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嘗人間夢滋味
“哦，對了，星荷妹妹，你是不是會點針線活兒呢？”星欒突然想來了星玫被劃破的衣衫，問了一句。
“是啊，繡房裏的荷花，耳濡目染，是會做些針線活兒。怎麼了，星欒姐姐？”星荷問道。
星欒靠在了船邊上：“星玫妹妹趕來延暉院的時候不小心把衣衫給弄壞了，就妹妹勞煩給她去補補。”
“好嘞，等會兒一定去。”星荷應道。
“那就多謝星荷妹妹了。”星欒道。
於是，星欒便掌了船離了星荷去，忽而卻見一顆不明不暗的夢星孤孤單單地落在夢星湖的一角，閃着一股迷人的光芒，與皎皎的月光遙相呼應。
“這星子好生獨特。”星欒欣喜，將船停了下來，解開系在腰間的捕夢網放了下去。
月色和星光融化在了投下去的捕夢網間，不一會兒，黃色的羽毛便帶着夢星飛離了夢星河落在了星欒的手中，星欒欣喜地將捕夢網系在了船上，略微走遠了一些，閉上了雙目。
轉眼，她便進入了拾起的夢裏。這是一條人間夜晚的集市，花燈滿街，人群熙攘。
夢境的男主角是一個很青澀的少年，即使個頭即將到達母親的肩上，少年仍舊歡喜糖人的甜，扯着一旁母親的衣角：“母親，歡兒想要一個糖人。”
蔗出江東為勝，廬陵也有好者，廣州一種數年生，皆大如竹，長丈余，取汁為砂糖，甚益人。
當凡人的味蕾觸及到最純粹濃烈的甜之後，便有無數的人們心甘情願地沉醉在它製造的幸福之中。
這是一種可以讓身心愉悅的味道，流金的糖絲在匠人的巧手下慢慢幻化成各種各樣的人物花鳥，栩栩如生。
“歡兒，就只能買一個哦，小心在吃壞了牙。”
婦人在攤子邊停了下來，拿出了手帕將銅錢數了出來，“店家，多少錢？”
“多謝母親，歡兒知道了。”少年答應。
“大的10個銅錢，小的6個銅錢。”老者忙上前招呼着。
“給我們來一個小的吧。”婦人數了6個銅錢遞了出去。
“好咧，小兒挑一個喜歡的拿下來吧。”老者用汗巾擦拭了下額上的汗水。
剔透的糖人在少年的手中打着轉，令投射出的燭火光四處胡濺。
伸出了小舌頭，寶貝似地舔了一口，眼角隨着母親的身影繼續向前。
“母親，桃兒妹妹說今天要吹塤給我聽。”少年抬起頭來。
“嗯。”
忽然帶着醉意的一個大漢吵吵嚷嚷着在街頭邊走邊發著瘋，和前面的商販吵起嘴來，小商販嚇軟了腿，討好求饒，才被醉醺醺的大漢放了下來。
婦人和少年意欲躲避卻依舊是被大漢截住了路，那大漢言語輕佻，對着婦人動手動腳，婦人頓時驚恐尖叫起來。
手裏的糖人在少年在和大漢的推搡中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又在那大漢的腳下粉碎了一地。
“放開我娘親。”少年大呼，死死地咬着大漢的手臂。
大漢被惹惱了，迷迷糊糊地拿出了隨身的刀子，劃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少年鮮血直流，所幸周圍的男人迅速地將醉酒的大漢制服了。
“小兒真勇敢啊。”出手的男人讚歎道。
“多謝幾位大哥。”
“母親沒事吧？”
“歡兒疼嗎？”
“勇敢，這就是勇敢嗎？”星欒喃喃自語，立在樹下，伸出了右臂。
這時候，她手臂上的珠石發出了黃色的光芒。
片刻，集市與人群慢慢消失，周身變得混沌又漆黑，那夢醒了。
星欒睜開了雙目，又回到了夢星湖上，湖面上的星點子依舊在一閃一閃地發著光，星欒將船上的捕夢網解了下來系在了自己的腰間，搖着船回到了岸邊。
“唉，姐姐，你終於回來了。你瞧，星荷姐姐已經幫我將裙子補好了。”星玫見着星欒回了，便起了身。
“好，她人去哪兒了？”星欒見岸上並沒有星荷的蹤影，便問道。
“她們都回了，說困得慌，只有星葵還沒上岸呢。”星玫答道。
“你看，在那兒呢。她也回來了。”星欒轉過身看見了湖面上回來了一隻船。
“還真是。”星玫也望了過去，“姐姐剛才都進到了什麼夢裏面啊？”
“我的那個夢裏面是人間的集市，一個少年郎為救自己的母親逃脫色狼的魔爪受了傷，真是勇敢。”星欒說道。
“我捕到的那個夢可憐得很，只一個小姑娘背着自己發燒的弟弟四處求醫，問了好幾個大夫才有人願意救她的弟弟。”星玫有些傷感。
“唉，人間都是可憐人啊。”星欒感慨道。
