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痞子不是流氓，只是痞子。

痞子一歲死了爸爸，三歲死了媽媽，是他的爺爺和奶奶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痞子本名叫張皮，小名皮子，後來村民們叫着叫着就變成了痞子。痞子三歲時生了一場大病，村裏的醫生說沒得救了，叫他媽媽趕緊回去給他多吃點好吃的，死了也不白來一趟這個世界。痞子的媽媽一聽醫生這麼說，又怕又傷心，病了，沒幾天起不了床，死了。誰曾想到，過了幾天痞子的病倒是好了。村民們說痞子他媽媽是替了痞子的命，這痞子命里克父母，沒三歲就把親生父母給剋死了。說他命大，將來肯定能成大事。

到了四歲，痞子的叔叔也突然死了。村民和親戚們說他是什麼妖下凡，不能養，否則還會死更多的人。

人們勸痞子的爺爺奶奶把他丟了，或送走。爺爺和奶奶說，痞子現在是他們唯一的香火，就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也要帶着，也要把他養大成人。

說來也奇怪，自從痞子的媽媽死了以後，痞子的身體像鋼鐵一樣的硬。他很少生病，就連感冒都難有。更奇怪的是，從此痞子的爺爺那頭暈的病，奶奶腰痛的病也再沒有發生過，彷彿那地里的野草，被徹底地連根給拔了。

痞子沒什麼夥伴。因為父母們都給自己的孩子說：“痞子是妖，害人命。”

所以孩子們都遠遠地躲着痞子。童年的痞子是孤獨的，而且很受排擠。但唯有隔壁周家那小女孩周娟偶爾會和他玩一會兒，遇到小朋友們針對痞子時，她也會勇敢地站出來打抱不平。為此，痞子對她很是感激。

痞子七歲才開始入學讀書，念了兩個小學一年級，兩個六年級，到了十五歲讀初一。他實在是不太會讀書，所以常常考零分。

爺爺和奶奶不高興，常常告誡：“你看隔壁的周娟，比你還小一歲，人家都讀初三了，你還讀初一？”。他們真想痞子能有個好成績，但確實沒有辦法。又不能把他當一棵菜，不長了淋幾瓢尿，所以對痞子說，“痞子，去，去看看周娟是怎麼讀書的。”

痞子只好跑到隔壁找周娟。周娟很熱情，要痞子隨便找把椅子坐下。然後問痞子，“痞子，你有什麼事嗎？”

痞子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只說：“爺爺奶奶不想吃鴨蛋，要我給換換口味。”說時傻傻地笑。

周娟不明白痞子說的是什麼意思，所以滿臉疑惑地說，“那你就去買點肉唄！我家也沒什麼菜。”

痞子搖着頭，說：“不是不是。”

“那是什麼？”，周娟很不解地問。

痞子很不好意思，便用手指了指堆在桌子上的課本。

周娟這下明白了，所以笑了笑，問：“這個呀，那你打算要怎麼辦？”

痞子搖了搖頭，突然想到了什麼，說，“要不，你幫我得了。”

“怎麼幫？”

痞子笑了笑，眼睛轉了轉，對周娟的耳朵輕輕說道：“你幫我在作業本和試卷上打紅勾勾，打高分。”

周娟一向誠實，從不撒謊，所以不同意。但覺得應當幫一幫他，於是就說，“我看，要不然我幫你補習吧。”

這正中了痞子的下懷，所以他高興極了，還生怕周娟反悔，就說：“好，那就從明天就開始吧。”

周娟沒有說話，很肯定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