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深宮寂寥
盛京，皇宮裏。
明明是烈日如火的七月，金碧輝煌的宮裏卻籠罩着陰霾，呼吸都讓人覺得窒息。
飛仙宮的青石板上，鮮紅了血跡早已經被清理，倒是空氣瀰漫著的腐朽血腥味，似乎一直沒有散去。
陶明染穿坐在鳳輦上，臉色是脂粉都掩飾不住的蒼白，眼底泛着青色，整個人疲憊不堪。
那夜宮變以後，皇帝強撐着處理完後續，立馬病重了，至今躺在床上。
宮超本來就搞得人心惶惶，最終皇帝病重的消息，被幾位大臣聯手鎮壓。
而陶明染，不得不撐起後宮的所有事情，包括清洗燕家的相關勢力。
風輦所過之處，宮人們都惶恐的跪下。
陶明染透過車簾看出去，並沒有高高在上的爽寒，只覺得寂寥。
陶明染望着這宮裏的四方天地，眼底是濃濃的厭倦，“原來高處不勝寒是這樣的感覺。”
皇帝倒了，她成了這座宮裏最有權勢的人，但她並不覺得開心。
鳳輦走碾過宮裏的青石板路，最終停在大殿外。
林箏親自上前迎接，陶明染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穿着高高的宮底鞋往裏面走。
林箏彎腰扶着她，用輕不可聞的聲音道，“陛下他昨夜又吐血了。”
皇后頓了一下，“御醫怎麼說？”
林箏，“御醫們不敢擅自用藥，等着娘娘來做決斷。”
陶明染微微點了點頭，繼續往裏面走，一進內殿，就聞到了苦澀的藥味和血腥味。
陶明染深呼吸了一下，覺得有些不適。
御醫們看到她，就像見了救星一樣，瞬間涌了上來，“給娘娘請安。”
陶明染坐下，“都起來吧，說說陛下的情況。”
太醫院院首站了出來，“陛下的情況並不樂觀，昨夜吐血之後陷入了昏迷。”
陶明染又站了起來，走到床前，宮女替她挑開床簾，只見床上的人雙眼緊閉，面色雪白，呼吸微弱的隨時會消失。
皇帝的情況確實很糟。
陶明染揉了揉額頭，“你們有什麼治療方案？”
李院首惶恐的道，“陛下的人五臟六腑已經被丹毒入侵，情況只能越來越壞。”
陶明染沉默了片刻，“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李院首道，“如果下猛葯，陛下應該能醒來，但是這種虎狼之葯只是飲鴆止渴，短暫的好轉以後，陛下的身體會極速衰敗。”
是就這樣拖着，一點一點的死去，還是迴光返照以後極速走到生命盡頭？
很難說哪種死法更好，御醫自然不敢自做主張的用藥。
關乎天子生死的大事，陶明染也不敢獨自拿主意。
她吩咐林箏，“急召大臣們進宮，本宮有要事相商。”
漸漸的天色暗了下來，陶明染晚膳什麼也沒吃，坐在飛仙宮的書房裏處理公務。
嬤嬤心疼的道，“娘娘歇一會兒吧。”
這一個多月，陶明染像一朵極速枯萎的玫瑰，整個人滄桑了不少。
果然一入宮門深似海，她有時候會感覺自己正一點一點的被這深宮吞噬，然後滿身大汗的從噩夢裏醒來。
儘管內里已經快到極限，她依舊強撐着。皇帝已經病重，皇后不能在倒下。
心腹宮女走到她身後，“我給娘娘捏捏肩膀吧。”
陶明染閉上眼睛假寐，想起了恍若前世的閨閣時光，每年八月都會去莊子上避暑。
在莊子上沒有那麼多束縛，她可以放肆的和小姐妹玩兒，那時候可真開心…
“娘娘，大臣們到了…”
陶明染緩緩睜開眼睛，彷彿大夢初醒，有片刻的迷茫，很快恢復了皇后的威嚴。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威嚴的道，“請各位大臣進來。”
除了幾位重臣，謝老爺子和陶老爺子在在其中。
行禮過後，輔國公問，“娘娘深夜急召我們入宮，是情況有變嗎？”
陶明染疲倦的道，“李院首你把陛下的情況，向眾位大臣說明一下。”
李院首低沉的聲音在書房裏響起，大臣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等李院首說完，陶明染的目光掃過各位大臣，“如此事關重大的事情，我不敢擅自做決定，故詢問各位的意見。”
現在前堂就靠這些老臣撐着，他們的意見至關重要。
謝老爺子沒開口，傅司夜已經公然在京里現身，謝沈兩家關係微妙，他要避嫌。
陶老爺子也不動如山，皇后是他的孫女，這種事情上，他最好不要摻和。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陶明染也不催促，耐心的等待着，總要有個結果的。
最後還是三朝元老的輔國公率先開口，“用藥吧，總不能什麼口諭聖旨都沒留下，就這樣離去。”
既然皇帝註定救不回來，總要留下聖諭在走，國不可一日無君。
其他人沒說話。
陶明染沉吟片刻，“其他人還有其他意見嗎？”
“臣同意輔國公的意見。”
“臣也同意輔國公的意見…”
……
大臣們很快達成一致，陶明染也迅速有了決斷，“今日夜已深，還請眾大臣明日午後進宮，到時候御醫會給陛下用藥。”
這種危險的事情，必須要在眾大臣的見證下，陶明染可不想在出事兒。
而且皇帝醒來，萬一有吩咐，也有人在。
這個主意甚好，大臣們對視一眼以後默認了，紛紛告退。
陶老爺子最後走，“娘娘自己也要休息身體，不要太累了。”
陶明染有些鼻酸，但是也只能強撐着點點頭，到了今時今日到了這個位置上，哭都是奢侈。
大臣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林箏道，“娘娘回去休息吧，有事兒奴才會及時通知你的。”
鳳輦碾過深宮，陶明染第一次覺得原來澤夜晚的深宮這麼安靜，安靜的讓人心慌。
大概是她的神色太難看了，嬤嬤安慰她，“娘娘在堅持一下，一切很快就會過去了。”
到了中宮，陶明染下了鳳輦，長長的衣擺拖過青石板，宮裏的燭光大亮，因為她的回來，瞬間熱鬧了起來。
站在明亮的燈火里，陶明染這才有了一點她還活着的實感。
她想，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快撐不住了，這深宮太空太寂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