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前我沒得選
臨近中午，平沙的太陽略顯熱烈，趕上午的時候趙平野就從劉以筠的別墅搬了出來，此時一手拿着一把長柄黑色雨傘，一手拎着一個行李箱，緩緩走在路上。
趙平野倒不是沒有去處，他想起了這個世界的自己創辦的那一家公司。
公司名字叫做“崛起影音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估計也表達了這個世界的自己渴望成功的決心，只是沒甚麼用處。
循着記憶，趙平野找了半晌才找到了它，與記憶中的印象全然不同，面目全非，就連掛在門口的牌子都掉了幾個字。
透過沾滿灰塵的玻璃門往裏一看，待客的沙發茶几上散亂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紙張，前台上擺放着亂七八糟的茶杯水壺，竟然還有一張椅子壞了被直接丟在角落裏。
真夠破落的。
趙平野剛準備掏出鑰匙開門，靠着玻璃門的時候卻發現玻璃門竟然自己開了。
長驅直入么這算是？
趙平野拿起丟在茶几上的紙看了兩眼，其上畫著樂譜，還有一些潦草的字跡，大致是歌詞。
將其丟在桌子上，掏出手機，他準備給老唐打給電話問一下現在公司的情況。
老唐名叫唐浩，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是這個公司的錄音師。
老唐其實在音樂方面還是有些造詣，算是一個人才，可就是中年的時候遭受了重大打擊，一蹶不振，就來到了這個公司做錄音師。
也多虧了老唐這個錄音師，靠着公司的錄音棚給人錄歌修音還能給這個公司每月掙個幾萬塊錢，儘管壓根付不起房租水電，但好歹也沒讓每月往裏投錢支撐公司運行的劉軍洪不至於打太多的水漂。
電話號碼剛準備撥出去，就依稀聽見有聲音傳來。
趙平野還以為是小偷，收起手機躡手躡腳走過去一瞧，發現老唐正在給人錄歌。
走到門口一看，就見邋裏邋遢的老唐打着哈欠，而一個留着披肩長發的清純女生正在錄音房裏唱歌。
趙平野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這個女生的音色倒是不錯，不過沒甚麼技巧，估計是興趣愛好之類。
陌生的曲調，趙平野沒有聽過，興許是這個世界的歌吧。
那女生唱完歌之後同老唐一道修了一會兒音，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很快就走了。
“那位是？”
老唐回道：“大學生，過來錄歌的。”
看着擺在控制室內的一個簡易床鋪，趙平野笑道：“老唐，這是住在這兒了？”
老唐抹了一把鬍子拉撒的臉，“不用交房租，不住白不住。”
末了老唐咬了一口麵包，饒有興緻得地看着趙平野手裏的行李箱，“你這是？”
趙平野回道：“搬出來住一段時間。”
老唐嘿嘿笑道：“大別墅不住搬出來，這是微服私訪體恤民情？”
趙平野笑笑不說話。
老唐只以為趙平野在家裏受了老婆家裏人的白眼，終於忍不住搬了出來，畢竟這是倒插門女婿的常態——雖趙平野不算是倒插門，但情況也確實差不了多少。
這時候，就聽着門外一聲響，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唐浩，唐浩呢？”
趙平野轉頭看着老唐，老唐一臉明了，沒吭聲。
不多時，就看見一個穿着黑色皮衣的長發女人走了進來，面容姣好。其身邊跟着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雙手插兜，吹着口哨，饒有興緻地左右看着。
趙平野認出她來了。
趙雅，這個公司開張之後簽的第一個藝人。
至於其身邊這位，趙平野不認識，興許是男朋友之類的。
“趙平野？”
趙雅看見趙平野之後先是一愣，隨後冷笑一聲道：“你這個騙子，你在這裏正好！”
那男人走上前，“是這樣，我是星星娛樂公司的經紀人，你可以叫我馮先生。”
“馮先生你好，不知道今天你們來這裏是……”
他笑了笑，道：“兩年前趙小姐與你簽了三年的合同，但你並沒有給趙小姐相應的資源。你不看重趙小姐，或者說你沒有能力，既然如此，倒不如讓我們公司來大力培養趙小姐，你覺得呢？”
趙平野明白過來了。
這個公司開張之後一共簽過兩個藝人，一個是趙雅，另一個好像是姓宋。
這兩個人剛出學校，沒經歷過社會，一聽有簽約的機會，連條款都沒細看，立馬就簽了。
而當時趙平野信心勃勃，一簽就是三年。
結果，顯而易見，把這兩個姑娘坑慘了。
三年時間只能呆在這個破公司，要是解除簽約的話還得付一大筆違約金，這兩個小姑娘哪裏付得起呢？就只能看着寶貴的時間從手中嘩啦啦而過。
