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郎見欲采我，我心欲懷蓮
“原來，是這麼回事……”劉博聽完沈陌塵講述了前因後果，終於合上了張開的嘴巴，恨得牙齒都要咬碎了，“不過，公主幹嘛要和你交往，就因為你長得帥嗎！”
“我也不知道，自從我半年前轉來這裏，她就一直在針對我，這你是知道的。”
“是啊，動不動就諷刺你幾句，別人都不管就盯着你不讓抄作業，總是給你佈置比別人多得多的小組任務……不對，她別人不針對，為什麼偏偏針對你呢？肯定還是因為她喜歡你啊！”
沈陌塵嘴角微微抽搐：“你有沒有想過，人在喜歡之外還有討厭這一種感情？”
劉博恨恨地咋舌：“我一開始也以為她討厭你，可她要是討厭你怎麼會和你交往呢？你甚至都沒有向她告白！我看她一定是個只會向喜歡的人暴露真實自己的隱藏抖S！啊，公主殿下的黑絲高跟小皮鞭……踩我！鞭撻我！”
劉博說著說著就深深地陷入了自我妄想中，雙手抱胸扭成一坨。
沈陌塵稍微腦補了一下，葉卡捷琳娜斜倚在沙發上，黑色蕾絲緊身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一條黑絲包裹着纖穠合度的長腿，腳尖輕輕勾着搖搖欲墜的高跟鞋……驕傲的眼神略含冷峻和威嚴，粉薄的嘴唇驕傲地上揚，天鵝般的脖頸輕抬：“過來，自己動！”
如果是真的，或許的確蠻不錯的。
“從理論上來說，卡潔恩卡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沈陌塵含蓄地提醒劉博兄弟妻不可欺。
“我知道，但難道妄想一下也不行嗎？”劉博一張胖臉嫉妒的扭曲，氣鼓鼓的，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大號的氣球，“還有卡潔恩卡是什麼鬼啊，我聽說她的小名不是叫卡佳嗎？”
“哦，這是愛稱，只有父母和戀人才可以叫，卡佳是朋友和長輩叫的。”
“啊啊啊啊！為什麼這麼快連愛稱都叫上了，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沈陌塵臉上無奈苦笑，一攤手：“我也不想這麼叫，但這是卡潔恩卡的命令，讓我以後都這麼叫她……”
劉博氣炸了：“屁嘞，她現在又不在這，你分明就是故意在我面前炫耀你們的親密是吧，你這個心機的傢伙，我早就看透你了！”
“但我，的確沒有那個心思……我得找機會和她分手。”
“既然這樣，那你剛才怎麼不直接拒絕？”
沈陌塵使勁撓了撓頭，臉上是真無奈了：“那個場合我怎麼拒絕，難道要我跟她說我開玩笑的，我根本不喜歡她，讓她不要自作多情了？那公主殿下真的會讓我見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陽！”
劉博沉默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冷靜下來。
“你真的要和她分手？”劉博認真地問。
“嗯，真的。”沈陌塵看着逐漸暗紅的天空，鳥雀在電線杆間跳躍。
“你知道么，如果葉卡捷琳娜說要征男友，那麼全校一半以上的男生都會報名的。”
“我知道。”
“你以後可能再也遇不到那麼漂亮，那麼有權勢的女生咯。”
“哈哈，就算現在和她在一起也不可能走下去啊。”
“也對哦，人家是什麼身份……你心裏還想着尹懷蓮嗎？”
“嗯，還想着。”
“只有尹懷蓮嗎？”
一陣沉默，夕陽徹底落如地平線。天空幽藍，一大一小兩輪明月緩緩浮現於天穹。
“哦，我差點忘了！”劉博一拍腦袋，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盒子，擠眼笑道，“生日快樂，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嗯，謝謝。”沈陌塵笑着接過，大概也猜到了裏面是什麼。
