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不落地手球
葉洋看着眼前這張沉默，嚴肅的臉顫顫巍巍的說道“我…那天…找完張婷姐…然後我就忘了向你彙報……”
“行啦行啦，你不用說，第一天都還沒開始，你就敢忘，你平常都記得什麼啊”余芳打斷了葉洋的話大聲說道。
“唉唉唉，怎麼了芳，沒事的，那天不是雨太大嘛，我就先讓他回去，緊接着第二天他就找房去了，是吧”張婷從外面打完卡，聽見了余芳的聲音便小跑着進來攔着她。
“嗯嗯”葉洋隨即點了點頭。
“而且人家找完房還得搬家，早就累的不像樣了，沒事啊”張婷拉着余芳的手腕“坐坐坐”
（好在此刻辦公室只有4個人張婷，余芳，葉洋和財務主管，這種場面若換做任何人怕是都會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最好準備好，待會過去留樣間好好說知道了嗎”余芳滿臉怒氣的說道。
那天中午的時候張婷看見葉洋坐在角落裏看着手中的資料便走了過去…
“吃飯就要專心吃飯等一下再看”張婷拿開了葉洋手中的資料。
“那位呢”葉洋看了一下四周。
“她家在附近，回去了”
“我早上去了車間把能看的都看了，能問的都問了，生怕漏了什麼”葉洋似乎有些不安的說道。
張：“你還怕被生吞活剝了啊”
葉：“她早上那麼嚴肅，又整天忙着開會，我不自己去了解，怕是……”
張：“周一呢是會忙，忙着周報，忙着績效考核，忙着安排未來一周的工作，你理解一下嘛”
葉：“我就是太能理解，才得自己去了解車間，了解工作內容”
張：“其實吧，你有沒有想過余芳可能不是像看起來那麼‘可怕’”
“我從見她第一面到現在就沒看過她笑，一提到她那車間的人都不說話了，還不可怕啊”葉洋突然激動了起來。
“你冷靜一下，雖說我也沒看見過她笑，但是呢，你可以先處處看，而且你將會是跟她接觸最多最深的人，所以你得…明白吧”張婷安撫道。
“討好啊？我可不做這種傻事，尊重她是應該的，但她要是真對我沒有幫助，我什麼態度都不會有”
張：“你聽我說，你先試着了解，然後你來找我分析一下，好吧”
葉洋點了點頭，對於一個並不了解也不想了解社會生存法則的年輕人來說，面對任何一個人都變成了用真實情感的去對待，可這真的好嗎，對於葉洋來說人和人的相處不應該那樣複雜，是天真爛漫也好，是單純善良也好，這都不是現實社會真正需要的……
“行，你說吧，你一上午都幹了什麼”余芳問道。
葉：“我大概了解了一下留樣的方式，還有實驗室的試劑盤點，還有儀器設備是否需要校準…”
余：“停停停，我之前都跟你說什麼了？”
余芳似乎有些怒氣的說道。
葉：“讓我先了解做什麼，然後彙報？”
余：“我叫你了解這些了嗎，啊？”
葉洋嘟嘟囔囔的說“那那個鬼說的嗎”
余：“我叫你了解留樣，誰叫你了解實驗室了啊，那些該不該校準，什麼時候校準用你去了解嗎，啊？”
葉：“我不是實驗室的嘛，那我應該去了解啊”
余：“你還說”
葉：“那我不說了”
余：“說，幹嘛不說，把你了解的留樣說一遍”
葉洋心想‘你怕是更年期的時候，還被你大姨媽打了一巴掌吧，打傻了吧什麼人啊這是’“留樣需要分類，冷凍的冷藏菜類，肉類，湯類，醬汁類需要按3天、5天、10天、15天、30天、60天分別留樣，常溫的留樣時間比較久一般都是按15天、30天、60天分別留樣，常溫都多為豆類，籽類和醬汁類，留言表需要每天更換，因為留樣三天的比較多，所以每三天需要清一次留樣，清完之後要記錄在冊，大概就是這樣”
余：“嗯，還行，那這就是未來兩周要做的事情”
葉：“那之後呢”
余：“之後之後再說，那那麼多廢話”
余芳很不屑的說道。
配料間的人透過櫥窗看見了留樣間的余芳在跟葉洋說著話不經意間議論道
