷琳娜·旺卡女士，人們稱她為黑豹美人！黑珍珠！是難得一見的黑白配混血妞！身材姣好容貌出眾！在亞利桑那州的巡迴表演享譽盛名。
傑克來樹懶鎮可不是專程為了幫助文不才——至少他的心不會說謊。
他無法欺騙自己，無法拒絕這些誘惑，他就像隊伍里隨時都會離心叛變，搖擺不定的牆頭草。
要問為什麼？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從來都不是主角，也不是什麼能夠大聲喊出“我就要做英雄！”的男子漢。
面對邪惡壓迫，他會低頭逃跑，會沉默退縮。
面對浩然正氣，他會拍手叫好，會緊隨其後。
這一點都不衝突，他就是一個懦弱的普通人。
在拜訪了大衛·維克托先生的旅店房間之後，沒有讓人感到絲毫以外，傑克·馬丁與兩位好朋友暫時分開，心中挂念着亞利桑那州的網紅打卡點，挂念着黑豹美人旺卡女士。
堵在化妝間之外的魔術師先生，將這位冒冒失失的小警長攔下，彬彬有禮開始介紹魔術師的規矩。
魔術師問：“知道為什麼我和您講這些事情嗎？”
傑克只覺得椅子滾燙，他想要闖進後台一探究竟，根本就不想聽這魔術師的廢話。
“我沒興趣！先生！我就想要個簽名！~”
魔術師一揮手，後台的帷幕慢慢拉開——
——傑克這才醒覺，眼前這傢伙似乎擁有魂威！
“什麼情況！”
“旺卡女士把自己一分為二，能在眨眼之間變成一頭豹子。”
“她可以爬上三十二尺的鋼索玩體操，然後變成漫天飛舞的蝴蝶。”
“這一切都是魔術的魅力，也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客人，您想要進化妝間，就必須成為一位魔術師，成為我的同道。”
魔術師貼在傑克·馬丁耳畔，輕輕吹出幾口腥臭的熱氣。
“傑克·馬丁，來看我的魔術吧。”
“我可以實現你三個願望，你想要什麼東西呢？”
“什麼願望不願望的！”傑克不耐煩的嚷嚷着：“我不在乎！現在我只想見到旺卡女士！”
“第一個願望已經實現了！~”魔術師打了個響指——
——帳篷周遭的火炬突然亮起，從化妝間竄出來一頭毛髮黑亮的豹子！
它足有五尺長，站起來就能舔到傑克·馬丁的天靈蓋！
它黃澄澄的眼睛打量着這個不識好歹的年輕人，繞着傑克轉了兩圈，尾巴不安的聳立着，慢悠悠的晃動着。
“喔！”傑克立刻撐着椅背爬起，又看向魔術師，連連發問：“這就是旺卡女士嗎？她會變身嗎？她真的是混血兒？天哪！我真的想不到！我完全想不到呀！”
這麼說著，傑克小子捧腹大笑。
“到底是哪個怪胎！才會和黑人生孩子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術師也跟着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傑克！傑克！你說得對！傑克！”
“究竟是怎樣的雜血賤種！才敢和黑人生孩子呢？！”
黑豹躁動不安，兩爪叉開緊緊咬住地板，爪子也亮了出來。
“喔喔喔！喔！旺卡好像生氣啦！”傑克·馬丁忙着找樂子，根本就不在乎動物演員的心情。
魔術師輕輕踏地，豹女郎好像聽見命令！立刻朝着傑克撲了過去！
沒有任何防備，小傑克被一股巨力撲倒，兩條手臂抱頭掩面，嚇得屁滾尿流。
“操！操！操操操！你想殺了我嗎？！”
“操！”
一陣撕打玩鬧之後，這駭人的猛獸慢慢扭曲身形，變成一個皮膚黝黑赤身裸體的女人。
她不依不饒撕扯着傑克·馬丁的工裝褲，要把這小子的卵蛋給扯下來！她的眼睛裏全是恨與怒，頭髮髒亂好像海藻，斯拉夫混血讓她擁有了高挺的鼻樑和立體的眉弓，這張臉充滿了東歐女人陰桀狠辣的美感。
她的身材性感誘人，前凸后翹婀娜多姿，看得傑克·馬丁血脈噴張，在一連串的生理刺激下——傑克心神震蕩，靈魂都要離開身體了。
“停！”魔術師一揮手。
旺卡女士就像中了咒的木偶，慢慢爬回主人身邊，舔舐着魔術師的靴子。
“天哪！她太聽話了！天哪！”傑克難以置信，他的褲腿已經全是尿，應激性排尿幾乎成了這個巨嬰的條件反射行為。
