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世界
院內爐火旺,靠近爐火的雪被烤化,院中的雪地像是斑馬的背,斑斑點點,黑白分明。
林閑找來木軸卷絲,將卷好的絲放在鋪好的麻布上。
繅絲的難點並不是如何繅絲,而是如何分享。
繅絲這種事是一些人謀生的手段,多一個人掌握這門手藝,就多一個人搶飯碗。
蠶屍和蠶絲脫離完畢,剩下的就是給絲脫水,通風,將絲上面的水甩干。
馬車上的蠶絲已經脫離完畢,蠶屍堆在一邊,起碼有十幾斤重。
林閑將鍋中的水全部倒掉,將蠶的屍體倒入鍋中,用干鍋去炒蠶屍,將蠶屍炒干后,鑿成粉末。
原湯化原食,蠶屍護蠶絲。
蠶屍鑿成粉末能讓生絲更加晶瑩剔透,這也是生死發白髮亮的另一個重要因素。
林閑在院中扯了幾條麻繩,將繅好的絲放在麻繩上晾曬,趁着生絲還未完全脫水,將鑿好的蠶屍粉均勻灑在上面。
蘇淺淺的院中覆滿了繅好的蠶絲,坐在蠶絲下看蠶絲晶瑩剔透,好似珍珠一般。
“好漂亮,原來生絲是這樣製成的。”
林閑的臉色仍有些凝重,小冰河期還沒到,天氣已經有恙,金陵的冬天會很冷,晚上會結冰。
這個時候的蠶絲如果結冰,第二天會全部凍裂。
這是常識,不是短視頻中刷出來的知識。
“你家裏還有多少木炭?”
蘇淺淺掐手指算了下,她搬進來后買了一擔木炭,如今還剩下半數有餘:“十之五六。”
足夠了!
林閑找出所有的木炭,鋪在院中放置雜物的屋中。
木炭不能直接烘烤,否則蠶絲會直接被烤焦,只能隔着石板烘烤,既保持乾燥溫度,又不會傷到蠶絲。
蘇淺淺的小院挨着秦淮河岸,河邊有不少青石板,剛好可以用來鋪在木炭上,形成地龍。
到了傍晚,林閑把差不多成形的絲拿下來,院子裏的絲被拿回屋中,整齊的碼在麻繩上。
院子裏的麻繩整齊的碼齊在小房子裏,林閑守在門口,看到小房子裏的空氣都被熱到扭曲起來。
蘇淺淺臉上沁出汗珠,跟着林閑忙作了一整天,身子又累又乏。
房間內的蠶絲慢慢變得蓬鬆起來,正在逐步乾燥。
蘇淺淺站在林閑旁邊,從門口往裏望,看着麻繩上的蠶絲相比林閑拿來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本來絲絲縷縷的蠶絲變得密密麻麻,蘇淺淺忍不住要去觸摸。
林閑看着房中的勞動成果,漏出滿意的笑容:“如此甚好。”
林閑的目光又放在蘇淺淺身上,表情深味,有些話欲言又止,終究是忍住了。
蘇淺淺不太懂林閑這個眼神的意思,是有些憂慮的眼神:“怎麼了?”
林閑咧嘴笑,漏出一口白牙:“沒什麼,天涼了,你快些歇息吧。”
“我就在院中守着。”
蘇淺淺輕點下巴,走向自己的小屋,從屋中拿出一條淡青色綉着梅花的被褥。
蘇淺淺將青色被褥強塞給林閑。
被褥塞到林閑懷中,蘇淺淺一句多餘的話沒說,迅速跑回房間中,像是迅速收攏葉子的含羞草。
林閑聞了聞懷中的被褥,殘留些女子香味。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黑,林閑披着被褥,依靠小房子望着亮着燭火的主屋。
隔着白色窗紙,纖秀的身影拿着一本古籍,無聊的翻來翻去。
女子的心思好像不在書上,才坐了一會,又披着一件白色袍子,手捧着燭火走出來。
“睡不着。”林閑嗓音醇厚,好似暖陽。
蘇淺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林閑坐在院中,總是想出來看看。
蘇淺淺撇嘴點下巴:“平時院裏沒人的時候,倒是睡得快。今天也不知怎了,總是心裏空蕩蕩的。”
林閑一語道破:“就好像心沒了,被對方握在手中。對方輕輕一握,便疼的死去活來。”
蘇淺淺重重的點頭,林閑說的太對了。
林閑倚着門框,對着蘇淺淺微笑:“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
蘇淺淺也不知道怎麼了,林閑像是什麼都知道似的,偏偏他的年齡和自己不相上下。
林閑披着被褥,拉起蘇淺淺的小手向屋裏走:“我來哄你睡覺。”
蘇淺淺被林閑握着手走回屋裏,像一個木偶,林閑幫她掀開被褥,脫去鞋子,將她塞入被褥中。
蘇淺淺覺得身子酥酥麻麻的,心中涌動着感動和幸福。
林閑的手放在蘇淺淺粉背上,有節奏的拍打:“我來給你講個故事。”
“在一個偏遠的城堡里,生活着一位幸福的公主,她的名字叫做白雪。”
“……墨鏡啊墨鏡,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
“……白雪公主逃進了森林裏,森林裏住着七個小矮人……。”
“後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生了七個孩子,他們的名字叫做葫蘆兄弟,幫助白雪公主打敗了繼母王后。”
蘇淺淺咯咯直笑:“好蠢的公主,這算什麼故事呀,一位女子怎麼能和七個男子成婚。”
林閑見蘇淺淺仍沒有困意,唏噓道:“故事嘛!總怪光怪陸離,經不起推敲。”
“再與你講一個吧,醜小鴨變成了哥斯拉,大戰金剛。”
外面的天更加黑了,天也更加冷。
在林閑各種拼揍的故事中,蘇淺淺眼中有光,毫無睡意。
林閑講完了醜小鴨大戰金剛,又講了灰姑娘和三個動物去西天取經。
人的精神頭總是有極限的,到了後半夜,蘇淺淺眼皮終於開始合上了,發出溫順的呼吸聲。
林閑的手慢慢離開蘇淺淺的被褥,將被褥邊往上提了提。
看着蘇淺淺睡得甜蜜,林閑本想俯身蜻蜓點水一吻,想了想又放棄了。
日子還長,總該慢慢來。
如此好的女子不多見了,尤其是來到大明后,莫說見到女子,見到大娘都很少。
林閑披着被褥站起來,將旁邊的蠟燭吹滅,輕輕推門而出。
屋外還有殘雪,頭頂有月光,身後有美人,院中的小房子中冒出紅色的火光。
天地不同色,人處天地中。
林閑走向小房子中,好像走入一個不屬於這方世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