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月春盛
“孟姑娘棋力驚人，在下這局又輸了。”燕離朝孟萍仙拱手認輸，他已經數不清自己輸了多少局了。燕離和葉青二人在這裏養傷，太過無聊，不知道哪一天燕離就和孟萍仙下起圍棋了，只不過下了這麼多天，燕離硬是一局沒贏過。一開始燕離還很不服氣，後面輸着輸着也就習慣了。
“真不知道這有什麼意思，天天下棋天天輸，還能笑得出來？”葉青不會下棋，但他也沒地方可去。明明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林珊說什麼也不讓他出去。反而是她自己經常跟明鏡心在外面跑。兩個都是閑不住的人，整天也沒個人影。
“和你這等庸俗之人有什麼好說的，每天就知道吃吃喝喝。”
“你好意思說我嗎，你哪頓比我少吃了？”兩個人鬥嘴也成了家常便飯，一開始孟萍仙還要勸一勸他們，後來習慣了也就由他們去了，也算是消磨時光了。
“我的傷好了。”兩人吵鬧了一陣，燕離突然來了一句。
“我也好了。”葉青也閑不住了，燕離這件事既然是他出的主意，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
偏僻的小院，陰暗的房間。與一般人對江南的印象截然不同，但即便是京城，也有藏污納垢之所。江南富庶之地，每年餓死的人也不比其他地方少。
無影刀客就住在這裏。在刺殺姜守拙失敗，反而遭到老鬼的襲殺之時，他就知道自己被出賣了。田三爺想要自己的命，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他肯定不可能回去了。於是他回到了這裏，自己為了打聽花歲的習慣，曾經在這裏待過幾天，然後他就被發現了。
花辭找到了他，在花家搜到這裏的時候，他們便認為兇手不可能再回到這裏了。只有花辭一再堅持，所以這幾個月裏一直都有人在這裏監視。其實花辭心裏也覺得不可能有結果，但至少自己要做點什麼，讓別人覺得他沒有忘了花歲的死。自花辭掌權以來，反對者就沒有消停過，說的最多的就是花辭沒有反擊，任由別人欺負。
發現無影刀客回來之後，花辭單獨見了他一面。花辭的武功並不出色，雖然當花家的家主並不一定需要武功高強，但像他這麼弱的還沒有過。連花歲都被一刀斬了，他自然不認為自己能夠勝過對方。
但他還是來了，因為他知道無影刀客和花家並沒有仇怨，只要花家不找他的麻煩，他自然不會殺花家的人。無影刀客沒有告訴是誰指使的他，不是他害怕田三爺的報復，只是他對於殺手這個職業的尊重，從他第一天入行開始，那個人就告訴自己不能告訴任何人僱主的信息。不過他還是幫花辭殺了人，只要有人花錢，他就能殺人。
花辭又來了，端起桌上的茶壺便倒了一杯水喝。
“怎麼是水，你不會連茶都不喝吧？”花辭喝了一口便吐了出來。身在花家這種豪門，即便一開始不怎麼受重視，家中也常備着好茶。
“水裏有毒的話，我能聞出來。”無影刀客說到，這也是那個人教他的，比殺人更重要的是活下來。茶味可以掩蓋毒的氣味，所以他只喝水。
“你也太謹慎了，你我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不相信任何人。”無影刀客的一句話，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花辭才重新開口。
“葉青等人來了，還有那位仙兒姑娘。”聽到仙兒姑娘四個字，無影刀客心中忍不住一顫，雖然極力剋制，但依舊被花辭看在眼裏。
“你想殺誰？”
……
“三月的最後一天，被稱之為春盛，意為一年當中春意最盛之時，也有人說其實是春剩，就是指剩下唯一一天的春光。不管是什麼說法，總之在這裏這一天就成了一個特殊的日子。”葉青等人三月下江南，在藥王城折騰了一陣，養了一段時間的傷，如今三月都要完了。
“有什麼特殊的？”金如玉找上葉青，自然不是來聊天的。
“在過去很多年當中，花家會在自家花園當中舉辦賞花大會，邀請各路人士前來。”
“今年花家還會辦？”葉青覺得奇怪，花家如今擺出的架勢明顯就是龜縮，儘可能的放棄一些生意，斷尾求生。賞花大會這種事情的確不是很適合。
“我也是剛收到請帖，賞花大會如期舉行。請帖上還有你跟明鏡心的名字。”葉青等人是隨着天下商行的商隊悄悄過來的，一來便到了這裏養傷。明鏡心每次和林珊出去也都是扮男裝，葉青則是從來都沒有露過面。
