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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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荒蕪，猿啼獸鳴。
趙荒川乃是這窮山惡水之間一介小道士。
此時，他身穿着一件破舊的藏青色道袍，背着一捆木柴，正沿着山道向上。
這座山名叫葬羅山，位於大唐帝國的邊陲，乃是周圍有名的兇險之地，時常有着妖孽冤鬼一流出沒。尋常人別說是在這裏行走，就是提也不敢提一下。
趙荒川不明白，趙荒川很不明白！
為什麼他的師傅要在這裏緊守着葬羅山中一間小道觀？
若是他的師傅是一個滿身正義感，為民請命，降妖除魔的衛道士也罷了！可他明明是個滿身酒色，但凡是見到一個略有姿色的女妖精，女鬼之類的，就迷糊着走不動道的老酒鬼啊！平時酒肉不離口，就算是在窮山惡水之中守着破道觀，也要盤剝惡鬼小妖的仙渣啊！
沒錯，就是仙渣！
仙人中的渣滓！
“唉唉，你，不要動。”
趙荒川指着山道一旁，密林之中的暗影。
聽到趙荒川的聲音，那個暗影抖動了一下，似乎想要逃跑，可是最終還是停止了動作。
只見那個暗影從樹林之中走出，月色照耀之下，卻是一個滿嘴獠牙，銅眼環口，豬首人身的妖類。
趙荒川年紀不大，身材單薄，也不算太高。那豬妖，上身赤裸，下身穿了一個皮褲，滿身肌肉，足有趙荒川五身之高。
可是見了趙荒川之後，豬妖卻是堆滿了笑臉，臉兩側厚厚的鬃毛一撇一撇的，“川哥，小弟我有什麼地方能為川哥效勞么？”
“朱九歲啊！我看你剛剛在那裏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又憋着什麼壞水呢？”
“哪能啊！”朱九歲一臉我是良民的樣子，指天發誓道：“自從有了老觀主和您川哥的教導之後，老豬我早已經改過從善了，就連肉也不吃，改吃素了！”
“胡扯，你改吃素是因為我么？”趙荒川一臉不滿道：“明明是你勾搭盤絲洞裏面那個小蜘蛛精，人家嫌棄你一身肥肉，滿身的臊氣，你才要吃素改改體味。”
說完，趙荒川跳起來就是一個爆栗，打在了豬九歲的腦袋上。對方捂着腦袋，半蹲在趙荒川身前，急忙說道：“川哥息怒，川哥息怒，小弟我準備了一個禮物，本想要下個月初交給川哥您的，現在就給你了罷！”
豬九歲拿出了一個小袋子，棕皮獸口，乃是流行於妖怪之間的納骨袋，可以容納一定量物品的下等象器。“看，這顆青石，無論是體積，還是完整度，都是十分罕見的。”說完，豬九歲蒲扇一樣的大手將這顆晶瑩剔透泛着綠芒的青石遞了過去。
趙荒川仔細端詳了一下，還真是有些不錯。看完，他站起來，大袖一揮，這顆青石便不見了。
豬九歲卻是大驚，說道：“川哥，您老人家已經煉成了袖中乾坤了么？”
“難道說我會袖中乾坤還要告訴你么？”趙荒川撇了撇嘴，一臉鄙視，看着豬九歲。
“川哥說的是！”豬九歲點着頭，跟個波浪鼓一樣。
“好了，貧道走了，記得啊！再過兩天就是月初了！”
“好勒，川哥放心，該給的孝敬老豬我一定準備好。川哥慢走啊！”豬九歲揮着手，十里送別一般。
看着趙荒川遠去的身影，豬九歲不覺得擦了擦腦袋上的汗水。“總算把這鬼見川送走了。”
卻聽得樹叢之中，傳來一聲嬌媚入骨的女聲，“豬哥哥，你還不快來，人家已經等不及了！”
“欸！蛛蛛妹妹，哥哥我來了啊！”豬九歲一臉急切，提着褲子就奔了回去。
趙荒川提着木柴就進入了道觀之中。這是一間矗立於山崖之顛的小道觀，裏面除了一間供奉三清的祀堂之外，一側還有着兩間屋子。
一大一小。自然是趙荒川的師傅天雲子住在大間，趙荒川住在小間。
平時的天雲子總是酒葫蘆不離身，每當趙荒川提柴回來的時候，總是滿身酒氣，一臉醉醺醺的樣子。可是今天，他卻是難得嚴肅的盤腿坐在了三清像之前。那模樣，頗有點為人師表的風範。
“荒川啊！你可知道當初為師當年為你取這個名字有着怎麼樣的含義，又在其中寄予了多少期望么？”天雲子撫了撫長須，說道。
“不是你撿到我的時候，正巧在一條連水鬼都沒有的小河邊，所以順手起的么？”趙荒川疑惑的說道。眼前的天雲子怎麼跟平常不一樣，要說其中差異，就是自己的師長突然有點正經了。
“恩哼.....嗯哼！”天雲子忙着咳嗽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好了，這個先不說了。為師今天來，是要說正事的！”
“正事？”趙荒川摸了摸頭，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哦，對了，後山野牛王的小弟跟左山冥鬼的鬼差群毆那件事情我已經擺平了，治安管理費也收了！”
“哦？收了多少？”天雲子一臉期待的神情，隨即又覺得不對，聲音挺高，說道：“為師說的不是這件事情。”
“哦？那就是蓮花溝子玉兔精勾引野雞精這件事情，罰款她們也交了。”
“那兩個小妖精啊！”雲天子想起了那兩個磨人的小妖精，臉上一股色迷迷的表情，隨即又搖了搖頭，“為師說的也不是這件事情。”
“哦？那就是.......”
“好了！”雲天子打斷道：“荒川啊！為師要說的不是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你已經到了一定年紀，可以去夜府任職了。”
“夜府，那是什麼地方，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趙荒川疑惑的說道。
“你自然不可能聽說過。”雲天子搖了搖頭，“別說是你，就是這葬羅山上滿山的妖類鬼怪，雖然不乏修為高深之輩，但不是上了一定的檔次，也肯定沒有聽說過。”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夜府主管三界，司神庭，里街，鬼獄。每隔百二十年，夜府都會要求在人間的各門各派，挑選優秀的仙人前去，選撥擔任夜府在各界的司權之職。而你，則是為師唯一的弟子，所以就輪到你去了。”
“等等，我們也算是一個門派么？”
趙荒川瞅了瞅這間小道觀，到處都是皸裂的漆皮，破落到不能再破落了。
道觀，或曰仙宮，乃仙人所居，立於群山巍峨之間，鶴鳴九皋，雲蒸霞蔚，建宗在靈脈充裕的大山之上，周域有神靈拱衛。雖不必大氣磅礴，連山塹峰，但至少也要秀逸不群，以示仙家氣象。
可是趙荒川和他師傅的所在的道觀呢？從外面看，凄風苦雨，枯樹鬼嚎，突兀的山崖上孤零零的一座小觀。若是不說，別人絲毫不會將之聯想成為仙人所居之地，反而像是世俗之中的黑店。
這樣也能算是一個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