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顧傾人城2
段思理、芝顏兩位仙君叩謝后，枳餚上仙環顧四下，眉眼間像是在尋找什麼人，但目光掃視了一圈又未找到什麼人。
此時的蘇吉利卻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埋頭竊喜。
“西方仙使。”
終於輪到了蘇吉利。
枳餚上仙話音落，大殿右側飄然而至五位仙君，五位仙君身着薄如蟬翼的白綢長衫，長衫上有幾朵銀絲線勾勒的祥雲，腰間束一寬邊錦帶，下方墜有一枚玉佩，全身上下沒有過多顏色，卻透出渾然天成之華艷。
蘇吉利微微抬頭瞄了一眼，論身材，幾位仙君個個身姿挺拔、氣宇軒昂，論面容，丰神俊朗的外貌在殿上諸多仙君中顯得十分出眾，完全不亞於九重天上的女神仙，甜兒仙子沒有騙人，西霄宮的神仙確實長得更體面一些。
“蘇吉利仙君。”
“在呢！在呢！”聽到枳餚上仙喚到自己名字，蘇吉利立刻踏着小碎步掩面挪到殿前，伏身行禮。
“西霄宮白旻上仙乃先神灶君麾下驍勇戰將，白旻上仙多謀略，善用人，當年逆風揮戟護下一方仙域，直至今日仍為我大饗眾仙之典範，而今亦是你修仙問道之師，待你去了西霄歷練，精進金系法力，萬年後方能為西域眾仙分憂解勞。”
“......”
枳餚上仙話音落下，蘇吉利卻未有叩謝，殿內鴉雀無聲。
上仙向台下望了一眼，見蘇吉利無動於衷，咳了一聲。
殿內蘇吉利彎腰曲背，手持跪拜之禮，一言不發，依舊巋然不動，氣氛也頓生尷尬。
“蘇公子，還不快叩謝！”後方的段思理仙君忍不住小聲提醒了一句。
“蘇吉利仙君。”枳餚上仙又道一句，“你......為何不說話，把頭抬起來。”
“哦......”袖下的蘇吉利弱弱應了一句，身體還不自覺地輕顫起來，他發顫的原因一是因為忐忑，二是因為他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慢慢的，他將自己的臉一點一點露了出來。
抬眸之時，眾仙目瞪口呆。
只見蘇吉利滿臉油垢，像是被人從泥塘里剛剛撈出來似的，一抹黑漬從嘴角飛到眼瞼，一抹褐漬從額頭流到耳根，還有幾顆赤色漿果粘在了頭髮上，十分邋遢。
“各位仙君，你們好啊！”蘇吉利轉身向一旁西霄宮仙打了個招呼，“晚輩蘇吉利，往後還請各位多多照顧了。”
說著，他嬉皮一笑，刻意露出幾根嵌在牙縫裏的菜渣，讓人看了彈眼落睛。
殿外的甜兒仙子看見那蘇吉利糊作一團的臉，差點又昏厥了過去。
五位仙君瞠目結舌，身體不禁向後一傾，臉色也驟然大變，萬年來凡人登仙他們遇見不少，相貌上雖有欠缺，但也不至於讓人這般毛骨悚然。
眼前的仙君不僅面容邋遢，神情動作也十分鄙陋，可謂瀚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若是將這樣的人帶回西霄宮復命，恐怕家中洗茅廁的小廝都要瞧不起他們。
於是，站在最前面的白衣仙君雙手作揖行了個大禮，“敢問上仙，此人真的是要跟隨在下回西霄宮的新晉小仙蘇吉利？”
“正是。”枳餚上仙十分淡定，即使蘇吉利一臉斑污，他的神情里也未露絲毫驚詫。
“上仙。”白衣仙君又道，“晚輩斗膽進言，萬年來，我家白旻上仙對入宮小仙的儀容儀錶極為看重，冠必正，紐必結，襪與履，俱緊切，身為西霄宮仙人，儀容乾淨、舉止有度乃本門首要仙規，這位蘇吉利仙君雖然穿着上並無不妥，可這臉似乎......有些......太不拘小節......”
“以言取人，失之宰之；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凡人尚且都能悟到這樣的道理，西霄那些不合常理的規矩也該改改了，世間萬物若只看錶象，肯定分不出善惡。”
“枳餚上仙，我家白旻上仙萬年來日日教導，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容顏不凈，何以凈蒼生？蘇吉利仙君縱使心性澄明，但儀容粗拙不整，帶回去怕是要破了萬年仙規，還望上仙不要讓小仙為難，另派仙君隨我回西霄。”
“放肆！”枳餚上仙被西霄宮不怕死的帶頭小仙這麼一杠，瞬間下不了台，只見他兩頰紅中帶綠，綠中帶青，一副即將被惹惱的樣子。
五位白衣仙君趕忙躬身叩首。
一旁的蘇吉利見氣氛不妙也磕了個頭，“小仙知錯，今日晨修前沒有洗漱靧面，失了大饗山顏面，請上仙責罰！”
“罷了。”枳餚上仙沉了沉隱隱怒氣，猶豫片刻，道，“既是如此，今日就讓蘇吉利仙君留下，待下回各仙域招納修士之時，我再派人隨爾等回去。”
白衣仙君不再多言，退回大殿一側。
“東方仙使。”枳餚上仙道。
說到此處，蘇吉利望向大殿一側的東莙府大小姐，大小姐着青綠色的翠煙衫和白色織錦百褶裙輕盈走來，彎腰行禮，“小仙程喬喬拜見枳餚上仙。”
枳餚上仙一見東莙府大小姐，凝重的表情略有舒展，“喬喬，你爹近來可好？”
“回上仙伯伯，爹爹一切安好，今日還讓府中廚娘做了一些新口味的糕點，望上仙伯伯喜歡。”
枳餚上仙點點頭，“你爹府中的膳點，老夫自然喜歡。”
“多謝上仙。”
“梁昴仙君。”枳餚上仙又道。
梁昴小心翼翼移步殿前，跪下叩首。
“東莙府上仙程康向來求賢若渴，愛好仁德，即日起，你便跟着東莙府小姐回......”
