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縛地靈
“所以我要你替我們伸冤！即便我們該死，也絕不該是這樣的死法！”
白骨的哀求聲近乎咆哮，她身後的萬千亡靈也一齊痛哭哀嚎起來，振聾發聵之聲，讓項九錫聽了不得不為之動容。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許久過後，項九錫還是問出了心中疑惑，畢竟白骨所說全都是絕密級別的檔案，並不是尋常人能夠接觸到的。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無聲。
白骨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能察覺到她的動作明顯一愣，然後緩緩抬起手掌，指向項九錫的身後。
項九錫面帶疑惑，剛要問明情況，就聽見背後傳來了細微的乞求聲。
“救救我……”
他下意識的扭過頭，當場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毛骨悚然！
只見一個巨大的十字架聳立在不遠處，十字架頂端掛着一個形同枯骨的男人，男人眼窩深凹、看不出一點生機，全身乾癟的皮膚包裹住嶙峋瘦骨，一派死氣陰晦。
他的雙手被吊在十字架頂端，襤褸的衣衫浸滿了紅到發黑的血漿，還有，他的一雙腿好像不太正常？
細看之下，他哪來的腿！那不過是一雙連着筋的腿骨而已！兩條骨棒耷拉在身下，沒有一點血肉，只有一層細密的爪痕，還有動物啃食的痕迹……這讓他立馬聯想到了逃出洞外的鬼臉猴子！
難道這些亡靈在用人類的屍骨餵養鬼臉猴子？
“救……殺了我，求求你……快殺了我！”
男人看到白骨跟她身後的亡靈，渾身開始戰慄不止，兩條腿骨跟着大幅擺動。看到項九錫，他彷彿看到了人生中的一道曙光，開始嘶吼着央求，想要得到解脫。
“他就是‘伊甸園’的成員。”白骨十分憎惡的望向十字架，陰冷的說道：“現在明白了吧，我是從他身上知道的一切。”
項九錫陷入沉默，許久后才聲音低沉的問道：“你們這樣折磨他多久了。”
白骨聽出項九錫有責備他們殘忍的意思，也不辯解，只幽幽的說道：“你想跟他一個下場？”
項九錫冷嗤一聲：“我當你們只是遭人殘害的普通人，沒想到也有如此歹毒的心思，如果讓你們決定地球遺民的未來，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
此話一出，白骨明顯一怔，她身後的冤魂再也剋制不住本性，衝出白骨的束縛，向項九錫廝殺而去。
項九錫大義凜然的合上雙眼，似是在等待審判，哪怕失去生命，他與生俱來的驕傲也絕容不下這等卑劣之事。
“夠了！”
突然，白骨的一聲怒吼響徹雲霄，那些冤魂聽聲立馬四散而去，空地上只剩下項九錫與其對峙。
白骨瞄了眼項九錫，而後抬起骨掌，對着十字架頂端輕輕一劃。
“咔嚓！”
清脆的響聲過後，一顆鮮活的頭顱從十字架頂端滾落，恰巧掉在項九錫腳下。
項九錫冷漠的看了眼那顆帶着解脫微笑的腦袋，隨後將之一腳踢飛。
“嗯？”
白骨對項九錫的舉動十分詫異，歪起腦袋疑惑的看着他。
項九錫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開始在白骨面前來回踱步：“所以，他是伊甸園的成員，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是受組織的命令來找東西的。”白骨莫不在意的回答項九錫的問題，腦袋則跟着他的腳步晃來晃去。
“找什麼東西？”
“是一塊晶石。”
“晶石？是什麼樣的晶石？”
“為什麼。”白骨終於綳不住疑惑，反問起了項九錫。
“什麼為什麼？”
白骨指了指十字架頂端的屍體，又指了指被踢飛的頭顱，然後歪着腦袋繼續凝望項九錫。
“你不是能洞悉人心，怎麼還會有疑問？”
“我是能看出你心中所想，但我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你會不顧性命的為他求情，還要那麼不屑的把頭顱踢飛？”
“我做事向來如此，不需要別人理解。”
白骨的頭歪的更深了，開始湊到項九錫身前，從上到下仔細觀察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生怕有所遺落。
幾個彈指間，白骨已經看完了項九錫的一生，而後虛脫的癱坐在地上：
“我從一本古籍上看到一句話，‘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今天看來，這世上真的存在着那樣一種人，他們是天生的王，降臨世間只為解救蒼生。”
說完，他滿含深意的望着項九錫。
項九錫並不能理解這番話的含義，只是獃獃地杵在那。
白骨突然站起身來，篤定的說道：“我會告訴你一切，但在那之前我要你立下誓言，一定要替我們伸冤！”
見白骨終於要吐露心聲，項九錫堅定地伸出兩根手指，指天盟誓：“我項九錫今日發下毒誓，要替這裏無辜死去的亡靈平冤昭雪，如若不能做到，必斷首而亡！”
“好！”
白骨接下誓詞，開始了悠長的訴說：“一開始我也不信什麼鬼神邪祟之說，可事情偏偏就這樣發生了。
人死後，意識就會消失，這是我們都經歷過的事情。可不知過了多久，我們的意識居然開始了復蘇！”
項九錫聚精會神的聽着白骨的話，知道那將會再次刷新他有限的認知。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立着一塊深藍色的晶石，那塊晶石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圓潤、質地渾厚，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材質的。
開始，我還以為是上蒼開眼，讓我們這些可憐人復活於世了，可當我想走出洞穴時才發現，我們根本就離不開那塊晶石，離晶石得越遠，我們的意識就會越淡，能活動的最大範圍就只到洞口，只要超出範圍，意識就會立馬潰散，要等到很久以後才能在晶石面前重新復蘇。”
“縛地靈？”
聽了白骨的描述，項九錫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詞就是父親曾跟他講過的“縛地靈”故事。
白骨不置可否，繼續說道：“雖然我們沒有實體形狀，卻是客觀存在於世間的一道意識，跟活着的人一樣，我們有喜有悲、又愛又憎，唯一不同的是，我們被永遠束縛在了這裏。
本以為我們會一直像這樣活下去，直到有一天，十幾個人闖入了洞穴……”
項九錫知道重點來了，於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錯過一個字。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才知道自己擁有控制人類表層意識的能力，我甚至可以侵入深層意識，挖掘人類大腦中所儲存的全部記憶，包括連本人都遺忘的記憶角落。”
說完，白骨轉過頭來，看了眼項九錫。
經歷了之前的種種幻境，項九錫對白骨的話深信不疑，於是讚許的點點頭，等她繼續說下去。
“從那幾個人的記憶里，我知道了當年大屠殺的真相，除此之外，還知道了一些更加玄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