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八、直視不可名狀
班森如夢方醒的化開於無形。
在聶遠這個創造者手裏，他沒有一丁點的抵抗能力。
最後的目光，落在堅冰下的海燕號上，一種釋然，又或名為解脫的情緒，在他眸中一閃而逝。
他終於可以擺脫船員這個身份了，哪怕此刻的他，根本不是他。
但模擬出來的一切，包括記憶與海燕號的羈絆，又是那麼真實。
不過這裏沒人去關注一個小角色的心理歷程，更莫說這個小角色，還是虛擬的了。
眾人的目光，也都如同班森消散前一樣，注視着腳下的堅冰深處。
“要直接破開嗎？”
胡佛在冰上踏了踏腳，向米克雷爾問道。
“這不是普通的冰，乃是某種禁制的結晶。”
米克雷爾解釋道：“即便破開一部分，其內核也會將同等量的海水凝固，很快填補回去的。”
“那要怎麼做？”
聶遠問道：“你肯定知道的吧。”
“鑿開。”
米克雷爾回答道：“用比超過禁制閾值的力量，暴力鑿開就行了。”
“……”
此話一出，眾人盡皆無語。
合著最後的方式，還是暴力破開啊。
你這話說了，跟沒說似的。
米克雷爾看着眾人的無語的表情，也很無辜，道：“這種堅冰的特質，的確存在禁制，和普通的冰不一樣啊，如果破開的速度，比不上它複合的速度，都只會是在做無用功。”
咚！！
他話還沒說完，古斯塔夫先生，便躬身一拳，徑直打在了自己腳下的地面。
堅冰瞬間凹塌下去，無數碎片亂飛，周圍也瀰漫出了細密如蛛網般的裂縫。
這個坑洞，約莫有一兩尺深吧，能夠看出來，確實比普通的冰，要“抗揍”的多。
不然哪怕是一座小型冰山，挨了古斯塔夫先生的一拳，恐怕也得驟然解體吧。
但不管再怎麼堅硬，也沒有到不可摧毀的範疇。
哪怕這個冰坑出現以後，某種米克雷爾口中的禁制，就開始發動了。
裂紋與坑洞，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
可對於眾人而言，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暴力了。
根本不用多做交流，除了維持着什麼咒印的米克雷爾，還有到處撒歡吐泡泡的南希，大家都各顯神通。
眨眼間，堅固的冰層，就瞬間千瘡百孔了，破裂的碎冰濺射四方。
可就在眾人覺得馬上要將之破開的時候，卻發現下方的冰層，愈發的堅硬起來。
而且恢復的速度也更快了，幾乎將之破開的一瞬間，冰層所蘊含的禁制，就將之重新填補了回來。
所以忙活了好一陣，哪怕就快觸及到被冰封的海燕號了，可還是總差那麼臨門一腳。
“力量太分散了，最後一層堅固的不像話，都朝我的位置猛攻。”
聶遠話落，便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陡然釋放出了自己的狂想之翼。
雙翅大張，熠煜生光，照亮了深淵一角，宛若海底天使。
咻咻咻咻咻！
下一瞬，無數光羽便從聶遠的兩面巨大翼展之上，向著下方的冰層飆射而去。
狂想之翼加持着他的力量，聚集在一點，如同一個巨大的錐形機器，不斷開鑿着那堅實厚冰。
其他人在反應過來后，也共同出手，對着聶遠輸出的位置，施加了屬於自己的力量。
咔咔咔……
冰層開裂的聲音傳來，且愈演愈烈。
緊接着，便是劇烈的轟鳴聲，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紋，驟然裂開崩殂。
一種幽藍色的光芒，轟然自堅冰深處擴散開來。
無形中，
眾人隱約感覺到，什麼東西破碎了。
而這一閃而逝的幽藍光芒，便是那種名為“禁制”的東西的最後光華。
冰層土崩瓦解，不再有重新恢復的趨勢。
緊接着，一種狂亂而恐慌的情緒，自冰層裂縫下蔓延而出，隱約還有微弱的尖叫聲。
那是屬於海燕號船員的。
他們還沒有完全脫離冰層，保持的，也還是被冰封前的那一狀態。
足以見得，在被冰封之前，他們是遭遇了何等恐怖與偉力，才會在驚慌失措當中，連反應都不能，便被驟然凍結。
聶遠等人收手了，狂想之翼也被他微微收在了身後。
因為接下來，海燕號足以自己脫困了。
無數巨大的冰塊，在嗡嗡震顫，崩碎不斷。
那被完全定格在
嚯！
突然間，聶遠看到站在甲板前方，保持着指揮船員姿態的骷髏怪人動了。
他那雙沒有血肉與眼球的幽深眼眶，霍然抬起頭來，與聶遠對視了一眼。
他似乎認出了聶遠，分明是骷髏臉，卻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詭譎表情。
嗡！！！
可就在眾人，圍觀海燕號脫困過程的時候，又一種無形的幽冥之聲，驀的在眾人耳畔升起。
那是一種直擊靈魂，讓人本能發寒的基調，難以形容與描述。
就如被掠食者盯上的小綿羊，沒來由讓眾人驟然心底一沉，膽寒至極。
這是難以忍受的悸動，發由基因與靈魂，驚悚而世人惶恐。
一行人倏地向遠處望去。
就見一個不知從何而來，宛若山嶽般巨大，渾身都散發著淡淡熒光，且形貌如同電視畫面失真了一般，不斷變換的事物。
周圍原本存在着的某些深淵巨物，也在這個東西，自冥冥虛空投射出來的時候，瞬間驚惶的四散奔逃了。..
太詭異了。
不只是那東西龐大的身形，以及極度不符合世界常態的形貌讓人心神悸動。
更是因為它的存在，似乎完全超出了人類理解的範疇。
它分明投射在物質世界當中，也有自己的物質形態，一行一動之間，也擾動了潮汐般的水量。
但它又根本不像是物質世界，該存在的東西一般。
不僅身形隱約虛幻，而且龐大的形態，也在隨着眾人的思緒變化，而不斷改變着。
每個人眼中看到的它，都是不同的造型。
哪怕同一個人，只要眨眨眼，或者說精神狀態發生了任何一點兒改變，它都會是另外一種形貌。
畏懼者，看到的就是自己本該畏懼的虛幻而驚駭的怪物。
茫然者，看到的就是自己本該不能理解，身上充滿神秘符文與氣息的秘悚巨物。
它就像是眾人精神識海當中，捏造出來虛假存在一般。
可卻真實又駭然的存在於眼前。
“這……”
米克雷爾在經過短暫的失神后，便體悟到了什麼般，喃喃道：
“這應該就是海妖王留下的第二重保險，就算我們不會因為恐懼，招惹來什麼恐怖存在，但，海燕號的船員們會！”
不過他的話剛說完，就被南希突然的一句童言無忌，給整僵硬了。
“小可愛！”
南希開心而新奇的看向遠處那恢弘浮遊，或者說是橫推而來的驚駭之物，拍着小手掌，道：
“是大可愛！”
畏懼者，看到的是本該畏懼的存在。
迷茫者，看到的是不可名狀之物。
而南希到底又是以何等心緒，去直視那種事物，才會看到一個“大可愛”的模樣呢？
眾人直覺得荒誕離奇。
這個小姑娘。
到底是什麼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