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到自己家的院子裏，黎正不敢進屋，怕手中的老虎嚇着爺爺奶奶，他環視了一下院子，看到東牆的牆腳下有個裝雞用的籠子，便走了過去，把活虎放到籠子裏，關上籠子門，把死虎放到籠子邊，還抱了一抱禾桿草蓋住了籠子和死虎，這才進屋去。
“黎正，你又上那裏玩去了？牛都回來這麼久了也不見你回來？”羅百升責怪孫子說：“要玩也要先把牛關好嘛！”
羅百升雖然嘴上在責怪孫子，但臉上很慈祥，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
黎正連忙把剛才在山上的情形說了一遍。
羅百升一聽，只覺得腿肚子不住的打顫，黎達洪也嚇得不輕，嘴唇不住的哆嗦。
要說有誰不怕老虎，那才是假話呢！
村后的榜山上有大老虎和大黑熊，羅百升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從小到老，上榜山不知有多少次了。這榜山不高，也不大，山上的每一個地方，他都到過，別說老虎和熊，就是大一點的野獸或者是蛇，都沒見過。
現在孫子突然在山上看到熊和老虎，還捉了一死一活的小老虎，羅百升非常震驚。
震驚過後更多的是害怕！
羅百升畢竟是個上了歲數的老爺們，他穩了穩自己的情緒，總算鎮定了下來。
想了想，羅進升問孫子：”你打算什麼處置那兩個小老虎？”
“那個死虎，給你做盤下酒菜，那個活虎，我想把它養大！”黎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什麼行？養貓養狗可以，這老虎那能養呢？”羅百升被孫子的話嚇得不輕。
“是啊，那老虎是養不得的，你要是把它養大了，它跑出去咬人你怎麼辦？”黎達洪也吃驚不小，連忙勸起孫子來。
聽了兩個老人的話，黎正一下子愣住了，剛才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些。
“可母老虎和那兩個小老虎都被大黑熊吃了，另外一個小老虎也被大黑熊咬死了，我們要是再弄死那個小老虎，那這個老虎一家不就全死絕了嗎？多可憐啊！”
聽了孫子的話，羅百升的妻子黎達洪面面相視，一時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要不，我們先把那個老虎養着，等它大一點會自己找食了，我們再把它放到山上，爺爺奶奶你們看什麼樣？”黎正想出了一個辦法。
“這老虎是不能留下的，這是害人蟲啊！”羅百升不同意孫子的做法。
“可是我們從沒聽說這榜山上的老虎傷過人啊！”黎正不同意羅百升的說法。
羅百升是一萬個不同意孫子的想法，可他一時也找不出一個能說服孫子的說法。
就在這時，羅百升的腦海里突然想起孫子出生的那個晚上的情形，心裏猛的震了一下：孫子會不會是個奇人呢？要不很多事真的是不好解釋……
羅百升的手有些顫抖起來。他猶豫了一下，說：“我看就先按你說的辦吧！不過，你要看好它，別讓它到處亂跑嚇壞別人，懂嗎？”
黎達洪一聽，心裏急了，她剛要開口說話，羅百升卻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說了。
黎達洪不再作聲，丈夫決定了的事自己很難插上嘴，這她是知道的。
她看了丈夫一眼，心裏有不說不出的擔心，更不明白丈夫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走，我們去看一下你帶回來的老虎！”羅百升拉起孫子的手說。
三人來到院子裏，黎正撥開禾桿草。
羅百升夫婦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在看到那長着斑斕花紋的小老虎時，心裏還是顫了一下！
黎正打開雞籠，把那老虎捉出來，抱在手上。
老虎輕叫了一聲，柔順的伏到黎正的懷裏。
羅百升看了，大吃一驚。不過當他看到小老虎的乖巧樣子時，一下子也來了興趣。
羅百升學着黎正的樣子，把小老虎抱到了懷裏。
老虎像一個小貓咪一樣躺在他懷裏。
