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希望
寧如雲覺得弟弟這是說痴話，現在的錢那有這麼好賺。
這時，母親胡桂英從屋裏走了出來，眉宇間帶着幾分惆悵和悲戚：「孩子，李家在十里八村都是大戶，還是萬元戶，你姐姐嫁過去，也算是攀了高枝頭，日子再不如意，也能過幾天好日子。」
寧如雲只是默默流淚，雖然母親這話說得溫和，卻也是在勸她嫁，這讓她更傷心，更存了將心一橫，嫁給一個混賬無賴也就算了。
寧晉川聽到這話，頓時不高興了：「媽，姐姐比李有貴好一千倍，是李有貴配不上姐姐。姐姐不會嫁給李有貴的，我不同意。」
胡桂英嘆了口氣，說道：「晉川吶，不讓你姐姐嫁能怎麼辦呢？誰敢欠李家的錢不還呀？坪頭坳那人家，欠了李家六十塊錢，被打瘸了一條腿，欠的六十塊錢，還是得還；前兩年，九牛坪那戶人家，欠了李家兩百多塊錢，牛棚被燒了，牛還被牽走抵債。」
「我們要是還不上這錢，李家還不把我們這房子給燒了呀？」
李家，在這十里八村就是土皇帝，人家要關係要關係，要錢有錢，一般人家誰敢跟他們斗呀？
寧晉川知道父母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會如此，但父母心中就是重男輕女：「媽，我不同意，明天我跟姐姐去縣裏賺錢。」
「弟，別讓爸媽為難了，我嫁！」寧如雲含着眼淚擠出笑容：「嫁過去了，說不定還享福呢。」
胡桂英也心疼女兒嫁給一個傻子，只能安慰着說道：「如雲呀，你能這麼想就好。」
「好個屁！」寧晉川沒好氣的說了一聲，撐着椅子扶手站了起來，朝着屋裏走去。
寧如雲不想跟母親多說這些，趕緊追了上去，扶住弟弟：「你走慢點。」
「姐，我沒事。」寧晉川理解姐姐，現在她心裏肯定很難受。
晚上，吃過飯。村裏有人來要債，這些錢都是給寧晉川治病時借的。
大家都是一個村的，能借錢給你的人，多少有點交情，話不會說得太難聽。
寧祥福拿不出錢，只能笑着賠不是，對方也只是嘆氣，坐了一會就走了。
一家人都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俗話說：不爭饅頭爭口氣。
大量債務壓着，寧家人走在村子裏，都感覺要比別人矮上一頭。
寧晉川不知道家裏有沒有錢，但要賺錢，總得有本才行，試探着問道：「爸，家裏還有錢沒？」
寧祥福心情也不好，為錢發愁，沒好氣回了一句：「沒有！」
「十塊錢就行。」寧晉川說道：「我想辦法去賺點錢，把欠的錢還上。」
寧祥福瞥了兒子一眼：「為了給你治病，我們家欠了一千多塊錢，李家那邊還有十幾天就到期了，你怎麼掙？」
寧晉川心裏有些愧疚，家裏欠債確實是為了給他看病：「爸，十天時間，我一定賺回九百塊錢。」
寧祥福根本不信，覺得兒子就是說大話，加上心情不好，冷笑一聲：「你要有這本事，我們家還能成這樣？我有錢剛還不還給紅髮？」
紅髮是剛來要賬的人。
寧晉川心裏雖有不服氣，如今的他，要賺錢並不難，但之前他確實給家裏添了不少負擔，父親心中對自己有不滿，也能理解，便閉口不言。
寧如雲心疼弟弟，說道：「爸，你就別說弟弟了，他也是想給家裏幫點忙。」
「病都沒好，幫什麼忙？」寧祥福說完，低頭塞煙絲。
寧晉川緩緩站起身：「姐，我跟你聊點事。」
寧如雲不知道弟弟想說什麼，跟着一道進了房間。
寧家的屋子只有兩室一廳，父母一間，兩姐弟一間，因為兩人年紀大了，諸多不便，就在中間用木板做了一層隔板，開了一扇門，分成兩個房間。
如此一來，兩人的房間都很小，放下床后，只留下了一條小過道，衣服都放在床上。
兩姐弟進了寧晉川的房間，屋子裏一股草藥味，但兩人都已習慣。
「弟，你想說什麼？」寧如雲問道。
寧晉川說道：「姐姐，明天早上跟我去縣城，我們去賺點錢，先把李家的賬還上。」
雖然寧如雲覺得弟弟這是痴話，心裏卻暖暖的：「弟，這就是女人的命，嫁給李有貴也沒什麼不好的，他們家至少有錢呀。」
寧如雲是死心了，父母都讓她嫁，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寧晉川帶着憤怒，斬釘截鐵的說道：「姐，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天王老子說了不管用，爸媽說了也不管用，明天我們去縣城。」
寧如雲心中難受，見弟弟動怒，還要安慰：「你有這心，姐姐就很高興了。」
寧晉川叮囑道：「姐，明天早點起來，我們去縣裏。」
「你這身體，去縣裏做什麼呀？好好在家養着。」寧如雲根本不把弟弟說賺錢的事放心上，這年頭，一個國營廠工人一年都賺不到九百，十幾天時間，他們就是傾家蕩產也湊不出九百塊錢呀。
「姐，你就信我一次，十天時間，我一定賺夠九百塊錢的。」寧晉川抬頭看着姐姐。
寧如雲還是不信：「九百塊錢，我們家不吃不喝不用也要兩三年才能湊夠，那哪么好賺的？」
這話似乎是寧如雲在給自己找借口，無奈中透着不甘，不甘中帶着認命。
「最差的情況就是你嫁給李有貴，為什麼不試試呢？」寧晉川抓住姐姐肩膀：「你要是嫁給李有貴，你這輩子就毀了，只能守着那個傻子過日子。還了錢，你以後還有大把時間去做你想做的，說句不好聽的，你隨便選一個種地的，不比李有貴那傻子好嗎？」
寧晉川的話觸動了寧如雲內心的那一絲渴望和脆弱，眼淚忍不住就落了下來。
是啊！
哪怕嫁給一個種地的，也比嫁給一個傻子好呀！
「去縣城二十多里路，你的身體……受不受得了呀？」寧如雲終於鬆口了。
寧晉川臉上露出笑容：「沒事，我們早點走，走慢一點，累了就休息。」
「不行我背你也可以，我們就去看看。」寧如雲抱着一絲絲的希望，期盼能在縣城這個「大城市」中找到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