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結局

沈留禎收回了目光，看了看被壓在地上的獨孤留城，石余財庄，還有南部大人賀蘭有光。

四部大人現在還站着的，就只剩下了剛剛替沈留禎擋刀的步六孤赤峰了。

步六孤微微喘着氣，看着眼前的混亂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

太后馮伯羊穩穩地開了口，語氣中帶着不悅，說：

“沈侍中，以後再有這種安排，提前知會一聲。”

說罷，也不等沈留禎回應，她就帶着人往後宮裏去了。

沈留禎有些尷尬地轉過身，隨即抱着袖子，看着地上的石余財庄說道：

“畢竟是陷阱，如果提前露了破綻讓人看出來不對的話，捕獵還怎麼成功呢？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是不是啊北部大人？”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微微彎下了腰看着他，臉上露着甜甜的笑容，小酒窩都露了出來。

他生的好看，自然笑起來也漂亮，尤其是得意的時候，像是一個天真的孩子。

可是石余財庄看着他這麼得意，只會恨得吐血！

他一邊用盡了力氣掙扎着想要起來，一邊衝著沈留禎吼道：

“早知道剛才就一刀殺了你！說什麼也要殺了你！！！！啊！”

沈留禎生怕他掙扎脫了，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抬着寬大的袖子掩着自己的面，故意賤兮兮地說道：

“就是啊，越是危險的敵人，越不能有廢話，能動手的時候絕對不要猶豫。下一回你可以試一試……啊，沒有下一回了啊。”

他說完臉色一變，冷颼颼地對着石余恆嘉說道：

“英國公，石余財庄和獨孤留城意圖謀反，被當場擊殺，你沒什麼意見吧？”

石余恆嘉看了看他們，說：

“沒意見。”

然後就抽了自己的佩刀，一刀一個將那兩人斬殺了，動作乾淨利落。

沈留禎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看着他，問道：

“英國公，他們策反的那些將領，都處理了嗎？”

石余恆嘉將自己的佩刀一擦，收回了刀鞘中，說：

“放心，凡是露出來有異心的，已經處理乾淨了。”

沈留禎笑了，表情很是誠摯，看着他說道：

“多虧了你幫忙，要是讓阿元一個人對付那些叛亂的將領，肯定不能這麼快。”

石余恆嘉依舊不看他，冷冷地說：

“用不着你謝，我也是先帝託孤的輔政大臣，做得都是份內之事。”

沈留禎一雙桃花眼笑成了月牙，抱着袖子心情頗好，連聲附和道：

“是是是……”

他們就站在到處都是屍體的血泊里。一場叛亂染紅了金碧恢弘的大殿，但是過不了多久，這裏的屍體還有血跡都會被清洗乾淨，文武百官依舊會站在這裏上朝，好似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

謝元提着劍，滿身血污的一路追到了後宮的大門口。

當她到了的時候，保姆帶着小皇帝第豆胤，被宮中的侍衛們堵在了門口的位置，出也出不去。

侍衛們不敢動手阻攔，也不敢真的放行。

而緊閉的大門外頭，石余財庄派來接應的人，剛剛變成了屍體躺在了地上，正在被士兵們清理掉。

“陛下的聖旨你們也敢不聽？讓開！你們這是抗旨！”第豆胤的保姆拉着小皇帝的手，聲嘶力竭地呼喊着。

當她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見了謝元的時候，整個人驚懼地抖了一下，立時便躲在了第豆胤的身後，死死地拽着他的手不鬆開。

謝元穿過了圍着他們的宮中侍衛，一步步地走到了他們的身前。

她還沒有開口說話，那些服侍皇帝第豆胤的宮女和太監們，見謝元身着女裝卻染着嚇人的血污，帶着的人各個提着劍氣勢洶洶，立時便跪倒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他們在宮中生存，被教育的不敢多言，貴人沒問話，連個聲音都不敢吭。

即便他們不明白內情，但是卻知道如今的情形攸關性命，於是就那麼像個鵪鶉似的，將腦袋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謝元冷着臉，將目光從保姆的臉上移了開來，看了看小皇帝第豆胤，雙手提着劍躬身見禮：

“臣謝元，拜見陛下。”

小皇帝第豆胤因為保姆緊張，也跟着緊張了起來，咽了咽口水，禮貌地回了一聲：

“太傅，安好。”

謝元直起了身子，看着第豆胤那雙與烏雷極為相似的眼睛，心中滋味五味雜陳，開口問道：

“陛下在這兒幹什麼？”

小皇帝第豆胤看了一眼自己的保姆，保姆低着頭直接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抓着小皇帝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抓得他的手都要發紫了。

第豆胤心虛地眨了眨眼睛，隨即對着謝元解釋道：

“……是，是朕想出去看看……看看有什麼。”

謝元微微皺了皺眉。他用謊言袒護一個人的目的是那麼的明顯。

這個時候謝元又失望又心酸。

她甚至希望第豆胤不用善良，不用心軟，甚至是跟沈留禎一樣說謊不眨眼。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像宋國小皇帝一樣耽誤一個國家，也不會像烏雷一樣，被別人傷害。

“陛下知道嗎？今日石余財庄意圖煽動謀反，你的保姆這個時候非要帶你出去，意味着什麼？你還說謊袒護她？”謝元溫聲問道，眼中似有淚光。

第豆胤那雙大眼睛慌亂地眨了眨，連忙緊張地回道：

“姆媽她不會傷害我……世人都有犯錯的時候，饒了她這一回吧太傅！”

謝元英氣的眉頭擰的更緊了些，拔高了聲音道：

“她不會害你？！難道你不知道你父皇是怎麼死的嗎？！”