魔術師拿出手杖，朝傑克鉤去。
“想知道魔術的秘密嗎？想知道她為什麼這麼聽話嗎？許下第二個願望吧！我會為你獻上第二場表演！”
傑克·馬丁毫不猶豫，說出了第二個願望。
“我想要一個吻！我要旺卡女士的吻！”
“那麼來吧！”魔術師鉤住傑克的背帶，把這小子扶正了。
彩花玻璃之中燃起熊熊烈焰，照出千種不同顏色的光斑，一個大棺材推了上來，旺卡女士駕輕就熟，化身黑豹跳進棺材裏。
傑克·馬丁緊張到發瘋，他看過這個魔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那傢伙會把棺材鋸開的！會把棺材鋸開！然後一分為二！
上一回看這種魔術還是在觀眾席，這一回到了台上！體驗果然不一樣！
“準備好了？把你的小嘴洗乾淨！”魔術師從工具箱裏提起片鋸，對着棺材開始施工。
小傑克立刻找到銅盆，把腦袋都埋進去，恨不得洗乾淨滿嘴黃牙。
當他回到舞台中央，就聽見魔術師賣力拉鋸子的恐怖動靜。
傑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實在太近！實在太近了！
他甚至能聞到血腥味！再一次聽見黑豹旺卡的慘叫！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魔術師先生！”
棺材完全分成兩半了！魔術師眼疾手快用黑布遮住斷裂的箱體，打開一部分棺材蓋，露出兩條黝黑髮亮的修長大腿。
“你想要親哪個部分？傑克·馬丁？”魔術師調侃着青澀害羞的小傑克，與這大男孩開起黃色笑話：“是上半部分？還是下半部分？”
旺卡女士的兩條腿離開上半身，依然活靈活現，像是踩在滾燙的鐵板上，開始跳起舞來！
傑克被這迷人的肉體晃花了眼，只是一瞬間的事，那下半部分的蓋子合上，輪到上半部分繼續表演——
——只剩下半個身體的黑豹探出棺蓋，兩條前爪扒着箱緣，朝傑克發出陣陣嚎叫，那感覺就和野貓叫春似的，有一種狂野且原始的魅力！
“哦！~”魔術師捂着面具的小嘴：“不好意思！這婆娘太辣了！你恐怕受不了”
隨着箱體開合，旺卡女士換了一身豹紋皮衣，頭髮也束起來，光鮮亮麗的展示着半邊身體，從箱體裏猛的撲出，抱住傑克·馬丁的腦袋深深一吻！
小傑克好像飄飄欲仙，來到了天堂！他的腳趾都要摳爛地板，在這一刻，他甚至想把這個身世凄慘的混血兒帶回老家，兩人就這麼結婚生子共度餘生！
是的！他的願望非常單純，非常直白，幾乎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被這種幸福感牢牢抓住，直到黑豹女郎的舌頭離開他的口腔，直到冰冷的寒意與靈能潮汐一起涌過來。
棺材再次合上，熱情的旺卡豹女跳出魔術道具，表演結束了，她依然對着空無一人的觀眾席揮手致意，依然露出熱情燦爛的笑容。
[Part②·惡魔]
傑克·馬丁終於感覺到，有那麼一點不對勁的意思。
“魔術師先生”
“旺卡女士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魔術師用手杖敲了敲傑克的警徽。
“問問題要問重點，我的孩子，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是什麼意思呢？”
“我是問”傑克疑惑的看向觀眾席：“明明劇場已經沒有人了，為什麼她還要謝幕鞠躬，還要揮手？”
“因為旺卡接受過專業的訓練。”魔術師以手杖當鞭子，狠狠抽打着豹女郎的屁股：“蹲下！”
旺卡照做，馬上蹲了下去。
“站起！”
手杖刺中女郎的喉頸，將她頂起。
“搖搖屁股！”
婀娜多姿的舞步走出來，那感覺就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好似機械人在執行命令。