黎達洪也鼓起勇氣，來回試了幾下，終於把老虎抱到了懷裏！
老虎在黎達洪老人的懷裏輕叫了一聲，柔柔的伏下了頭。
黎正跑回屋裏，拿了幾個小乾魚出來，放在手心裏，伸到小老虎的嘴下。
小老虎聞了幾下，張嘴吃了起來。
黎達洪很高興，她也拿過一個小乾魚，喂起小老虎。
小老虎倒也不認生，又吃了起來！
黎達洪高興的笑了。
羅百升可沒那麼高興，也沒笑，他看了看孫子，又看了看那個老虎，心情有些複雜，不知道這個老虎會給家裏帶來一個怎麼樣的將來，內心有着一股抹之不去的擔心。
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了譚就老人的聲音：“羅老哥，聽說你家黎正抓了個老虎？”話音剛落，譚就老人已踏着快步走進院子，就在羅百升回過頭來時，譚就看見了黎達洪懷裏的老虎，他驚叫一聲，不由自己主的後退了兩步。
“沒事，黎正捉來的這個老虎不咬人！”羅百升連忙向譚就解釋。
譚就被嚇得不輕，他定了定神，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我說大姐呀！你怎麼能把那嚇人的東西抱到懷裏呢？嚇死我了！”
“都說這老虎不咬人了。”羅百升又再說了一遍，從地上撿起那個死虎，扔到譚就的面前：”這個是黎正給我們下酒的。”
譚就壯了壯膽，走了過來。
黎正笑着從***手裏抱過老虎，遞到譚就的眼前說：“譚爺爺，這虎真的不咬人，你要不要試着抱抱？”
譚就嚇得又後退兩步，直搖雙手：“乖孫子，你就饒過我吧！我可沒膽量去碰那個傢伙！”
“好啦黎正，帶你的老虎回去吧，別把譚爺爺嚇壞了。”羅百升笑着說。
黎正笑了笑，一手抱着小老虎，一手扶着奶奶回去了。
看着孫子進門去了，羅百升轉臉問譚就老人：“你有沒有聽說過榜山上有老虎和熊？”
譚就搖了搖頭，意思是從沒聽見別人說過。
“可我的這個孫子怎麼就會在這榜山上遇到熊虎鬥了呢？”羅百升百思不得其解：“而且還捉了一個活虎！”
“你想，榜山不高也不大，周圍上百里也沒什麼大山，這老虎和熊是從那裏來？要是說這虎和熊在榜山上長大，那是不可能的，榜山上草木不多，根本不可能藏匿一隻老虎和一隻熊的，要真有老虎和熊，早被人發現了！”
譚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這熊和老虎一定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羅百升想了想，又說道：“這就奇怪了，它們為什麼要從那麼遠的地方跑到這裏來呢？”羅百升喃喃自語。
“那隻熊要是從此呆在榜山上不走，村裡恐怕就沒人敢上山了。”譚就最擔心的是那隻熊。
“那隻熊是不可能呆在榜山上的，榜山上沒有合適它藏身地方。”羅百升不擔心這個。
“那萬一那隻熊找不到吃的，下山來傷人什麼辦？”譚就又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事。
“不會的，人雖然怕熊，反過來熊也是怕人的，不到走投無路的地步，熊是不會擾人的！”羅百升笑着說。
譚就一聽，覺得羅百升有道理，心一下子就放寬心了。
“算了，不說了，我們還是拿這個小傢伙來開開葷吧！我這一輩子還沒嘗過老虎肉呢！”羅百升想不出個之所以然來，乾脆就什麼也不想了，抓起地上的死虎說。
“好咧！”譚就一聽也來精神了。
羅百升一手拎着死虎，一手抱着一捆禾桿草，和譚就來到庭院外面。用那禾桿草燒去虎毛，接着除去內臟，把那虎肉切成一塊一塊的，放進砂鍋，在庭院外煲了起來。
那虎骨，就放到一個陶瓷壇罐里，倒入十多斤酒，泡起虎骨酒。
遷江的壯族人有個習俗，但凡是豺狼虎豹蛇熊等兇猛之物，是不能放到灶台上煮來吃的，據說是怕驚着灶王爺！所以羅百升和譚就只能在庭院外面煮這虎肉了。
沒多久，虎肉熟了，兩人就在庭院外擺起小桌子，一口米酒一塊虎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那味道，還真的特別好，兩人禁不住直咂嘴巴。
村沒人敢近前來，吃虎肉，多嚇人的事！誰敢近前呀？村裏的小孩別說近前了，連大門都不敢出！
