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 白鴿墜落
陰沉高空之上。
滿載的變異巨鴿漸漸遠去。
片刻后。
一道倉皇遁光自西城區起。
落入城隍廟中，現出枯瘦陰鷙老道踉蹌狼狽的身影。
“該死！為什麼辟屍符會失效，之前一直沒問題啊？”
老道披頭散髮，面色蒼白的像紙一樣，捂着胸口染血的傷口，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
“師兄，師妹？怎麼會這樣……”
他望了望狼藉的焚香廣場和慘死的綠衣谷等人，頓時又氣急攻心，嘔出了大口黑血。
辟屍符失效。
手下童子皆葬身屍口。
他好不容易才殺出一條血路，尋着綠衣谷培育的蠱蟲感應，想找師兄等人合力再控制屍王。
沒想到。
人是找到了，卻已經都遭了毒手全員慘死。
整個綠衣谷，如今只剩他一人，頓時讓他心都涼透了。
“如此狠辣手段，到底是什麼人乾的？”
陰鷙老道看着被劈成兩半的綠衣谷主和腦袋被割掉的離媚兒等人，又怒又驚。
周遭殘留的大量雷法氣息告訴他，綠衣谷主生前必然是遭遇了絕世大敵，拼了老命，依舊沒能戰勝。
但。
綠衣谷主乃是練氣後期巔峰，在加上離媚兒，什麼人有能力將他們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三階破繭者的圍殺嗎。
還是說，三代變異種？
陰鷙老道望着地上殘留的一些血跡，焦黑爛肉，臉色陰晴不定。
嗡～
片刻后。
他指尖點了一滴吳天良留下的血液，起了個法印，袖中飛出一張紅色符籙，將那滴血吸收。
符籙吸收鮮血后。
在空中散發血光，一陣盤旋，最後指向了北方。
“不管你是誰，滅門之仇若是不報，我玄陰子修道何用，又有何顏面存世？”
玄陰子眼中儘是憎毒，收好符籙，又回頭看了眼西城區的方向，咬牙嘆息：“沒想到二代屍王的精神會如此強大，那麼多奴印都無法控制。
不過。
這次失敗也算有了經驗。
等老道徹底補全了《奴屍法》的缺陷。
莫說二代，三代，四代屍王也別想翻出我的手掌心，築基只是起點，綠衣谷也將在我手中攀上大道之巔！”
這麼想着。
玄陰子臉上的悲凄也漸漸消失，求道之心越發的堅定，收起綠衣谷主的掌教令牌，起了幾道火符將殘屍焚盡。
隨後。
他架着劍符頭也不回的射入了高空，徑直向北方飛去。
呼～
玄陰子前腳剛走。
後腳一道宛如幽靈的白影就出現在了焚香廣場上。
這道身影並不高大。
兩米左右。
額頭長着一對螞蟻般的觸角，渾身肌肉結實飽滿，晶瑩剔透，擁有黃金比例的身材，宛如神話故事中的大力神般完美。
但。
它的皮膚都是雪一般的慘白色，沒有性別特徵，沒有毛髮，甚至連五官都沒有，異常的滲人。
這個詭異生物。
正是蛻變過後的明古縣二代屍王，也就是盧雄口中的白魔特異種。
本身能力變態，更能操控十萬之數的活屍，是人類文明真正的頭號大敵。
二代屍王站在焚香廣場中央。
望了望陰暗天穹。
又看了看狼藉的廣場。
額頭觸角晃動，似乎在思考什麼。
突然。
白魔額頭觸動一動。
地面上殘留的一滴鮮血飛起，徑直沒入那沒有五官的面容之上。
品味。
片刻后，白魔身軀一顫。
它在這一滴血中品出了能讓它進化更完美的物質！
這種物質。
太過香甜奇異，不是任何以往的養料精華所能媲美的。
僅僅一滴血的含量，就讓白魔渾身上下每一個身體組織，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貪婪。
找到他！
吃掉他！
進化，進化，進化！
白魔觸角瘋狂顫抖，思維之中充斥着無盡的貪婪渴求。
海嘯一般的精神波動傳盪整個明古縣城，滿城活屍吼嘯響應，如同即將出征的戰士。