“姐姐，姐姐，我回來啦。”星葵便搖着船槳邊欣喜地和星欒與星玫打着招呼。
“慢着點，我們都等着你呢，不着急回去睡覺。”星欒應道。
“我也不想睡覺，咱們一起坐我這條船去玩玩吧。”星葵玩心還很重。
“好呀，你別掌船過來了，我們過去。”
星欒與星玫從岸邊飛到了星葵的船上，星葵立刻就調轉了船頭：“兩位姐姐坐穩了。”
劃破了星月，攪動了柔波，一條孤船遺下一片起起伏伏的水浪。
船間，星玫也不忘將手伸出去戲水，接了一盆涼涼的湖水，漏下一顆閃亮的夢星，趁着星欒不注意就朝她潑了過去。
“啊，星玫，你幹什麼？”星欒被驚到，叫了起來，鬢邊細碎的毛髮被沾濕黏在了白皙的臉龐上。
“姐姐，你說我幹什麼呢？”星玫又攢了一捧水朝着星欒潑了過去。
星欒見了連忙站起身來躲避，也接起一捧水來同星玫一齊嬉鬧。
“兩位姐姐，你們都捕捉到了什麼夢啊？”星葵好奇地問道。
“我的那個夢啊是個少年郎造的，他夢見自己的母親在集市裡被醉酒的大漢調戲，他就擋在母親的身前保護她，後來被那個醉酒的大漢划傷了，不過幸虧周圍的男人及時出手就下了他和她的母親。”星欒回憶道。
“哦，那還真是個勇敢的少年郎呢。”星葵笑着說。
“星葵，那你捕捉到什麼夢了呢？”星欒問道。
星葵臉上盪起了一陣紅暈：“我捕捉到的那個夢是一個風華正茂的男子做的，他是個將軍，在戰場上率領了千軍萬馬奮勇殺敵，最後還大獲全勝了呢。”
“哇，小星葵應該最喜歡大將軍一樣的男人了吧。”星玫起鬨道。
“星玫姐姐，你別笑話我了，那你又撈到了什麼夢呢？”星葵羞了臉問道。
“我的那個夢是一個小姑娘做的，那小姑娘可憐得很，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小弟弟和她相依為命，她的那個小弟弟啊那天晚上還發了高燒，他們家裏又沒什麼錢財拿去看病抓藥，她就背着她的小弟弟跑了好多個醫館求那些郎中救她的弟弟，好多郎中都回絕了，不過最後終於有一個心善的郎中救下了她的弟弟。”星玫回道。
“真是可憐。”星葵感嘆道。
“所幸最後得救了，人間還是有善人的。星葵，累了嗎？換我來掌船吧，天色不晚了，咱們回去吧。”
橘色的燈光染着星欒的眸子溫柔地一閃一閃。
“嗯，換姐姐來。”星葵與星欒易了位置。
“姐姐，你說凡人怎麼會做夢呢？好神奇啊？”星葵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凡人和我們不一樣，他們睡着的時候腦子還有一部分是醒着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既虛幻又現實，是凡人心中被壓抑慾望的釋放，所以這才賦有紫搖上仙所說的巨大靈力吧。”星欒道。
“聽說我們仙人是不會做夢的。”一旁的星玫說道。
三人言語間，小船已經靠岸，沿着夜燈尋了路回到了風清院。
“都快些回去睡下吧，明日卯時還要前往延暉院呢。”星欒輕聲囑咐，三人便在院子裏散了去。
星欒推開了門，拿了火石掌起了燈，一盞橘色的燈火溫暖地綻放開來，點亮了整個屋子。
星欒將手裏的燈放在了床頭，解下了腰間的捕夢網掛在了床上，想起夢裏面那個少年明亮的眼睛，不自覺彎了眼笑起來。
端坐在妝枱前，用木梳將溫婉的髮髻披散下來，星欒突然想起了妝奩裏面的口脂，看見星荷好像塗了一些，就把它找了出來，想要明日去延暉院的時候送給她，好答謝她幫星玫補好了衣裙。
一番清洗之後，終於可以躺下床睡下，此時的星欒已經乏了，沾了枕頭便暈乎乎的，仙人真的不會做夢嗎？
心裏的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就沉沉地睡去了。
晚風送來一陣陣淡淡的欒花香，垂在捕夢網下的珠石閃着光，屋子外面欒花飛舞，不時地夾帶着星玫屋子外面種的玫瑰花瓣。
而花嵐閣里的星玫正在不知疲倦地往自己的臉上描眉施黛，點好了眉峰，眉尾和眉頭，眉峰高於眉頭與眉尾，眉尾不低於眉頭……
“星荷姐姐的法子真是好用。”星玫眼見漂亮的眉形在臉上呈現，很是慶幸自己方才向星荷的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