‘這小子慘了，攤上她算完了’
‘她這架勢比老闆還大’
‘他們部門就他倆，當然擺架勢啦’
‘除了車間，那邊辦公室的不都是兩三個人兩三個人一個部門，也沒見誰擺這麼大架勢’
‘誰叫她是余芳呢’
‘她好像看過來了’
余芳帶着葉洋走過配料間，看配料間裏的慌張的模樣，瞪了她們一眼……
時間很快過去了兩周，這兩周時間對葉洋來說可謂折磨，折磨的不僅僅是那些留樣品的味道，還有十幾天來那張又黑又沉默的臉，這兩周的時間不僅沒有和余芳有任何更進的接觸，也沒有一個能和葉洋分享的人（家裏不敢說，姐姐不敢說，同事…部門就他倆，其他部門像是因為品保有結界靠近不了，也不想靠近）這時候葉洋想起了那個親切的大姐姐……
“我要是說了，被殺的可能性是多少”葉洋坐在張婷身邊說道。
張：“她告訴你兩周，兩周到了，當然要說啦”
葉：“你最近看出她有變化了嗎”
張：“哪有什麼變化啊，我不是讓你試着去了解她嗎，有進展嗎”
葉：“她？我感覺刀槍不入，車間的人看見她，當然是那些男的，嬉皮笑臉的，她沒一個有反應，那些女的看見她跟看見仇人一樣，只會增加她的怒火，我懷疑她那臉色就是被自己怒火燒的”
張婷聽到葉洋說完忍不住噗呲的笑了出來，財務路過問道“什麼這麼好笑”張婷擺擺手呼了一口氣說道“這個…”張婷似乎還沒緩過來“這個品保本身就是和車間對立，要監控車間的操作，衛生，衣物，安全，擺放，任誰都不想做工作的時候，有個人在旁邊說個不停…不停的”說完張婷還笑了一下（這後勁有那麼大嗎，還是笑點低）“那些師傅都覺得自己沒問題，都覺得自己做了這麼多年，論經驗還輪不到別人指着說來說去”
“我還真不知道怎麼開口”葉洋頓時覺得這頓飯吃起來都不是味道了，很難想像在下午找上她時，會是什麼樣的場面……
“看起來還算整理的挺好的”余芳背着手巡視着留樣柜子。
“那…”葉洋想開口說些什麼又不是很敢說出口。
余：“有事就說”
葉：“之前說兩周的時間只需要理好留樣間，當然之後也要理，那麼除此之外呢”
余芳掃視了葉洋一眼“你自己覺得呢”
葉：“我畢竟是實驗室的，所以我都沒忘了牢記實驗的操作方法步驟，我覺得我應該要做熟食的菌落總數和大腸桿菌，而且我跟打包區的阿姨說好了，在計數包裝前我要取樣檢測，這也是我必須……”
“誰叫你了解這些的啊，我叫你了解了嗎，我都還沒讓你去做什麼，你自作主張很了不起嗎，你把我放眼裏了”余芳怒斥道。
“那既然這樣，我也不必在你這浪費時間了，我辭職”葉洋很憤怒轉身走出了車間。
“你這種態度換到哪裏都是一樣，你沒救啦你”余芳看着葉洋離去的背影叫嚷着，車間似乎都沉默了，死一般寂靜，只聽見機器緩緩運作的聲音……
“你真的想好啦？”張婷追問着葉洋。
葉：“你也看到了，我自始至終有不尊重過她，可她尊重人了嗎，我出來工作不是來當受氣包的，拿人錢財給人辦事，我有做錯嗎，我真不理解”
張：“我當然知道這些，可現實就是不僅僅做好本職工作就好了，還有很多很多東西要做”
葉：“誰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反正不那樣做，我只是找份工作，我憑什麼看別人臉色啊，還討好她，我看吶，她一身黑估計就是人報復炸黑的”
張：“人身攻擊了不是，你聽姐姐說，是，是，我確實做了這麼多年人事也沒見過這樣的人，你要走我能理解，我也支持，但我還要勸你，將來你若遇到不錯的領導，千萬記得要迎合人家的愛好，說點人愛聽的話，但要有界限，太過不好，太少也不好”
葉：“可你就是個不錯的領導，也沒見大家需要討好你，那怎麼就別人需要呢”
張：“我不需要別人討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在和別人剛好的相處啊”