盧雄不知道的是。
二代屍王已經可以通過血液建立感應，追蹤獵物。
……
明古縣以北。
五六十公裡外，陰暗天穹之中，一頭翼展十米左右的巨型白鴿正展翅滑翔。
寬厚的脊背上。
哪怕坐了將近十人，也絲毫不擁擠，或者說有吃力感。
每次振翅，大地之上蠻荒大森景色都會飛速掠過，迅疾如風。
白鴿是鎮夜司末世前就訓練的信鴿，千百里通信都沒問題，忠誠度很高。
末世之後。
變異的巨鴿依舊保持着忠誠，成了鎮夜司巡查天下的交通利器，沒有任務全力趕路的話，一天能翱翔上千里地，從南方明古縣到東土皇城，兩天不到的時間就能趕到。
不過。
吳天良可不想去當打工仔，他的目的地是鄰縣昌平縣的黑水鎮，距離明古縣差不多一百五十公里，白鴿一路不停，也就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
呼呼呼～
高空氣流撲面，大地景色飛速倒退。
白鴿背上。
吳天良等人臉色都有些沉重。
一路所過。
不論是村還是鎮全都死氣沉沉，見不到一絲生氣，十室十空，枯骨露野，只有密密麻麻的活屍小黑點在其中遊盪，佔據了曾經的人類棲息地。
十萬還是百萬？
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成了茹毛飲血的怪物？
已經數不清了，沿途不論是繁茂，還是落後的地區，都看不到一點文明火光，儘是惡鬼肆虐。
任重而道遠。
吳天良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人類想要重新奪回失去的家園，在黑暗中點亮文明之火，恐怕要走一段史無前例的艱辛路程。
甚至。
不一定能成功。
屍王的誕生，讓這場災難直接升級成了兩個文明之間的爭鋒。
二代屍王就能操控十萬之數的活屍，大量變異種。
三代百萬。
那麼如果出現四代，五代……
吳天良已經不敢想下去了。
因為。
簡單的奴役方式構建的社會結構，代表着高效，統一，上下一心，無畏無懼。
相比而言。
人類這樣複雜的情感生物構建的文明就要弱勢許多，各種慾望面前，上下一心，太難了。
當屍潮撲來，戰爭打響。
多少人敢為文明種族延續而戰，多少人會選擇逃避，又有多少人能明悟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
這些都是無法忽視，且很容易暴露出來的致命問題。
物競天擇，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這句話很殘酷。
但又無比的現實。
每一次天地革新，總要淘汰掉一批無法適應的“弱者”。
古往今來，天崩人禍。
能渡過去，保持文明之火不熄滅。
靠的也從來不是某一個高個子的單打獨鬥，或是什麼求神拜佛。
而是億萬蒼生黎民有志之士齊心協力於血火之中共同建立的那一根擎天之柱撐起來的。
自強不息，方可生生不息。
身體可以孱弱，但抗爭精神不能死去。
這是所有末世人都應該明白的一個道理。
吳天良一直堅信這個道理。
所以一路走來，他從沒有為“弱者”停留過腳步，從前如此，今後也會如此。
他有稱雄之心。
但絕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往後能跟着他的也只能是齜牙吃肉的狼，而不是只會吶喊助威，懦弱溫順的綿羊。
所以。
他才將出了明古縣后的第一站選在了黑水鎮，因為那裏有一群爪牙在末世前就打磨得無比鋒利的惡狼！
“抓穩了，我們被盯上了！”
吳天良心思起伏間。
盧雄突然倉惶高聲喊了一句，眾人身下的白鴿更是猛然加速，差點把他們掀飛出去。
被盯上了？
吳天良等人連忙抓穩，忍着狂暴氣流抬目掃視八方。
