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則不專業
“那要不這樣。”
面對着老戴的靈魂拷問，馬尾少女淡然一笑，換了一副比較淳樸的表情，“這位業主您好，我是社區家政服務部門的小張，大約半個鐘頭前李奶奶……”
“不是你剛才喊的奶奶么？怎麼又成了我奶奶了？”老戴沒有放過任何一個接諧音梗的機會。
不過進入保潔員工模式的少女並沒有直接加以反駁，或者用“諧音梗是要扣錢的”轉向搞笑路線，而是選擇繼續穩妥陳述：“……費用已經付過了，如果業主執着於持續睡眠的話，我們只能按照清理工作已完成核算，並且默認好評。”
“你這個就歪的太遠了，而且不符合邏輯，誰家頭次上門的保潔阿姨能知道住戶室內AI操縱啟動語的。”
“所以是李奶奶……”
“行了行了，我還是比較喜歡你一開始那種，桀驁不馴的樣子，要不咱恢復一下？”
怎麼說呢，馬尾少女剛才有關家政工作的陳述片段，雖然明顯比最開始那幾聲“父親”要情真意切得多，但老戴從頭聽到尾，都覺得自己腮幫子有些發酸。
尤其是語氣語調，絕大部分面部表情細節在絕大部分時間無懈可擊，但少女總在單數短句停頓時刻意疾速翻個白眼，就等於無時不刻地沖老戴強調“我在演”“我真的在演”之類。
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樣？
當然沒法怎樣，各退一步唄。
老戴同意少女把最初的“本日設定”演完，後者不再額外加戲摻戲。
共識在眼神交匯中達成，可謂雙贏。
於是下一刻，少女抬手攏了一下額角的碎發，然後等包裹在藍白色運動款校服中的手臂再度落回身側時，令老戴牙酸的某兩個字就又迸了出來，“父——親——”
“停！停一停！”
頂着對方滿是“你說話不算數”的斥責性目光，老戴還是忍不住發動了打斷技能。
無聲的瞪視。
還在瞪。
瞪。
“你不滿？我還不滿呢？”幾秒鐘的沉默后，招架不住的到底還是老戴那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忍不了的就是不專業。”
馬尾少女視線一挑，示意老戴繼續說下去。同時明顯還表達了就“父親”兩個字還能怎麼專業的意思。
“你得把感情投入進去，最起碼多少要裝得真一點。”
“那你來。”
那邊苦口婆心，這邊不屑一顧。
示範當然要做，感覺自己被反過來刁難的老戴清了清嗓子，膝蓋一屈，雙手一拱。“布飄零半生……”
“大人何故如此？”馬尾少女明顯聽懂了典故，於是一邊視線上瞟，一邊直接開口打斷。
“嗯？你這接的是……”
“不要愛上妾身呦~”
可惡！
這種明知故犯的不專業令老戴更加悻悻然，但他又偏偏沒法說人家應對的不好。
他自己用呂布名言，少女還以貂蟬與王允的定計台詞，確實也算得上嚴絲合縫。
“嘖……算了，先略過那些沒用的，直接走日程。”
“好的……趙錘的CASE委託方已經發來確認許可，系列委託完成進度五分之三……但我建議最近幾天要抓緊搞定昂萊城堡的那單，甲方上周已經催過三次了，今天才星期二，就已經催了兩……現在也已經三……“
少女言簡意賅做業務陳述的同時，她馬尾蝴蝶結式綁帶上的青金石珠墜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所以連帶着剛才彙報中的某項業務數據也進行了即時更新。
業務是屬於老戴的，但少女小張多少也有一部分。
儘管老戴這個名字比較真實，而“小張”則真假存疑。
小張當然不是老戴的女兒，親生的不可能，“領養”也不存在。畢竟戴達雖“老”，但真實年齡並未超過三十標準地球年。小張確實比他年輕很多，甚至自稱只有六個月大，但相關“機器女僕”的人設兩個月前只維持了三天。
畢竟身份設定的主動權掌握在小張的手裏，她高興幾個月一換也可，三天甚至一天三換也沒問題，老戴則負責對每個身份拍案叫好，熱烈鼓掌，誠心歡迎。
這些都是默認選項，即使不寫進合同里，也是所有人都要尊重且執行的。
然後老戴小張這兩個傢伙還算是“搭檔”，既不是血緣上，也不是婚姻上的那種，甚至還沒有約束性足夠高的合約維繫。但在現下這個世道，這種其實也沒什麼稀奇。
畢竟如今“人”依然會被定義成社會性生物，而兩個人便已經足夠組成一個社會。
順便一提，習慣於獨來獨往的“孤狼”式人類其實數量更多，其中甚至還有不依賴人形仿生機械人的強者，明顯比老戴要酷得多。
自家人知自家事，戴老夫人兩年前張羅着自費僱人的時候，老戴只反對了半次，就迫不及待地被親娘做通了思想工作。
小張據說是李奶……哦不戴老夫人兵團戰友鄰居的同學親戚家小孩，學上的早，跳過一次級，20歲不到就已經本科畢業，但又不打算考研。
據說是家長一邊高呼着管不了，一邊推到“熟人”地盤上做家政，好讓小公主自行體會一下人間冷暖，早日回歸父母羽翼。
但就連戴老夫人——她其實還真的姓李——都沒想到的是，自己眼裏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美麗動人的小姑娘居然不到一個月就跟家裏蹲的兒子對上了電波，起了莫名其妙的共鳴。
那她老人家無論於公於私，當然都要把新秀合同的第三年球隊選項直接換成了頂薪長約。這一次戴達連半次都沒掙扎，甚至還鞍前馬後端茶倒水着圍觀了續約的全過程。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眼緣了吧？
至少設定上的確如此。
反正自打長約簽下之後，李奶奶就過上了想廣場舞就廣場舞，想門球就門球的幸福生活。
至於自家那懶兒子嘛，至少在小張過來的時候，經常被迫處於伏案工作，甚至偶爾還會正裝外出的模式之下。
要知道，這可是自打七年前，戴達本科畢業，實習期三個月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的奇迹。
至於老戴和小張到底在合夥從事什麼業務，分成比例是多少，到底是遲鈍懶惰的自家兒子還是敏銳勤快的小張拿主意，以及戴達只有確定小張不在時才會抱怨的，
“某些人只是看着精明強幹，實際上一丁點都不專業”之類……
重要嗎？
當然是一點都不重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