葉：“如果你是我領導，我就不走了”
張：“傻孩子，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別人，能忍才有更多可能”
葉：“我知道了，我想這才是我未來最大的一門功課”
“有空記得回來看姐姐，工作上，生活上有什麼困難也可以來找我，我以我的經驗還是可以給你很好的建議的”張婷拍了拍葉洋的頭陪着他走了很長一段路……
人言或讓人心渙散，雲海或讓軀殼難以動彈，若真的有個彼岸，不是躲藏而是心之所往，願傾所有與之交換……
這世界或許很糟糕，很糜爛，但卻依然有人願意奔赴以往，試圖用餘生尋找美好的地方，尋找可倚身停靠的夢鄉……
這對葉洋來說還僅僅是宏觀世界裏的一點點小波折……
“你不用擔心啦，你來的時候不是挺自信的嘛，這就讓你畏縮啦”葉琳給葉洋遞上了熱毛巾“沒準備什麼給你接風洗塵，擦擦臉吧”
“或許我當初聽學校安排就好了”葉洋擦着臉長舒了一口氣。
葉琳：“哪有那麼多當初，既來之則安之”
葉洋：“姐，千萬別跟媽說起這事啊”
葉琳：“知道啦，那你學校那邊怎麼說”
葉洋：“沒事，實習手冊記錄好，工作還可以再找”
葉琳笑着說“還挺押韻，要不你考慮當個Rapper吧”
“你怎麼盡剩嘲諷我了”葉洋把毛巾丟給葉琳。
若當面被拒絕是件尷尬的事情，這一個多月以來葉洋被拒絕的已經學會和尷尬擁抱了…
“怎麼樣啊”葉琳看着躺在沙發上發愁的葉洋
“別提了，一說到為什麼只做了兩周，人都以為是我的問題，怎麼解釋都不停”葉洋很無奈的說道。
葉琳：“你可以稍微變通一下啊”
葉洋：“怎麼變通啊，那些面試一聽完我說的原因，眼睛都直了”
“你不覺得這個月變長了嗎”葉琳很故意的對着葉洋說道。
葉洋：“哎，姐你要是覺得我在浪費你糧食，那我隨時搬出去，決不打擾您老人家清凈”
葉琳很無奈的扶了一下頭，指着葉洋的簡歷上的工作時長和辭職原因戳了幾下。
葉洋頓時恍然大悟，激動的站起身“我知道啦，姐你是說把這兩個一改就不會被拒了是嗎”
葉琳連忙擺手“我可沒這麼說啊，是你自己想到”
“姐，我愛死你了”葉洋激動的轉身跑到電腦前修改起來簡歷。
葉琳看着看着葉洋無奈的笑了……
“為什麼結束上一份工作啊，才實習了兩個月，而且上一份工作的工作地點離這也不遠”顧貞緊盯着葉洋問道。
葉洋咽了咽口水‘冷靜點，冷靜點，這次不能再出錯了’“因為實習了兩個月後，我發現沒有更多東西可以學了，看到貴公司在招聘，所以很感興趣也覺得一定可以學到很多東西，甚至發光發熱，剛好我姐姐也住在這附近，我覺得這不僅僅是巧合”葉洋憨笑着說道……
“江工，那天那個葉什麼的來面試，說的那番話，不免讓我覺得，他離職的原因不像他說的那麼單純”顧貞緊皺着眉頭看着江侖。
江：“顧總，這個不是目前應該擔心的，目前應該擔心的是，確實很需要把這個經驗崗頂上，不能落了空啊”
顧：“要不這樣吧，明天還有個面試，您看看怎麼樣，然後再做定奪”
江：“那也行，我只有一個要求只要有檢驗資格證書，管人家什麼學歷，一定不能讓人家跑了，想辦法留住……”
“顧總”江侖的話被正走過來的白慧打斷了“我看見你和江工在，我就直接過來了，我剛才看了一下批記錄（批生產記錄）試產的卸妝水的記錄可能需要修改，還得勞煩您叫上宋廠一起明天開個會”
“你看看我們這個白主管就是自己的品管部的文件一大堆，還不忘了操心生產部的文件，真的太了不起了”江侖豎著大拇指笑着說。
白慧拿着文件輕輕的拍打了一下江侖。
“好好好沒問題啊，明天我來安排”顧貞連連點頭。
“那就勞煩顧總了”江侖和顧貞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