“我去！”
下一刻。
吳天良悚然一驚。
“嚦！”
鷹啼之聲炸裂天地。
身後陰暗高空天際。
一頭翼展比變異白鴿更寬，體型更龐大好像一片黑雲的神俊白頭鷹展翅攪動大片烏雲，正吊在他們身後，血紅的鷹目內，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這鷹怎麼有些熟悉？
吳天良驚鴻一瞥。
突然想到當初在湖心島上看到的那頭降臨明古縣，拍碎高樓，飛行炸出音爆，妖魔一般的變異巨鷹。
和這頭簡直一毛一樣！
很明顯，明古縣周遭領空是這頭變異巨鷹的活動地帶，倒霉催的，剛好給吳天良他們碰到了。
完犢子！
吳天良臉色難看無比。
變異巨鷹等級絕對在三代，甚至還要超出。
因為末世第二天，這傢伙飛行就能炸出音爆，半個月過去，肯定更加變態了。
而白鴿。
根據盧雄的介紹，只有二代變異動物的實力，力量速度可以說全方位被變異巨鷹碾壓。
更別說白鴿身上還帶着人，不可能全力飛行。
因為速度越快，空氣阻力就越大，一旦超過一個承受極限，吳天良他們都要被掀飛出去活生生摔死。
嚦！
又是一聲炸空鷹啼。
太過響亮，都蓋過了呼嘯的狂風。
音爆掠空。
眨眼的功夫。
還在天際的變異白頭鷹就帶着恐怖壓迫感拉近了大段距離，要不了幾秒鐘就能追上白鴿。
“把弓遞給我！”
生死關頭。
吳天良心念急轉，連忙衝著前方背弓的鎮夜使吼了一嗓子。
逃是逃不掉的。
不論飛行高度，還是俯衝速度，鷹都完爆鴿子，更別說是變異之後的。
為今之計。
只有給巨鷹造成傷害，讓它有忌憚，放慢速度，他們才有逃離的可能。
呼呼呼～
狂風呼嘯。
鴿背上的眾人隨便做一個動作都有可能被掀飛出去，移動異常的艱難，別說遞東西，能保持身形穩定已經是不易。
“啾！”
盧雄也是個果斷的人。
知道無法逃生，便吹哨讓白鴿放慢了速度，選擇相信吳天良，放手一搏。
呼～
氣流逐漸減弱。
吳天良接過虎紋巨弓，沒有理會腦海中反饋的信息，只覺得材質異常的沉重。
深吸一口氣。
搭弓。
拉弦。
將近兩千斤的臂力爆發。
這才將虎紋巨弓拉了個滿月。
遠空。
音爆已經消失。
變異巨鷹開始減速，張開鋒利雙爪。
它不可能以超越音速的衝擊速度捕捉獵物，一旦撞擊，它的肉體也會重創。
但也就在它減速，張開利爪俯衝而下瞬間。
吳天良開啟了動態視覺。
神經飛速傳遞解析捕捉到的信息，眼睛看到的畫面瞬間按下了慢放按鈕。
白頭鷹俯衝的速度變得遲鈍，清晰可以看到黑色水晶彎刀般的巨爪，以及每一根泛着鋼鐵色澤的翎羽，證明其防禦的可怕。
正面射擊肯定產生不了效果。
弱點只有眼睛！
調轉箭頭。
嬰孩手臂粗細，晶瑩骨玉的箭矢瞄準了變異蒼鷹那巨大通紅的雙眸。
沒有猶豫。
直接發射！
崩！
弓弦震動！
彈射速度太快，射出去后，都產生了小範圍的音爆雲，骨質箭矢與空氣劇烈摩擦發熱，剎那眨眼變得通紅如烙棍。
轟隆——
就見。
高空之中。
爆響過後，紅色流光一閃而逝。
“嚦！”
下一刻。
凄厲的音啼聲響徹長空。
變異蒼鷹猛然減速，打起了旋，像是下一刻就要墜落。
“可惜……”
吳天良再次拉弓，心中一陣遺憾。
動態視覺之中。
通紅的骨箭並未擊穿變異蒼鷹的眼珠。
發射剎那。
巨鷹就做出了反應，偏了一下頭顱，骨箭只在它眼角位置拉出了一道口子。
但即便如此。
巨鷹也不敢再繼續追擊，盤旋在原處啼叫，猩紅的鷹眸死死鎖定在吳天良拉出的第二弓上，忌憚萬分。
骨箭只有一根。
吳天良雖然再次拉弓，但卻是用一根閃靈爪當箭，真要發射，根本沒準頭。
不過。
見威懾住了巨鷹。
他心中還是大喜過望，連忙往地面一看，見到山間的一座峽谷，就吼了一嗓子：“往峽谷里飛！”
峽谷狹窄且很深。
巨鷹無法展翅。
只要落下去，進入地面，有太多地方可以躲藏了。
