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柳暗花明（姐妹二人不用進宮了）
“老爺回來了！”
“老爺回來了！！”
正午時分，一輛車馬，停在木家大院外。
木敬堂風塵僕僕，跨進家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連喝了幾碗茶水。
他吐了口氣，拍了拍塵土，大聲說道：“趕緊請夫人和小姐到大堂來！”
僕人們連應數聲，分頭跑向各屋。
少時，丫環們擁着夫人，走到了大堂。
“老爺辛苦了，快打水來，替老爺接風洗塵！”夫人審視着夫君的神色，看出了些眉目，忙着吩咐眾人。
木敬堂看看夫人，吁了口氣，問道：“你那兩個寶貝女兒呢？”
“先不管他們！”夫人不無焦急地問道，“老爺，只說那宮裏選妃的事，可有辦妥？”
木敬堂點點頭，神色淡然。
“妥了，縣太爺已經答應了，咱家女兒不用進宮了！”
“謝天謝地謝菩薩謝神靈啊…如今我安心了…阿彌陀佛啊…”
夫人喜極而泣，不停地拭淚，卻見夫君面色寡淡，沒什麼喜色。
“那…花費多少？”
“人心真貪啊，絲綢兩百，錢千貫，還給了他一樽金馬！”
木敬堂呵呵連聲，卻只是苦笑。
夫人皺皺眉頭，撫了撫夫君，勸道：“是多了些…不過也沒什麼，這不保住了兩千金嗎，呵呵，算是好事，老爺就別愁眉苦臉了！”
木敬堂摟了摟她，似笑非笑。
對他來說，行這種不忠之事，才是他的心結。
“我生來有腿疾，不能效仿祖輩，領兵沙場，木家之榮算是敗在我的手上了…要我說…就應該…”
說到這裏，話卻戛然而止，他看了看夫人，低下頭去。
夫人凝思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應該讓咱女兒進宮？那你先給我在樑上搭根繩子吧…等我弔死了，你讓她兩進宮去吧…”
木敬堂嘆道：“也就說說罷了，你啊，別動不動說死，你若不活，那我不也得隨你去了？”
夫人抹着淚，卻笑了。
“我不說了，你也別說了！”
木敬堂點點頭，口中喃喃。
“哎，咱們雖然受封千戶侯，可那都是祖上的功德，如今朝中無人，我們木家也早沒了往日榮耀，若是皇宮內有個說得上話的人，又何嘗不是件好事…你說憑兩個女兒的容貌，不說封為貴妃，嬪位總是能撈着吧，到時候也不用受這小小知縣的窩囊氣啊…”
夫人又不悅了，推開夫君，把臉撇在一旁。
“反正我不答應！再說，萬一沒成，豈不白白糟蹋兩個寶貝女兒？”
“有理有理，呵呵呵…”木敬堂不再與她爭執，接過僕人遞過的熱毛巾，擦拭着臉龐。
“爹爹！”門口傳來幾聲清脆的叫聲，木頡麗和木小齊姍姍來遲。
“頡麗，齊兒，來來來”，木敬堂連連招手，打開身邊的一個盒子，取出兩支步搖，“這可是宮裏的東西，縣太爺說，都是宮裏娘娘們才用得上的好東西呢。”
兩個女兒接了過來，倍覺新奇，拿在手上，愛不釋手。
夫人瞧了瞧，撇撇嘴，打趣道：“縣太爺送的？他倒也講究，還知道給你回禮呢…”
木敬堂打着哈哈，不答。
木小齊看看自己的步搖，又看看木頡麗手中的步搖，厥着嘴說道：“爹爹偏心，將好看的給了姐姐，不好看的就給我！”
木敬堂橫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不都一樣嗎？都好看！”
木小齊似不甘心，目光來回在兩枝步搖上打轉。
木頡麗見她雙眼賊溜溜地，笑了。
“這山望着那山高，你啊，就覺得別人的好，你自己那隻，鑲着那麼大顆藍寶石，可是貴重典雅！”
木小齊呶呶嘴，歪頭斜了姐姐一眼。
夫人說話了：“說貴重那真是貴重，一千貫錢，二百匹布，再加一隻金馬換來的，怎麼能不貴重呢？”
木頡麗聽了這話，怔了一怔，惜道：“竟然花了這麼多錢財？！”
趁着木頡麗分了神，木小齊一伸手搶過姐姐手中的那支步搖，哈哈大笑。
“我就喜歡這支紅寶石的，姐姐，你喜歡這個藍色的，那就和我換了吧！”木小齊說著，把自己那支塞到姐姐手上。
木頡麗嗔怪道：“你不用搶，姐姐也會換的，若是你嫌一支不夠，這支也送給你了！”
“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木小齊咯咯笑個不停，又將之前那枝也搶了過去，左右開弓，都插在髮髻上。
“娘，我美不美？”
“美美美，美得象個鬼，越看越象個貪心鬼！”夫人指着木小齊，罵道，“每次有好東西都要和你姐姐搶！”