枳餚上仙的話還未說完，殿內突然有人打斷了他的話，“且慢！”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因為蘇吉利一事讓枳餚上仙下不了台的西霄宮仙使。
“枳餚上仙。”帶頭的白衣仙君道，“我看這位梁昴仙君長得也算得正氣，不知上仙能否讓西霄宮的修習仙人跟東莙府的修習仙人交換一下？”
“不可！”一旁站着的東莙府大小姐帶着婢女站了出來，她向上仙行禮后，轉向身旁得寸進尺的白衣仙君，“凡事要講個先來後到，上仙既已安排梁昴仙君入我東莙府，諸位也不要壞了大饗山的規矩。”
“程康上仙歷來求賢若渴，對賢能之士的容貌從不在意，既然如此，為何不給西霄行個方便，如此一來大家都能回去交差？”
程喬喬的目光移向一旁的蘇吉利，只見蘇吉利頂着滿是污漬的臉，露出兩隻炯大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着自己，然後又猛地一陣點頭，像是在說：大小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快把我領走，快把我領走啊......
但這個眼神似乎並沒有勾起東莙府大小姐的憐憫，大小姐看了看蘇吉利，又看了看一旁的梁昴仙君，斬釘截鐵道，“上仙伯伯，這個蘇吉利太丑了，我也不想要！”
蘇吉利癱倒在地，心中一陣無奈，你們倆這是什麼眼光？老子在凡間好歹也是一等一的美貌，哪裏輪得到你們這些凡神俗仙嫌棄？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之時，西霄宮白衣上仙再次發了話，“若是在下執意要帶那位仙君回西霄呢？”
“西霄若壞了大饗山的規矩，東莙自然也能壞了西霄的規矩。”程喬喬毫不謙讓。
“要說壞規矩，恐怕，是大饗山先壞了西霄的規矩吧！”西霄宮仙君也不依不饒，“昔日東莙受北號山魔獸猲狙困擾四千餘年，還是我家上仙出兵將其鎮壓，這份人情，只怕程康上仙至今都沒還清吧，如今為了區區一個小仙，難不成要壞了兩大仙域萬年的情誼？”
“你......”
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西霄宮一個無名小廝都能仗着自家仙君的勢力，欺負到東莙大小姐頭上，委實讓人生氣。
“行了！”座上的枳餚上仙不想再繼續爭論，對於西霄的白旻上仙，枳餚上仙還是有幾分忌憚的，白旻上仙素日裏對他還算客氣，且大饗萬年來都仰仗西霄庇護，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喬喬，蘇吉利仙君跟你回東莙，梁昴上仙，你便跟着那幾位仙使回西霄。”
“上仙......”
“就這麼決定了。”
程喬喬見枳餚上仙亦是萬般無奈，也不想讓他為難，只好答允。
“小仙領命。”梁昴仙君跪地叩謝，一旁的蘇吉利更是一陣欣喜。
“四位仙君，此次下山修習，途雖遠而可踐，業雖曠而有期，四位上仙宏儒碩學，願意言傳身教，亦是爾等福澤，受之無極。”
蘇吉利、梁昴、段思理、芝顏四位仙君上前作揖拜禮，“多謝上仙。”
晨修結束。
殿上眾仙帶着自家新領的修士各自離開。
蘇吉利一隻腳剛剛跨出大殿就犯起了油腔滑調的老毛病，“這西霄有什麼了不起的，仗着臉好看就能囂張嗎？我覺得東莙府的神仙就比西霄宮好看，比如你，喬喬妹妹。”
蘇吉利下意識地擦了擦自己的臉，不料臉上七彩斑斕的污漬全都糊在了一起。
“放肆，你這邋遢鬼！”程喬喬不悅，“論身份要喚我一聲大小姐，論輩分要喚我一聲姑姑，論階品也要喚我一聲靈仙，哪輪得到你這般僭越？”
私下眾仙連連搖頭，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隨後又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這個蘇吉利真是目無尊長口無遮攔，這次去了東莙府，可有得受了。
“好好好，喬喬仙子你那麼好看，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蘇吉利一邊說，一邊跟在程喬喬周圍一陣亂轉。
程喬喬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尷尬道，“走吧，時辰不早了，我爹爹最不喜歡小仙遲到。”
“馬上馬上，我馬上就走。”蘇吉利終於如願以償躲過了西霄，“喬喬仙子，你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不知。”
“你猜猜嘛......”
“......”
“是桂花糕！可好吃了，一會路上你嘗嘗？”
“呵！借花獻佛，這個登徒子。”糯糯仙子在後面罵了一句。
最後，蘇吉利在兩位蜜煉司小仙的目送下屁顛屁顛下了山。
“上仙。”甜兒仙子忍不住問了一句，“小仙有一事不明。”
“何事？”
“您為何要同意把蘇吉利換給東莙？”
枳餚上仙笑了笑，神情泰然，“天意，不可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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