啾！
盧雄也知道吳天良裝模作樣的威懾要不了片刻就會被巨鷹識破，
他連忙吹動哨子。
指揮着已經有些慌亂的白鴿俯衝向峽谷。
呼呼呼～
颶風如狂潮打來。
吳天良已經無法保持搭弓的動作，只好收了弓箭，全力穩固身形。
“不好了，那畜生反應過來了！”
但剛俯衝一半距離。
最後面的趙建基就驚魂怪叫了一聲。
果然。
原本盤旋不前的巨鷹，
在看到白鴿俯衝落地的動作后，刻在本能里的狩獵知識，讓它明白了這是獵物不敵，想要逃竄。
嚦！
憤怒啼叫一聲。
變異巨鷹揮翅俯衝，極速炸響長空，雙爪死死鎖定白鴿的腦袋。
“今兒出門踩狗屎了不成，倒霉事一樁接一樁！”
吳天良臉色陰沉，心中罵了一聲，勉強搭弓將閃靈爪射了出去。
呼啦啦～
一見吳天良再次射出東西。
下意識的。
巨鷹又揮翅停頓。
然而，彎曲的閃靈爪有個屁的準頭，射出去打着旋，都不知飛拿去了。
嚦！！
巨鷹楞了一下，隨即立馬感覺被戲弄了，發出無比尖利刺耳的啼叫聲，猩紅雙瞳中滿是狂怒，用盡全身力氣揮翅，化作掠空的黑色流星。
不把吳天良他們腦漿子扣出來，它誓不罷休！
但已經遲了。
就是它停頓的時間。
白鴿已經消失在了高空，斜着身子低飛，拉了個漂移，射入了峽谷之中。
“卧槽，樹怎麼這麼高？！”
但剛拐進峽谷。
雙手墜着羽毛的吳天良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高空之上看着只有低矮灌木叢似的峽谷。
近距離打量卻發現不過六七米的寬度內，竟然鬱鬱蔥蔥，古樹深深，兩側更是有不少的粗大藤蔓相連。
更要命的是。
由於保持側飛的動作。
背上的九個人全都墜着白鴿羽毛！
“咕咕～”
毛肉相連，白鴿一陣吃痛怪叫，再難保持飛行姿態，斜飛着徑直撞入了峽谷密林之中。
噼里啪啦！
吳天良只感覺眼前一下子綠，一下子黃，一下子又變成陰沉天穹，臉上，身上一會被藤條抽打一會又被綠葉抽打，天旋地轉。
砰！
最後。
他扯下了一根羽毛，攔腰撞在了離地七八米的粗壯樹榦上，五臟六腑都感覺一陣憋悶疼痛，差點沒把他屎給撞出來。
噗通噗通！
墜落的白鴿像掉裝備似的。
背上的其他人也全都遭了殃，被沿途障礙物砸落，最慘的一個鎮夜使，甚至一頭撞在了樹上又滑落下去。
好在。
峽谷密林繁茂，卸力之物很多，倒也沒誰直接一頭砸在地上，摔個頭破血流。
咔嚓嚓——
而前方，白鴿繼續墜落。
龐大的身軀帶來龐大的衝擊力。
樹枝斷裂聲不停響起，最後一頭撞在一塊高聳的石壁上，慘咕一聲，頭昏眼花，這才止住了身形。
轟隆！
但就在這時。
上方突然響起劇烈撞擊聲，大量碎石泥土滾落谷底，激蕩起衝天煙塵。
吳天良慌忙抬頭看去。
卻是高速俯衝而下的巨鷹雙爪抓在峽谷之巔的懸崖峭壁上，抓豆腐一般當場捏碎了大片的山石。
但峽谷太窄。
它的翼展起碼將近十五米。
是不可能飛下……
咚！
又一聲震動聲響起。
“卧槽！”
吳天良心中還沒慶幸完，就見峽谷口那龐大巨鷹收攏了翅膀，竟然一躍而下到了谷底。
接着。
狂奔！
咔嚓咔嚓——
轟隆隆！
鋒利雙爪撕碎沿途樹木阻攔，蠻荒凶獸般的體魄在狹窄的峽谷內橫衝直撞，一路狂奔徑直向吳天良他們墜鴿的地方奔來。
那無物可擋的霸道姿態完美詮釋了什麼叫自然界頂尖掠食者。
上天是龍，下地是虎！
“跑！！”
驚魂之間。
吳天良只來得及吼一嗓子，連忙躍下樹榦，不要命的在林中狂奔起來，搜尋着藏身之所。
至於打。
別開玩笑了。
號稱能擊穿小鋼炮二代防禦的虎骨箭，都只在巨鷹最柔軟的眼角部位拉出一條淺淺傷口。
可想而知這貨的防禦有多變態，怕是站着讓他們砍都砍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