“想知道魔術的原理嗎？想搞清楚這一切嗎？如你所願！傑克·馬丁！”魔術師用力跺地，後台就推出來一個大籠子。
沒人去推它，彷彿有個看不見的鬼魂，將這牢籠從化妝間裏推了出來。
“這就是旺卡女士魔術表演的小秘密。”
牢籠之中有兩個人類幼童，也有兩副幼童的骸骨。
傑克心神巨震，看見幼童的屍骸，他幾乎要發瘋了！
“這是什麼東西啊！喂！這是什麼！”
“旺卡女士是個偉大的母親！她為我生了四個孩子，四胞胎呀——”
“——當然了，我不會讓這些混血賤種好好活着，否則對每個美利堅公民來說都是不公不義。”
魔術師驕傲的挺起胸膛，講起魔術原理。
“傑克·馬丁，你即將成為我的同道中人。”
“既然你那麼想知道這個秘密，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如何控制一個奴隸，如何掌握奴隸的用法。”
棍棒狠狠戳向幼童的骷髏骸骨，旺卡女士的神情變得激動。
“先給她愛！然後其中奪走一半！”
尖利的手杖刺向尚且健康，還在呼喚母親不斷哭鬧的孩子們，棍棒的象牙骨刺就停在孩子們的小腦袋瓜旁邊。
旺卡立刻哭了出來，卻不敢哭出聲，似乎連眼淚都要憋回去。
魔術師的聲調抑揚頓挫中氣十足：“這就是秘密所在！傑克·馬丁！”
小傑克的心智已經接近崩潰，他無法理解這種暴行，可是帶來的誘惑卻如此迷人！
如果他也有一頭母豹子！也有一個言聽計從的愛人！那該多好呀！
“我”
魔術師咄咄逼人，重新把手杖刺向小傑克：“許下最後一個願望吧，傑克·馬丁。”
他們就像撲克牌里的大小王——
——失色的小丑要哭着笑，彩色的大丑要笑着哭。
面具的淚痕紋路逐漸融化，它變成一顆鮮紅的方塊，象徵著財富，象徵著寶貴的鑽石，指直最終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魔術師先生我不知道.”傑克·馬丁捂着心口，他感覺心臟快裂開了，這一連串的刺激讓他心力交瘁——大衛·維克托早就看出，這個大男孩似乎丟失了一部分靈魂。
“那麼我來為你許願，我來愛你！”魔術師拉着傑克來到後台，越過兩道暗門，找到大賭場的觀察窗。
魔術師指向遠處。
“看！傑克！”
文不才和吉姆·克勞正在賭二十一點。
“看，仔細看！”
“你的視力很好，傑克！”
“你的第一槍有如神助。”
“在這個角度，你能看見目標。”
“把槍掏出來。”
傑克照做，手抖個不停。
“我不確定.我不確定，先生，您要我做什麼？”
魔術師：“選一個你喜歡的！殺了他！”
“為什麼？”傑克不理解——
——他絕不想對文不才開槍。可是吉姆·克勞呢？
吉姆先生是珍奇館的大老闆！為什麼這個魔術師要殺自己的老闆呢？
要是吉姆先生死了，珍奇館還開得下去嗎？
要是沒有這些好吃的好玩的！傑克·馬丁就感覺心裏破了一個大洞！他無法接受這樣灰暗失色的人生了！感覺靈魂都要受到玷污了！
“只要扣下扳機，你就能加入香水瓶。”魔術師輕輕揉搓着傑克的腦袋：“蘇利文的事情我既往不咎，[箭]本該屬於你，它就是你的。”
“天哪！為什麼你什麼都知道！？”傑克的右手傷疤隱隱作痛，那是準尉射來的炙熱子彈留下的疤痕。
魔術師摘下手套，扶穩了傑克的持槍手。從魔術斗篷里探出黑漆漆的袖子，以及香水瓶形狀的火漆印。
五角星一樣的破片瘡疤同樣出現在這個神秘人的虎口處——
——與傑克的手傷一模一樣。
“我把旺卡送給你。”
“我們一人一半。”
“砰！——”
槍聲響起，傑克嚇得連連後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打中誰了！
他跑回舞台，只想回到旺卡女士身邊去，他像個小寶寶，要找到媽媽！
他一路狂奔，卻越走越慢。
來到台前，明亮的燈火照在旺卡的屍體上。
有一半肉身依然跪在原地，從額頭當中劈開，切口光滑如鏡。
另一半已經癱倒，內臟和骨骼完美的一分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