“這是解除合同的協議，你看一下。”
姓馮的男人將一份文件遞給趙平野。
趙平野接過來，看了一眼，想了想，道：“你解除協議需要支付一筆三十萬的違約金呢……”
話還沒說完，馮姓男人就道：“你提醒得好，按理來說，雖然簽了合同，但是你並沒有給趙小姐相應的資源，也就是說，這筆違約金我們完全可以拒付。但是，我相信，我們公司趙小姐的能力，也為了能儘快安排趙小姐出道，免去打官司的時間，所以，在你簽下這份協議之後，我們立馬會將錢打到你的賬戶上。”
老唐雙手抱胸躲在一旁看着，嘖嘖有聲。
趙平野皺着眉頭，這個名叫星星的娛樂公司並不算出名，自己連關於它的印象都沒有，想必是一個小公司。
一個小公司可以為了一個藝人掏出三十萬的違約金，但絕不可能在明知三十萬違約金可以省掉的情況下還掏這筆錢。
而且，這個姓馮的男人也完全可以在自己這邊付個幾萬塊意思一下，然後在公司那面報個三十萬，中飽私囊一番，何必要趕着把這筆錢給自己呢？
見趙平野拿着這份協議皺着眉頭不吭聲，趙雅耐不住性子道：“你能不能快點簽了？”
馮姓男人也跟着道：“你放心，協議上白紙黑字寫着我們會賠付違約金，你用不着如此謹慎。”
趙平野又想了想，捲起協議看着趙雅道：“其實你可以不用着急先解除合約，我最近寫了一些歌，應該反響比較大，可以讓你來唱。”
趙平野沒有說假話，記憶逐漸融合之下，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更加深刻。
這個世界與前世的世界還是有所差別，兩個世界在文娛方面的走向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簡單來說，就是原本自己世界很多出名的小說、音樂與影視在這個世界全沒有。
這也是趙平野敢對趙雅說這句話的原因。
“現在又開始用兩年前的騙術了嗎？”趙雅冷笑一聲，“別以為我還是剛出學校的小毛孩，會再相信你的鬼話！趕緊簽！”
趙平野嘆了一口氣，這個女孩已經不相信自己了，不過也是，誰會想要在一塊石頭上絆倒兩次呢？
“對不起，前面是我的失職，如果你願意相信我的話，我會問你量身定製一張專輯。”
“我想不用了吧？”那馮姓男人插嘴道：“我看你這個小公司，也寫不出什麼膾炙人口的歌吧？要是可以的話，趙小姐還至於換公司嗎？”
趙平野靜靜看了他一眼，然後衝著趙雅道：“介不介意單獨聊一下？”
趙雅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一個小房間裏，趙平野道：“本來應該給你倒杯茶的，但實在沒這個條件。要是你明天來的話，應該是有的。”
趙雅有些不耐煩。
“這個公司你考察過嗎？是不是正規公司？”
“你放心，我不會再進另一個火坑的。再說了，人家用三十萬來給我表明誠意還不夠嗎？”
趙平野道：“你也知道我這個公司其實是坑了你的，如果你要走，鬧上法庭之後大概率會判零違約金。而對方顯然知道這一點，為什麼他還願意花三十萬買打官司的時間呢？他錢是燒的嗎？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這……”趙雅有些猶豫。
“我可以跟你簽這份協議，可以不要你的違約金，甚至還可以將對方支付給我的三十萬私底下還給你，就當是你這兩年的工資。但是，我要先卡一下，我不能現在就簽，我得留個三四天的時間來了解一下他們這家公司。兩年前我太過自大讓你跳進了一個火坑，但是現在，我至少要知道你進去的是不是一個安全地點。就算你再不相信我，但你要相信這三四天的時間耽誤不了你的任何事。”
趙雅沒吭聲。
“好了沒有？趙小姐，跟他這種人有什麼好聊的？”
門口那個姓馮的男人不耐煩了。
趙陳推開門，呵呵笑道：“馮先生，不好意思，我現在不能簽這個字。”
“為什麼？”姓馮的男人道：“你想獅子大開口？”
“不是，情況是這樣的，我有一年沒有來公司了，我們公司的公章早就壞了，我得重新去弄個公章，否則就算是簽了字，也沒用。”
“那要多久？”
“三四天的時間就成。”
馮姓男人很不高興，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什麼狗屁破公司之後拉着趙雅走了。
老唐抱着胸走過來，“卡他？”
“顯而易見。”
“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三十萬都不要啦？”
趙平野忽然想起一句話，轉過頭來笑道：“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