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苟富貴勿相忘
船緩緩駛離鼓浪嶼向已經是燈火輝煌的對岸開去。趙新偉站在護攔邊望着漸漸遠離的鼓浪嶼，這一天就這麼結束了啊！再會鼓浪嶼。啊！怎麼手還疼？微拉起袖口，望着那兩旁深深的牙印，簡直觸目驚心啊！這讓別人看到還了得？
累了一天的趙新偉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剛進門大胖就把他劫持住了，“小子，今天跑哪去了？整天不見你人影。”“就是，我們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小強從上鋪跳了下來。坦白？趙新偉才沒那麼傻，要讓他知道林芳今天也和自己一起他不把我給活吞了才怪。
“一定是約會去了，看來幸福已經向你靠近了嘛！”張劍笑着說道。哎！趙新偉長嘆一口氣：“鑒於目前局勢還未見明朗，故本人不便發表言論。”“看來是要頑抗到底嘍。”大胖壞笑着，故意把拳頭捏得啪啪作響。“上吧，人肉轟炸機，壓扁他。”小強慫恿着。“你說誰是人肉轟炸機了來着？”大胖一把摟住小強。“沒~~~沒，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好了，別鬧了，大家過來好好聊聊天。”張劍提議道。
四個人圍坐在了張劍床鋪周圍，小強在中間放了些瓜子花生和零食，還有四瓶酒。“今天周末，大家好好聊聊。”張劍首先打開了話匣。“好，我宣佈對小新的批鬥會開始，大家一起厲數他的罪行。”小強話一完趙新偉就把花生殼往他丟去，“找死啊，你這死蟑螂。”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張劍笑着制止了大家。“那說什麼呢？別談女人啊，每晚說的最多的就是這種校園風月。”大胖啪的一聲開了酒仰頭就是一大口下肚。張劍沉思了片刻說道：“談下將來吧，高三了，大家說說以後吧，都想幹些什麼？”
“將來？指畢業后還是更遠的將來？”小強問道。“都可以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張劍解釋。“畢業後有什麼好說的，高中畢業不就上大學嘛，小強這傢伙是清華的料，你張劍上個重點本科也不成什麼問題，至於我嘛~~~”趙新偉先喝了一小口酒接着道，“我家老頭都說了，現在牛貴啊，上不了大學就花個幾千塊錢給我買頭牛讓我回鄉下種田，農忙時就忙一下，閑時就坐在田地里看看書，我想過了就算當農民也要做有文化的農民。”一番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拉倒吧，你家生意做的那麼大，你爸肯定要你繼承家業。”小強說道。“如果你去種田，那葉渝呢？”張劍的一句話把趙新偉問的笑不出來。“如果上天眷顧我，能讓我與葉渝結合在一起的話，那我一定好好愛她疼她寵她保護她，我要為她在海邊蓋座房子，裏面擺上鋼琴，再在房子旁邊種滿菊花，白天回家累了就躺在鋼琴旁邊好好聽她彈琴，傍晚摟着她坐在門前的沙灘看日落，晚上讓她躲在我懷裏聽着海浪入睡，當秋天來臨菊花盛開的時候，一定很美很美~~~當然如果將來我沒有什麼出息，她還肯跟着我的話，那我們就一起去鄉下，白天我種地她畫畫，晚上抱着她坐院子裏看星星，只要還有一碗粥我就不會讓她餓着，只要還有一件破大衣我就不會讓她凍着，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讓她受欺負，相濡以沫一輩子，不離不棄……”
大家聽了都不再說話，趙新偉又喝了一大口酒笑道，“好啦，怎麼氣氛變的如此沉重，不說我啦，大胖，你呢？將來怎麼打算？”“我嗎？”大胖頓了頓，“我不會念書，大學是肯定上不了了，也沒打算上，家裏環境也不是很好，畢業了我就跟我爸學手藝，我爸是個廚子，給人做了一輩子的菜，但自己卻沒吃過幾頓好的，從我懂事起我媽就長年倒在病榻上，家裏的擔子就全落在我爸身上，他沒日沒夜的炒菜，白天在飯館，晚上又去夜市，辛辛苦苦把我和我大哥拉扯大，把我養成這麼胖不容易啊！我爸自己卻瘦的皮包骨……”
大胖眼眶紅了，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哥沒上初中就去廣州打工了，在工地累死累活一個月也只掙千把塊錢，他自己捨不得花，把錢匯回家給我媽看病供我上學，自己卻只能頓頓啃饅頭，我爸說我們家就沒一個是初中畢業的，好歹也要讓我念完高中，如果能上大學，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我，我們村裡就沒出過大學生，我念三年高中，每年開學前我爸都拉着我跟在村長身後挨家挨戶的去敲門借錢湊學費，今年暑假我爸偷偷跑縣城賣了幾次血才湊齊了我高中最後一年的學費，可惜我沒出息啊，念不了書……”
大胖哭了，趙新偉他們也哭了，大家都知道，大胖不是不會念書的人，這所學校是市區重點高中，大胖高分考進來的，他只要念的話肯定上得了大學，但他不敢念啊！怕家裏承擔不起……
大胖哽咽着繼續說道：“高中一畢業跟我爸學了手藝我就去廣州找我哥，我也要當個廚子掙錢養家，過年回去我一定給我爸煮好吃的，我爸喜歡吃螃蟹，但家裏窮啊，他只能在村裏的小溪里抓小螃蟹，明天過年掙了錢回來我一定給他買大閘蟹……”
原本就知道大胖的家境並不是很好，但當他說出來的時候大家還是跟着他一起落淚了。“好了，別哭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大胖擦了擦眼淚說道。“也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還是展望一下未來。”張劍也喝了口酒，“小強你說說。”“恩~~~說什麼好呢？從小我成績就比較優異，一直以來我也沒讓家人失望過，於是他們對我的要求也越來越高，現在高三了，他們希望我能考進清華，老師和所有的同學也覺得我理應考上清華，但我壓力好大好大……”
小強頓了頓道，“我以前一直很自信，但我知道如果這次失敗所有的人都會對我失望，我不能失敗啊！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上不了~~~我真無法想像如果上不了會怎樣……”“我相信你一定行。”大胖說道。“沒人能打敗你，除了你自己，保持自信。”張劍也鼓勵道。“呵，你還是想想上了清華后的事吧。”趙新偉笑了笑說道。
“哈，如果上了清華我還有什麼好想，上了后我還不一飛衝天。”小強又活躍了起來。“一飛衝天？笨蛋，沒有人能一飛衝天，除非他是鳥人。”趙新偉緩緩說道。“你才是鳥人。”小強笑罵著抓了把瓜子向趙新偉撒去。大家都笑了，沉重的氣氛一下子緩和。“該你了啊，領導，總結一下吧！”小強捅了捅身邊的張劍。
“呵，我不想上大學。”張劍說的平靜。大家都感到意外。“因為我想當警察，一畢業我就報公安專。”“放着本科不念去念專科？”“家人也是這樣想，但我會說服他們，我從小就立志要當警察，為了理想，值！”張劍回答的很堅定。
趙新偉朝大胖指了指，“當警察要制服罪犯，以後你要多拿大胖練練，擺平了他，天下也就再沒你擺不平的人了。”大家又是一陣笑，沒想到這一句戲言十年後竟然成真。“好了，最後一句話，大家還記得吧？”大家都伸出右手搭在了一起，默契的喊道，“苟富貴，勿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