木敬堂也在一旁責備道：“頡麗，別太慣着你妹妹，遲早寵壞啰！”
夫人伸手從木小齊扯下一枝，遞給木頡麗。
“貪多嚼不爛，遲早把自己撐死！”
木頡麗掩嘴笑道：“娘，我素來不愛這些，齊兒喜歡，就讓她留着吧！”
木小齊搖着可木頡麗的胳膊，笑道：“謝謝姐姐了！”
夫人不依，幫木頡麗戴上步搖，咂咂讚歎，又斜瞟着木小齊。
“齊兒齊兒，給你取這名字，就是想讓你，凡事跟你姐看齊，你看你，卻成天欺負她！嗯，還是我的大女兒更美，這股子貴雅之氣，齊兒你學也學不來！”
木小齊哼了一聲，氣道：“我才不學她呢，她不過是會討爹娘歡心罷了！”
一家人笑了一陣，罵了一陣，其樂融融。
“敢問老爺夫人，那…大小姐和二小姐，不用應徵入宮了吧？”木小齊的貼身丫環阿枝丫頭問道。
夫人會心一笑，答道：“不用了不用了，阿枝你的主意很好，我記着呢！”
“夫人過獎了！”阿枝躬身說道。
木小齊跳到木敬堂身邊，嬌聲說道：“還好爹爹本事大，這樣我們就能依舊和爹娘在一起了！”
木頡麗卻無太多欣喜之色，說道：“所以爹爹花了錢財，疏通了官府，選妃之事就不會和我們有任何關係了。”
“正是如此！”木敬堂吸了口氣，點頭勉強笑着。
“這錢財花得值！”夫人看看兩個女兒，潸然說道，“若是把你們送到皇宮，這輩子可就難見幾次面了啊。”
木頡麗咬咬唇，有些傷懷，嘆道：“爹娘為女兒考慮的確周到，只是又要苦了天下多少痴情女子，又要拆散天下多少姻緣…”
“姐姐，你這矯揉造作、虛情假意的性子，我可學不來！”木小齊朝着姐姐直吐舌頭。
“不準奚落你姐姐！”木敬堂擺擺手，說道，“你姐姐的心思和我是一樣的…我懂…”
木小齊冷笑道：“進得宮去，也不見得就是壞事，若得上天眷顧，蒙受皇上恩寵，當上了嬪妃，可就算是一步登天，榮華富貴了。”
“舉全國之力，為皇上選妃，入選女子必定是成千上萬，又有幾人能當上娘娘，其他落選之人一輩子就這麼葬送了…”木頡麗有些悵然，話語中盡顯愧疚，“我與妹妹幸得爹娘保全，本當開懷倍至，只是那些窮家女子，卻沒得這分幸運了，一想到這裏，女兒竟覺慚愧…”
木小齊雙手叉腰，嚷道：“姐姐，你啊，就是自尋煩惱，莫非你想挺身而出，和他們一起去應召不成？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木頡麗看了妹妹一眼，沒再說話，或許在木小齊看來，自己這番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太過矯情了。
命運的確不可能那麼平等，縱然她再為其他平常人家的女子感懷，又有何用？
“頡麗，別聽你妹妹的話，她什麼都不懂…”木敬堂反倒寬慰起木頡麗來，他的心裏本來也一直裝着忠誠正義，自己如今做出欺瞞之事，自責於心，和木頡麗的心境自然是一模一樣的。
這時小蝶丫頭從門外匆匆而入，走到木頡麗身邊，耳語了幾句。
木頡麗點點頭，轉身說道：“爹，娘，女兒出去一趟。”
木小齊一把拉住她，尖聲道：“姐姐，你是不是又要去會情郎了？你看看，若不得爹爹周旋，你哪裏還能機會去見他？”
木頡麗有些不悅，但又無理反駁。
“妹妹說得對，是姐姐錯了！”
木敬堂臉色一正，說道：“女兒家的，少在外面拋頭露面，盡讓人說閑話。”
木頡麗面露羞色，低聲道：“女兒時刻記住爹爹的教誨，安守女兒家的本分，有小蝶和車夫一路跟隨，爹爹大可放心！”
母親也在一旁說話了：“頡麗她沒有什麼讓人不放心的，說話做事，這般謹慎入微，無不面面俱到，有這樣的好女兒，真是娘的福分。再說，那陳公子一表人才，定也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若能趕緊和我們家頡麗結成良緣，可是件好事，也不怕入宮選美之事了！”
一番話說得木頡麗羞紅了臉。
木小齊跳到夫人面前，嚷道：“娘，娘，那我呢？”
夫人白了她一眼，說道：“你啊，怕是個猴子托生的吧，空有一副好皮囊，整天卻猴急猴燥，能有人看得上你，就是莫大的造化了…”
木小齊生氣地扭過頭去，哼哼的道：“爹不喜歡我，娘也不喜歡我，這輩子我只能是個苦命人了。”
木敬堂哈哈大笑：“你娘逗你呢，你們兩個都是爹娘的寶貝女兒，都是爹娘的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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