“我知道……”第豆胤哭着說道，“可是我姆媽不一樣，她從小就一直照顧我，比父皇比母后都要親，她不可能害我的。”

他見謝元的表情依舊不見動搖，隨即用空着的那隻手擦了眼淚，退一步說道：

“太傅，這樣吧。一年前她不就該出宮了嗎？是我求着父皇將她留下的。現在就讓她出宮吧？不要殺她！”

謝元沒有吭聲。她看着第豆胤那雙與烏雷相似的眉眼，似乎又看到了一場無力阻止的悲劇。

要這麼答應他嗎？然後用沈留禎的法子，等着第豆胤自己醒悟，親手解決自己最親的人。

可是烏雷的事情已經驗證過了……讓一個人下決心殺了自己的父母親人，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嗎？

謝元垂了一下眼眸，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遠處的花樹後頭，站着的馮伯羊。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只是滿目哀愁地那麼看着，沒有吭聲，似乎在等着謝元下決定。

謝元抬了一下眼眸，隨即沉聲下令道：

“將保姆拖出來。”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第豆胤一時間不知道她是答應了還是不答應。

正當他猶疑的時候，趙念有應了聲，就走到了皇帝身邊，一把抓着保姆的胳膊就往外拽。

保姆死死地抓着小皇帝不撒手，哭喊道：

“陛下救我，陛下救我啊！”

趙念有將她的手給掰了開來，拖到了謝元的面前。

第豆胤見謝元看着保姆的眸光越發的冰冷，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高聲喊道：

“太傅！朕是皇帝！朕下旨你不能殺她！！”

可是已經晚了，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謝元已經揮了劍。

白光一閃過後，鮮血紅艷艷的噴洒了出來，保姆的身子像是個沉重的布袋子似的緩緩地栽倒在地。

這一切……都在他的眼中放慢了。

第豆胤瘋了，朝着謝元就要衝過去，卻被宮中的侍衛攔了下來，他拚命地掙扎着，面目因為仇恨而猙獰，聲嘶力竭地喊道：

“逆賊！！！朕是皇帝！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謝元仰了仰下巴，眼睛中含着淚光，神情悲憫，但是說出的話卻是堅定的：

“恨我吧，至少我不會害你……陛下，好好習文，好好練武，我等着你有能力殺我的那一天。”

說罷，她提着劍利落地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崩潰的第豆胤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許是掙扎的累了，滿臉淚痕怔怔地坐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馮伯羊才帶着人走了過來，她看了一會兒，蹲在了第豆胤的面前。

第豆胤面如死灰，喃喃地說道：

“母后也是漢人，不是我親生的娘……所以，姆媽說謝元、沈侍中，還有那幫漢臣都想造反，奪了我們鮮卑人的天下，都是真的……”

太后馮伯羊煙霧似的眉眼閃了一下，隨即用雙手捧着他的臉，溫柔的聲音帶着堅毅：

“看着我！”

第豆胤沒有抬眼，只是失魂落魄的，一直垂眸看着保姆的屍體。

“看着我！！”馮伯羊又拔高了聲音下令道。

小皇帝第豆胤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紅着眼眶看着她。

馮伯羊咬着牙說道：

“剛剛那些話，都是你的保姆告訴你的……那只是一人的片面之詞。身為皇帝，不可被蒙蔽，不可被蠱惑！

所以從今以後，你要睜大眼睛看着，一定要睜大眼睛看着，看看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誰是忠誰是奸！

只有這樣，你落下的劍，才不會砍在自己的脖子上，明白嗎？！”

小皇帝第豆胤眸光閃爍的看着她，似驚異似猶疑，沒有吭聲……

……

謝元原路返回了朝堂大殿，剛剛進門，就看見幾個漢人老大臣面色尷尬的在跟沈留禎套近乎：

“……不是我們不幫你，實在是……你要知道，弄不好九族就沒了，咱們手裏也沒有兵權……”

沈留禎打斷了他的解釋，安撫地按了按那位老大臣的胳膊，說道：

“我懂，我都懂……要不是因為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我實在躲不過。要不然我也跟你們一樣不敢吭聲。那種情況強出頭就是送人頭，這我還不明白么？……以後朝堂上的事情，還需要麻煩諸位多多幫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哈哈哈哈……”幾個人立時臉上便笑開了，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

謝元冷着臉走近了，那些人一見謝元過來，像是看見了殺神，笑也笑不出來了，拱手客氣地喚了聲“謝將軍”，就轉身離開了。

謝元神情嚴肅，沈留禎面帶笑容，兩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沈留禎臉上的笑容漸漸的小了，恐慌地問：

“咱們的孩子沒了？！”

“不是，”謝元冷酷地說，“我殺了陛下的保姆。”

沈留禎鬆了一口氣，隨即擔心地問道：

“……不會是，當著他的面兒殺的吧？”

謝元抿了抿堅毅的唇，沒有吭聲。

沈留禎微微張了張嘴巴，隨即靠近了她，壓低了聲音有些焦急地說道：

“即便是你要殺她也不能當著他的面殺啊，對着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有必要將仇恨直接拉滿嗎？”

謝元平靜地說道：

“我只想試着換一條路走，不能像宋國那樣，也不能像先帝烏雷那樣……沒有想那麼多。”

沈留禎目光炯炯地看了謝元一會兒，突然拐了話鋒，伸手抓着謝元的肩膀，溫柔地安撫她說道：

“沒關係，有我呢。你說的對，我們要試着走一條不一樣的路。”

說罷，他牽起了謝元那隻空閑的手，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似乎在用目光給與彼此相攜的力量，然後兩人手牽着手，相伴走出了朝堂的大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