申時時分，盧選由和妻子黎七姐各挑着一擔柴火回來了，放在庭院外面。
羅百升把她倆人叫了過來。
一見兩個老人在庭院外面喝酒，盧選由知道兩人一定又得了什麼野味：“爸，譚叔，吃什麼好東西呢？”
“虎肉，你們要不要吃點？”譚就搶着回答：“味道好着呢。”
“虎肉？”盧選由夫妻倆一聽，立即大吃一驚，看着譚就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黎七姐搶先問道：“那來虎肉？”
“黎正弄回來的，一死一活！死的我們吃了，活的還在你們家裏養着呢！”
盧選由夫婦倆一聽譚就這麼說，立即扔了手中的扁擔，不約而同的朝家裏跑去！
兩人想，這老虎都死了一個了，兒子還能好得了嗎？得趕快去看看自己的寶貝兒子怎麼樣了！
“你們倆給我站住！”羅百升對着兩人喊道。
兩人聽到羅百升的喊聲，同時停下了腳步。羅百升看了一眼女兒兒子，說道：“你們放心吧，黎正他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那個老虎，是我答應他養的，你們不要責怪他。”
”爸！這老虎那能養呢？你……”盧選由心裏着急，想說父親兩句，可一時之間也不知怎麼說好。
女兒黎七姐嘴唇哆嗦了好久，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兩人臉色慘白，雖然是冬天，但的臉上都滲出了汗水。
“你們不要緊張，沒事的，你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羅百升笑了笑說。
兩人半信半疑，拾起地上的扁擔，向家中走去。
黎達洪正在火塘邊紡紗，黎正坐在她的對面，而那五六斤重的花老虎正半眯着眼睛躺在黎達洪的腳邊，下頜枕在黎達洪的繡花鞋上。
聽到腳步聲，小老虎站了起來，雙眼直直的望着走進來的盧選由夫婦。
猛的看到火塘邊的老虎，黎七姐驚叫一聲，躲到丈夫盧選由的身後，手中的扁擔，早已掉到了地上！
盧選由也覺得腿腳在發抖！
“小老虎，是我爸爸媽媽回來了。”黎正說著，向老虎伸出一隻手，老虎溫柔的走過去，把身子靠在他的手邊。
“兒子，把那東西弄出去，我害怕。”黎七姐顫聲叫道。
“別怕，這虎妞聽話着呢！”黎達洪說著，停下手中的活，伸出手，把老虎抱到自己的膝蓋上，還用手撫摸着它的脊背，那樣子，就像是在逗弄一隻小花貓：“別怕了，都過來吧！”
黎大洪這話是對着女兒和兒子說的。短短的一個多時辰，黎達洪和老虎已經熟悉了，先前的恐懼感早已一掃而光。
“虎妞？”盧選由聽着這話有點不解。
“這是奶奶剛給小老虎起的名字。”黎正笑着對自己的父親說。
“不會有事的，過來吧！”黎達洪又對女兒和兒子說了一句。
盧選由戰戰兢兢的走了過去，妻子黎七姐拉着他的衣襟，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後。
走到母親的身前，盧選由壯了壯膽子，伸出手摸了摸老虎的脊背。
老虎沒什麼反應。
“你抱着他吧，沒事的。”黎達洪又對兒子說了一句。
盧選由雖然感到自己的腳肚子打顫得利害，但還是壯着膽子從母親的手中抱過了小老虎。
小老虎輕叫了一聲，盧選由和妻子黎七姐嚇得出了一身汗！小老虎也差點從他的手中滑落。
“沒事的，它在向你撒嬌呢！”黎達洪對兒子說。
黎正拿了一個小乾魚，放在手心裏，遞到小老虎的嘴前，小老虎聞了聞，吃了起來。
“爸，你也試試。”黎正遞一條小乾魚給父親主說。
盧選由接着小乾魚，學着黎正的樣子，喂起小老虎來。
小老虎也不客氣，吃了起來。
黎七姐沒那麼怕了，她怯怯的伸出手摸了小老虎一下。
小老虎沒什麼反應，只是尾巴動了一下。
“虎妞今天剛到家，可能還不大習慣，別給它吃得太多了，要不會脹肚子的！”黎達洪在一旁說。
看着丈夫抱着小老虎那麼溫馴，黎七姐膽子也大了起來。她猶豫了一下，從丈夫的手中抱過了小老虎。
小老虎在黎七姐的懷裏很安靜，黎七姐摸它的脊背時，它伏下了身子，沒吵也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