“這是請帖，還是戰書？”
“天下商行沒想過要和花家為敵。當然花家也同樣不想跟我們作對。或許這只是一個警告，也是一個陷阱。”花家此刻舉辦賞花大會，自然引起了各方關注。如果花家在大會上丟了臉，那就真的可能無法挽回局面了。
“如果我是他們的敵人，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也絕對會忍不住。花辭這是孤注一擲了啊。”葉青忍不住感嘆，原本他們都以為花辭雖然年輕，但做事老成持重，少了一分銳氣。守成有餘，開拓不足，在危機之時更難力挽狂瀾，可如今看來，倒是有幾分氣魄。
“這是一場大火，他到底是真金還是黑炭，燒過一次就知道了。”金如玉放下請帖，這件事情雖然重要，但對於天下商行的影響並不太大。無非是換個合作的對象罷了。甚至花家若是倒了，他還可以想辦法弄點好處。如今抱着這個想法的可不是一個兩個，以前是大樹底下好乘涼，如今樹眼看要不行了，誰都想折幾根樹枝回去，要是真出事了，沒準泥都挖沒了。
“我還是想不明白，花家還能有什麼後手？”沒有了花歲的花家，就像是沒有了爪牙的老虎，這老虎以前吃了這麼多肉，如今誰不想他吐出來點？
“好好的生意人，非要牽扯江湖是非，便是如此結果。”金如玉說到，天下商行能夠屹立不倒，也和他們的做法有關。商行的掌舵人絕不習武，但卻有一堆江湖朋友。
“下水游過泳，就不會滿足於在岸上釣魚。”葉青這個比喻很不恰當，正是因為如此，金如玉也想不到什麼話來反駁。
“你的傷好了？”金如玉忽然轉移話題，倒是讓葉青沒有反應過來。
“早就好了，不過林珊走之前非說一定要等她回來才能解開繃帶。也不知道又去哪裏浪了。”一提到林珊，葉青也有些頭疼。金如玉想到林江之事，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燕離呢，他怎麼樣了？”
“身上的傷倒是好的差不多了，天天跟別人下棋，像是把之前的事都忘了一樣。”葉青說道，金如玉看着他的眼神卻有些變化。
“怎麼聞到了一股酸味，你該不會是嫉妒他和孟姑娘吧，明莊主可還在呢，你還想……”
“你胡說什麼，我是覺得他這樣有些問題，別看他表面上沒事，但越是這樣，說明他心裏越難走出來，敗給那個人，他應該不太好受。而且我還想不明白一件事情，既然無影刀客能夠在他胸前留下一刀，怎麼不能在他脖子上留一刀？”葉青在燕離面前不好提起此事，只能跟金如玉說了。他知道以無影刀客的作風，刺殺都是一擊必殺，但是無影刀情況特殊，唯有割喉才能致命。燕離沒有想到這一點，一個死裏逃生的人會想着如何復仇，會慶幸自己活了下來，卻不會懷疑自己為什麼能活下來？
“你是說他故意放燕離走的？”金如玉被葉青這麼一說，也是心生疑惑。一個殺手故意放走一個人，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無影刀客殺了花歲，就是花家的死敵，若是燕離死在了花家的地盤上，那肯定和花家脫不了關係。但是故意放走燕離，那就不好說了。”
“你不會懷疑是花家指使的他吧？”金如玉也沒有想到，但是聽葉青分析，好像又有那麼一點道理。
“他只是一個殺手，而且還是被黑白兩道同時追殺的人。這個時候只要有人願意接納他，他肯定毫不猶豫的答應。一把刀殺了你的親人，你就要毀了這把刀嗎，如果這把刀足夠快，他會不會想着用這把刀去殺了自己的仇人？”如果不是金如玉告訴他賞花大會的事情，葉青倒也沒想那麼多，因為他一開始覺得花辭是一個求穩之人，這樣的人肯定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跟無影刀客合作，但他既然敢孤注一擲，誰又能說他沒有這個膽子呢？
花辭自然聽不到葉青這一番話，否則肯定會引為知己。要是人人都像葉青這麼想，他又何必偷偷摸摸的去找無影刀客？
“老爺，請帖都已經全部發出去了，賞花大會一定會順利舉辦的。”花家老太爺的住處，如今只有花辭一人有資格進入。老太爺雖然年過花甲，但是鶴髮童顏，精神十足，哪有半點生病的樣子。他輕撫着手中的盒子，就像是撫摸着情人的面龐。這盒子裏面裝着的，便是一根千年人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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