劉博拍了拍沈陌塵的肩，老氣橫秋：“我們之間說什麼謝不謝的，萬一你今晚中獎了，以後可要多照顧我！”
沈陌塵笑着搖搖頭：“十萬分之一的概率，那概率還不如去買彩票。”
劉博聳聳肩：“就不定你今天就好運連連了呢！”
“那也能叫好運嗎？”
“喂！你再跟我裝可就沒意思了啊！”
沈陌塵笑了：“嗯，那我會去買一張彩票的。”
劉博也笑，嘖嘖：“中獎了獎金記得分我一半！”
“好啊，沒問題。”
一輛黑色的私家車緩緩地停在路邊，劉博招招手：“我送你回家吧！”
沈陌塵輕輕搖了搖頭：“不了，我今天去醫院。”
“看采予姐嗎，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回家吧。”
劉博也沒有堅持，快步走到私家車旁，拉開車門，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你打算怎麼跟公主提分手啊？”
沈陌塵微微一笑，眨了眨眼：“讓她主動甩了我就行了。讓一個人喜歡我或許有點難度，但讓一個人討厭我倒是簡單得很。”
“也對，你小子從小就腹黑。”劉博嘟囔着，鑽進了車裏。
沈陌塵目視劉博家的車沒入車流，轉身走進一家糕點店，掏乾淨口袋，買了一小塊蛋糕，大約只有整塊蛋糕的八分之一，然後提溜着小蛋糕坐上公交車。
破舊的公交車搖搖晃晃，車上人擠着人，比肩繼踵，沈陌塵一邊護着蛋糕，一邊護着裝禮物的書包，艱難地站了近一個小時。
醫院終於到了，沈陌塵下車后貪婪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覺總算活過來。公交車既顛簸又擁擠，還混合著各種噁心的味道，無論坐多少次都令人窒息。雖然余懷市也有地鐵，但只有三條線，根本不通醫院。
聽說東邊那些發達國家的大城市裏佈滿地鐵網，公交車也平穩又寬敞，真希望禹辟國也能擁有。
·····
一位少女躺在病房裏，灰白的水泥牆邊，放着能夠維持生命的簡陋儀器。
少女已經長眠了半年，四肢因為肌肉萎縮而十分纖細，但依然能看出她的美麗。長發如水，五官就像瓷器那樣精緻，微微翹起的睫毛纖長，如張開的鳥翼。
植物人通常模樣都很難看，但她卻只是像睡著了。一身白衣似靜謐綻放的蓮花，安詳得就像童話里的睡美人，甚至有着和葉卡捷琳娜分庭抗禮的美貌。
“今天劉博也想來的，但我沒答應，是不是挺過分的？”沈陌塵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又隨手把書包丟到一邊，坐到病床旁，“劉博是個不錯的朋友，但我今天不想帶外人。”
沈陌塵盯着少女：“雖然你對我做了那種事，我還是把你當成了我的家人，是不是感覺很驚喜？不過你也別太得意，這不過是因為只有你還沒死，我並沒有原諒你。”
沈陌塵自顧自地和少女說話，彷彿她還醒着。
尹采予，沈陌塵的青梅竹馬之一，初戀女友尹懷蓮的姐姐。他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一樣有着不幸的家庭。但也正因如此，三人從小相依為命，有着旁人難以企及的深厚情誼。
尹采予作為三人中年紀最長的，自小就對沈陌塵非常關照，比親姐弟還親。後來她幸運地覺醒異能，經濟上大有改善，依舊待沈陌塵如初。尤其是在尹懷蓮死後，兩人更是伶俜相依。甚至，沈陌塵能從垃圾學校轉進市一中，也是因為尹采予在背後出了極大的力氣。
不過沈陌塵寧可繼續住那個終日看不見陽光的貧民巷，聞着不知何處而來的污水的臭味，踩着生活垃圾和汁水橫流的路面。每天步行兩個小時上下學，面對一群只為混工資毫無教學興趣的老師，應付那些活在當下且肆無忌憚的混混同學。
他寧可尹采予從來沒有加入過補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